莉雅溫柔的目光落在克蘭身上,當方才那番堅定的宣言漸漸淡去,那雙清澈眼眸間隱隱流露著一絲擔憂。
她用指尖輕輕梳理著小白冰晶般的小翅膀,小傢伙舒服地在她懷裡蹭了蹭。
“克蘭,我覺得你和阿萊雅管事確實很厲害。”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很輕,“可我……還是有些擔心,這樣會不會把剩下那些小商人都嚇跑了?一座城市……不能只有金獅商會一家獨大吧?”
克蘭看著莉雅,他倒是沒想到莉雅還能想到這裡。
但他沒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從沙發上站起身。
“過來,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克蘭徑直走到角落的工具臺邊,那裡堆放著一些測試武器用的材料。
他隨手拿起一塊給制裁者當標靶用的厚重精鋼板,那玩意兒少說也有二十公斤。
“咚!”
鋼板被他單手立在大廳中央,發出的悶響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這塊精鋼板,厚得能擋住執裁者的直射,尋常刀劍劈上去除了捲刃,留不下半點痕跡。
緊接著,克蘭又從牆上摘下一把裝飾用的禮儀長劍。
這把劍的劍鞘華麗,劍身也打磨得鋥亮,看著倒是挺唬人。
“莉雅,你覺得,那些商人像甚麼?”
克蘭掂了掂手裡的劍。
“他們……”
莉雅思索著,“像一群鬣狗?貪婪,而且抱團。”
“不。”
克蘭搖頭,然後毫無徵兆地,掄起長劍狠狠劈在鋼板上。
“當!”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火星四濺。
克蘭手臂紋絲不動,禮儀長劍的劍刃上卻出現了一個清晰的豁口。
“他們就像這把劍,外表看似光鮮靚麗,內裡不堪一擊。”
克蘭看都沒看那豁口,反手又是一劍。
“當!”
第二道豁口出現。
“當!”“當!”“當!”
克蘭面無表情地連砍了七八下,華麗的長劍終於承受不住,在一聲哀鳴中斷成兩截。
半截劍身“哐啷”一聲掉在地上,而那塊厚重的精鋼板上,只留下了幾道深淺不一的白痕。
克蘭隨手把斷劍扔到一邊,指著鋼板上的白痕。
“他們看著鋒利,也懂得怎麼去割別人的肉。但只要我們的根基,我們的規矩,像這塊鋼板一樣足夠堅固。他們那點小聰明除了把自己崩斷,甚麼用都沒有。”
他把話說完,莉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而且,我不是要嚇跑所有人,”
克蘭重新看向莉雅的眼睛,“我是要讓他們明白,卡爾奇斯城的天,已經變了。舊的規矩在這裡行不通了。
而且,規則只會由強者來決定。我曾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叫做‘槍桿子裡出政權’,商業也一樣。”
克蘭走向趴在壁爐邊睡得正香的小白,輕輕拍了拍它雪糰子似的身子。
他衝莉雅使了個眼色,同時用指尖撓了撓小白的腹部。
“醒醒,小白,該幹活了。”
小白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雙湛藍的眼睛,用小翅膀揉了揉,隨即晃了晃腦袋,甩掉殘餘的睡意。
它那條粗短的尾巴輕輕搖晃,帶著幾分天真。
在莉雅溫柔的安撫下,它好奇地看向克蘭手指的方向——那塊冰冷的鋼板。
“去,給它噴上一小口。”
小白小小的鼻翼翕動,似乎收到了指令。
它鼓起腮幫子,胸腔微微隆起,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呼地吹出了一口氣。
沒有想象中的爆炸,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道纖細的淡藍色寒流,瞬間從它口中噴射而出。
寒氣觸碰到鋼板的瞬間,堅固的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厚重的白霜,晶瑩的冰晶在鋼板上急速蔓延。
緊接著,“咔嚓!”一聲刺耳的脆響。
整塊厚重鋼板,連帶著它所連線的地面,就像一塊脆弱的冰雕毫無徵兆地碎裂開來。
小刻和鈴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她們的眼睛瞪得溜圓。
扎羅把頭埋得更深,幾乎要鑽進地毯裡;格里芬甚至打了個寒顫,全身的羽毛都豎了起來,發出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現在……”
克蘭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他的目光從碎渣上移開。
“我們再來看另一件東西。它就像是小白的吐息,能徹底瓦解那些遺留下來的頑固瘡痍。”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卷巨大的設計圖紙,在桌上猛地展開。
那是一份無比精密、細緻到令人咋舌的城市規劃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清晰地標註著卡爾奇斯城的未來。
宏偉的線條與精確的比例,勾勒出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繁華都市。
“莉雅,你也看到了卡爾奇斯城之前的樣子。別看它外表光鮮靚麗,是整個北境最大的商業都市,可實際上呢?”
克蘭指尖輕撫著圖紙上的每一處墨跡,“那些商人,他們用高利貸和壟斷,把領民的血汗榨乾。
糧食被囤積,價格被操縱,冬天餓死的人比凍死的人還多。”
此刻,他的手重重地落在規劃圖上。
“溫和的改良只會讓那些吸血蟲找到新的縫隙繼續寄生。只有徹底砸碎舊秩序,才能建立新秩序。
只有把他們的錢袋子清空,才能真正讓這些錢回到它本該在的地方,回到那些被壓榨的平民手中!”
他指著圖紙上的每一個區域,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夢想。
“這裡,是學校。”
克蘭的手指用力點在一個被規劃得方方正正的區域,“所有領民的孩子,無論出身,都可以免費入學。
他們要識字,學算術,學歷史,學著去看懂並融入這個世界!”
這一項本來克蘭是想等卡爾奇斯城的人口普查完再實施的,但現在克蘭需要先計算眼前的資金量,是否支援他這麼做。
因為,克蘭要做的可不只是建起一座學校,而是將整座城市近乎推倒重建!
克蘭的手指很快滑向另一片區域,那裡被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生產設施。
“這裡,是工坊區。我會用從那些商人身上‘借’來的錢,建立我們自己的紡織廠、罐頭廠、鍊鐵廠。
我們自己生產,自己銷售,讓每一個願意工作的人,都能靠自己的雙手,過上有尊嚴的生活!”
“還有這裡,是新的居民區,我要為他們修建乾淨的石板路和完善的下水道,而不是讓他們繼續住在汙水橫流的貧民窟裡。這裡是醫院,這裡是公共浴場……”
克蘭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那不是征服者的野心,而是一位基建狂魔的熾熱夢想,宏大而純粹。
“我會從這片廢墟上,建立起一個更好的卡爾奇斯城。”
百廢待興的巨大城市,充沛供應的可用資金,說一不二的領主獨裁權……
對於一款基建“遊戲”來說,還有比這更美妙的開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