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德摸了摸自己亂糟糟的鬍子,眉頭緊鎖,“克蘭,這有違天時啊。”
“天時?”克蘭愣了一下。
“天有四時,晝夜交替。草木枯榮,均有定數。”
杜德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嚴肅,“自然自有安排,強行干涉,往往沒甚麼好結果。”
他搖了搖頭,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逆天而行”的做法。
杜德最後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唉,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克蘭沉默了。
他沒法理解杜德的想法,但明白他對反季節作物的本能抗拒。
作為德魯伊,與自然和諧共生是他們信奉的準則。
而溫室這種利用技術手段改變區域性環境的行為,在杜德看來,無疑是對自然秩序的一種冒犯。
但克蘭同樣有他的考量,冷杉領缺糧,而冰薯是目前看來最有希望大規模種植、解決糧食危機的作物。
如果能利用溫室技術,哪怕只是小範圍地提前培育、研究,對整個領地的意義都無比重大。
“杜德,我明白你的意思。”克蘭嘗試解釋,“但冷杉領有很多人需要食物,尤其是在漫長的冬天。冰薯是難得的耐寒作物,如果能成功種植……”
“哼,就算你在那玻璃房子裡種出來了,又能有多少?”杜德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帶著不滿,“為了這點東西,去違背自然規律,值得嗎?”
啊?難道不值嗎?
看來,想從杜德這裡獲得溫室種植技術的支援是沒戲了。
眼看說服不了這位固執的德魯伊,克蘭也不再強求。
他又一次提起了邀請杜德去冷杉領居住的事情。
“多謝你的好意,克蘭。”
杜德的態度倒是比之前好了些,大概是覺得剛才語氣太沖有些歉意,“但我還是那句話,這林子就是我的家。”
他拍了拍克蘭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發黃的牙齒:“放心吧,我惜命得很。真有危險,我肯定躲得遠遠的。”
話說到這份上,克蘭知道再勸無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堅持,他只能尊重。
“好吧,杜德。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多說了。”克蘭站起身,“如果遇到麻煩,隨時可以來冷杉領找我,那裡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告別了杜德,克蘭騎上萊克,踏上了歸途。
他心裡有些無奈,沒能請動杜德這位“農業專家”,溫室裡的冰薯看來還得自己瞎琢磨。
一路無話,當冷杉領那初具規模的城牆輪廓出現在風雪中時,克蘭的心情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回到黑石城堡,溫暖的氣息立刻驅散了路途的寒意。
莉雅聽到聲音,從書房裡走了出來,銀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一見到克蘭,她的眼裡立刻漾起溫柔的笑意。
“克蘭,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克蘭走上前,很自然地脫下被風雪打溼的外套,掛在牆上。
他看著莉雅,旅途的疲憊和與杜德交談的不快,似乎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你那邊……怎麼樣?”莉雅輕聲問道,她知道克蘭此行的目的。
克蘭無奈地聳聳肩:“那位先生固執得很。不願意離開森林,對溫室也頗有微詞,覺得不合‘自然規矩’。”
他模仿著杜德的語氣,逗得莉雅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德魯伊大多如此,他們信奉自然的平衡。”莉雅微笑著說,“不過,我相信你能找到解決辦法的。”
晚餐過後,窗外風雪依舊。溫暖的房間裡,壁爐裡的火焰噼啪作響,映照著兩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今晚克蘭難得的沒有處理公務,也沒有去思考那些煩心事,只是靜靜地和莉雅待在一起。
最近讓他頭疼的事情太多,都沒時間好好陪過莉雅,今晚那些事情就先放一放吧。
他半靠在沙發上,莉雅則依偎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古精靈語詩集,看得十分專注。
她看得認真,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側臉的輪廓在火光下顯得柔和而寧靜。
克蘭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放鬆方式。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寧靜、溫暖,安心……彷彿外界的一切煩惱都在此刻被拋下了。
克蘭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莉雅搭在膝蓋上的小手。
她抬起頭,看向克蘭,眸子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冷嗎?”克蘭柔聲問道。
莉雅輕輕搖頭,反而往他身邊靠得更近了一些,將頭輕輕枕在他的肩膀上。
銀白色長髮滑落,有幾縷調皮地拂過克蘭的臉頰,帶著如同茉莉般的清香。
克蘭的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動了一下,有些癢,又有些暖。
“莉雅,你好香。”
他抬起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滑落的碎髮攏到耳後,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微涼的耳垂。
莉雅的身體又是一顫,耳根泛起一抹淡淡的粉色。
她微微側過臉,避開了克蘭的目光,卻並沒有躲開他的碰觸。
“克蘭……”莉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
“嗯?”
“謝謝你。”
“謝我甚麼?”克蘭有些不明所以。
“謝謝你……願意一直陪著我。”
莉雅的聲音更低了,幾乎細不可聞。
冰封之種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寒冷,更是心靈上的隔絕。
她早已習慣了被疏遠,習慣了獨自承受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獨。
克蘭的出現,像是一道光,照進了這冰封的世界,帶給她從未奢望過的溫暖和陪伴。
克蘭沒有說話,只是將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一些,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微涼的指尖。
莉雅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心中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她閉上眼睛,將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和呼吸,彷彿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它們交織在一起,映在古老的石牆上,構成一幅溫馨而寧靜的畫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莉雅在他懷裡漸漸睡去,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
克蘭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彷彿又回到了他們初次相遇的那一晚。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莉雅睡得更舒服一些,然後也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靜謐。
窗外的風雪,似乎也不再那麼寒冷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灑落在房間裡。
克蘭緩緩睜開眼睛,意識還有些朦朧,沒想到昨晚就這麼睡著了?
懷裡只留下淡淡的餘溫和清香,莉雅已經不見了,估計已經忙著為自己做早餐去了吧。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
昨晚睡得真舒服啊。
他習慣性地看向莉雅睡過的那一側,準備起身洗漱。
然而,就在這時,他目光微微一凝。
在莉雅睡過的枕邊,一小片潔白的事物,在晨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澤,顯得格外醒目。
這是甚麼?
克蘭好奇地湊過去,伸手將其撿起。
入手輕盈,質感細膩,帶著一絲奇異的冰涼觸感。
那是一片羽毛。
一片純白無瑕,彷彿用最純淨的冰雪雕琢而成,邊緣泛著淡淡光暈的羽毛。
它比普通的鳥羽略大一些,形狀優美,每一根羽絲都清晰可見,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聖潔氣息。
克蘭愣住了。
這片光羽……到底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