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奇斯城,城主府。
凱文煩躁地將手中的羊皮地圖揉成一團,又猛地展開,發出“嘩啦”一聲脆響。
地圖上,從南方通往北境的大道被他用指甲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翼領騎士團,那群自詡為神明之劍的傢伙,到底在搞甚麼鬼?
按照約定的時間,他們昨天就該抵達卡爾奇斯城,與他會師。
屆時,他將配合這支神聖之師,一舉蕩平北邊那座扎眼的小要塞。
可現在,別說騎士的影子,就連個報信的斥候都沒見到。
整支百人規模的聖殿騎士團,就像一顆投入北境這片蒼白雪原的石子,連半點漣漪都沒能激起,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難道……
凱文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克蘭那張平淡無奇的臉。
他不敢再想下去。
自從上次驅使癲火秘盟失敗後,他的自大就已經收斂了許多,對冷杉領的畏懼也逐漸紮根。
下落不明的阻魔金塵,那個憑空冒出來的五階鬥騎……誰知道克蘭那個該死的混蛋,手裡還藏著甚麼見鬼的底牌?
讓他自己動手?
凱文瞥了一眼窗外蕭瑟的街道,打了個寒顫。
對城內癲火秘盟殘餘勢力的那場血腥清洗,幾乎耗盡了他手中所有能動用的力量。
如今的卡爾奇斯城,表面上是他的一言堂,實際上卻是一座搖搖欲墜的空殼。
商人們用腳投票,紛紛繞開這座被恐怖氛圍籠罩的城市。
城內的領民,看他的眼神裡也全是畏懼,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尊敬。
“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
凱文將一份報告狠狠摔在地上,上面記錄著本月貿易額,數字難看到了極點。
他煩躁地在房間裡踱步,但根本想不出辦法來。難道……只能向家族求援了嗎?
“城主大人。”
財務官馬庫斯兢兢地站在門口,手裡捧著另一份賬目,連頭都不敢抬。
“說!”
“城南的商隊……今天又繞道走了。他們寧願多花十天時間翻過西邊的山,也不願意進城補給。”
“他們敢!”
凱文猛地轉身,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我定的稅很高嗎?還是我會吃了他們?”
馬庫斯嚇得一哆嗦,聲音更小了:“外面都在傳……說您,說您……”
“說甚麼?”
“說您比北邊的獸人部落還可怕……”
凱文氣得發笑,他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木屑飛濺。
“好,很好!他們不願意來,我就去找他們!”
他幾步走到馬庫斯面前,一把奪過那本賬目,飛快地翻了幾頁,臉色愈發陰沉。
“這幾天截下來的貨,就這麼點?”
“大人,冷杉領的商隊也學精了,他們最近都結伴而行,還僱了傭兵護送,我們的人手很多都在搜查癲火秘盟的餘孽,實在抽不開身……”
“人手不足就給我加!實在不行就上街給我去抓!”
凱文一把將賬本砸在馬庫斯臉上,“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明天!如果湊不到足夠的人手,你就自己給我頂上去!”
“是,是!”馬庫斯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凱文粗重的喘息聲。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他們都低著頭,腳步匆匆,像一群受驚的老鼠。
很快,他就看到一群士兵強行把那幾位行人拉進巷子,然後消失不見。
他本來不想做得這麼絕的,但這一切,都是因為克蘭!
那個雜種,他憑甚麼?一個連魔力都沒有的廢物,憑甚麼能過得比自己好?
凱文幾乎能想象到克蘭在黑石城堡裡數著金幣,嘲笑自己無能狂怒的樣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
殺雞取卵又怎麼樣?飲鴆止渴又如何?
冷杉領一日不除,克蘭一天不死,他就寢食難安。
克蘭擁有的一切,都該是他的。
……
卡爾奇斯城下游,一條懸掛著“金獅商會”旗幟的貨船正順流而下。
冰冷的河風吹得人臉頰生疼,幾個水手縮在船尾的貨箱後,一邊喝著劣質的麥酒,一邊閒聊著打發時間。
“頭兒,你說咱們這次出來,還能不能活著回去?”
一個年輕的水手愁眉苦臉地問。
“怕個鳥!”
被稱作頭兒的老水手啐了一口,“凱文那傢伙再瘋,也不敢動我們金獅商會的人,他可靠著咱們收錢呢!不過話說回來,卡爾奇斯城現在是真他孃的沒法待了,街上連個鬼影都見不著。”
“可不是嘛,”
另一個水手接過話頭,“以前多熱鬧啊,現在倒好,天天都有衛兵抓人,說是甚麼癲火秘盟的餘孽。我看啊,就是凱文想錢想瘋了,隨便找個由頭抄家罷了。”
“要我說,還不如去北邊的冷杉領呢!”
年輕水手突然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嚮往,“我表哥上個月就拖家帶口地過去了,前幾天託人帶信回來,說那邊和這裡比簡直就是天堂!
不僅管吃,領主大人還給他們建了房,第一個月租子都不要!往後每月也就100銅鷹的租金!”
“冷杉領?就那個鳥不拉屎的流放之地?”老水手有些不信。
“那都甚麼時候的訊息了!聽說現在的領主是克蘭大人,人家那才叫真正的貴族!待人可和善了。”
聊到這,水手們的興致明顯高了起來。
“我還聽說啊,克蘭大人身邊,總跟著一位精靈少女。”
一個水手神秘兮兮地開口,“我上次運貨去冷杉領遠遠見過一面,乖乖,那叫一個漂亮!一頭銀色長髮比月光還亮,那面板,更是比上好的玉石還白!”
“銀髮?那不是災厄的象徵嗎?”
“屁的災厄!”
那水手一巴掌拍在說話那人的後腦勺上,“要我說,凱文那種動不動就屠城抄家的瘋子,才是真正的災厄!人家克蘭大人和那位精靈小姐待在一起,冷杉領的日子是越過越好。
你再看看咱們這,簡直就是地獄!人們都不敢上街了,生怕被城主府的人抓去。”
眾人一陣鬨笑,船上充滿了快活的氣息,與上游那座死氣沉沉的城市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不遠處的河岸密林中,一道灰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瑟芮婭的耳朵微微動了動。
卡爾奇斯城、冷杉領、銀髮、精靈少女……
這幾個詞,近乎在瞬間劈開了她心中積鬱已久的陰霾。
公主殿下……會在那裡嗎?
如果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可……如果連普通的水手都知道了這個訊息,那豈不是說明,公主殿下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
一想到那些人類看向銀髮時,那種混雜著貪婪、迷信與恐懼的眼神,瑟芮婭的心就猛地揪緊。
不行,必須去確認一下。
她不再猶豫,身影一閃,便消失在林間。
卡爾奇斯城的輪廓,已經在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
“奇怪,這麼大的城市,怎麼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城門也幾乎沒有人,真奇怪。”
然而,當她裹緊斗篷壓低帽簷,準備進城時,意外發生了。
“站住!”
一聲暴喝,七八個身穿城衛兵制式皮甲計程車兵,手持長矛,瞬間將她團團圍住。
為首的隊長模樣的人,上下打量著她這一身可疑的深灰色斗篷,眼神裡迸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
“呵,又一個癲火秘盟的耗子!”
隊長獰笑著,用矛尖指著瑟芮婭,“膽子不小啊,還敢從正門走?”
他身後計程車兵們也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看向瑟芮婭的眼神,就像在看行走的五枚金龍。
凱文城主有令,凡是抓獲或擊殺癲火秘盟餘孽者,賞五枚金龍!
眼前這個穿著斗篷、形單影隻的女人,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主動送上門的賞金!
“兄弟們,拿下她!今晚好好消遣一下!”
隊長大吼一聲,率先挺著長矛衝了上來,“這五枚金龍,是咱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