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收工比瑪洛恩預想的快得多,僅僅過了一個小時,六輛馬車的貨倉就已經裝滿了黑砂。
看著眼前堆積成小山的黑砂,馬族獸人們全都開心大笑。
要知道,這一車煤礦可是能換一個星期的食物呢!
只要等這些馬車順利抵達冷杉市,他們接下來的口糧可就有著落了。
回憶起剛到冷杉市時喝下的那碗白粥,即使沒有一絲肉味,但依舊是他們此生吃過最滿足的一頓。
可等笑聲散去,一種苦澀的回憶卻又湧上心頭。
“唉,如果亞綸他們也能看到這一天就好了。”
亞連突然感慨一聲,他口中的亞綸正是他的弟弟。亞綸在流亡途中不慎掉入冰縫之中,甚至連遺骸都沒能留下。
先前他們被屍鬼襲擊後,金蹄一族的倖存者在瑪洛恩的帶領下一路向南,足足流浪了幾個星期才終於抵達冷杉市。
而在此期間因缺食和寒冷,他們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
冬季的荒原與草地根本沒有食物,很多族人是餓死的,又有很多因為消化不良而活活瀉到脫水死的。
雖然他們是馬族獸人,但消化系統卻不像馬一樣強勁,仍舊無法消化草根與草籽。
直到最後一匹馬因勞累而暴斃,併成為他們的最後一餐肉食後,他們在抵達冷杉市前再沒進食過。
“好了,原地休息一會兒,然後準備返程。”
瑪洛恩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回憶,而接連勞作也讓他們的疲憊感逐漸放大。
先前帶著對食物的渴望而拼命勞動,這會兒一提起休息,他們也不顧身上帶著的煤灰,就地坐下休整。
“這一路辛苦了,閣下便是格里芬吧?”
看著盤旋降落在自己面前的藍羽獅鷲,瑪洛恩試著和它打了聲招呼,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會說人話的鳥類。
“好說好說,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哈哈!”
既然瑪洛恩提出就地休整,那格里芬自然也樂得輕鬆,勞逸結合嘛!
一點都不像克蘭這位老大,就會逮著自己薅鳥毛!這可是赤裸裸的壓榨!
得到休息時間的亞連也放下了鐵鏟,靠在一旁車廂扭了扭痠痛的肩膀。
看看貨倉裡多得冒尖的黑砂,他對自己剛才的收穫很滿意,這麼多的黑砂足夠換取超過一個星期的食物了!
一想到之後自己可以天天喝上白粥,連手臂肌肉的痠痛都沒那麼明顯了。
正當亞連夢想著之後的生活時,一隻雪兔突然從他眼前竄過,又很快消失在林間;它消失之後的灌木叢還在不停搖晃,似乎在引誘著他前去。
“稍微離開一會兒,應該沒關係的吧?”
偷偷瞄一眼還在警戒四周的瑪洛恩,亞連悄悄往樹林邊緣慢慢退去,然後一頭扎進那團灌木叢中。
喲,那隻雪兔還趴在地上啃著某種植物的莖葉呢。
它蜷縮著粉紅趾爪,趴在一株草前,三瓣嘴快速翕動啃食著帶霜的草莖。還未消散的雪花順著莖葉經絡碎裂而掉落,發出細微聲響。
不知是這隻雪兔餓得實在不行了,太過於專注乾飯;還是因為亞連處在下風口,避免了自身氣息暴露,它根本沒察覺到亞連在逐漸靠近。
看來它吃得還挺香,沒關係,待會兒他會吃得更香。
嘿嘿,看來午餐能加頓肉了。
雪兔很容易受驚,必須保證一擊得手。
亞連手頭沒有武器,但作為土生土長的草原獸人,又豈會因為這點小事而放跑了獵物?
他慢慢蹲下,強健有力的後腿肌肉收縮到了極致。然後伴隨著雪兔吞嚥草莖的瞬間前撲,亞連的雙手死死掐住雪兔的脖頸。
草葉從雪兔鬆弛的三瓣唇間墜落,亞連一擊得手不敢有絲毫的放鬆,他屈膝跪壓住雪兔的脊椎,雙手用力一錯。
細小的骨折聲消散在風裡,細不可聞。
沒有給獵物帶來多餘的痛苦,亞連乾脆利落地扭斷了雪兔的頸部。不過由於神經還沒有壞死,它的後腿仍在機械地顫抖。
成功捕獲獵物後的亞連也鬆了一口氣,他的目光被一株奇異的植物所吸引:
這是一株及膝高的花,頂部的花蕾呈現冰藍色。
這麼冷的天氣居然還能盛開?看來是一種耐寒的植物。
先前看到雪兔吃得那麼香,亞連也不禁有些好奇,隨手撿起一根結實樹枝朝底部挖去。。
雪兔啃噬的鋸齒狀葉片下,藏著他從未見過的植物脈絡。當他用樹枝相繼挖開雪層和泥土時,他感覺到樹枝上傳來一種特殊的觸感。
直到他將整株植物連根拔起時才發現:那些本該細若髮絲的鬚根竟凝結成嬰兒拳頭大的塊莖,像一串沾滿泥土的銀鈴在風雪中搖晃。
莖葉下連線的根居然是塊狀的,聞起來還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有點像是小麥。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感覺看起來還挺好吃的。”
既然雪兔都吃過了,那他稍微嚐嚐……應該也沒事的吧?
亞連三兩下將塊根上沾染的泥土刮下,用指甲摳下一小塊,放在嘴裡嚐了嚐,然後嚥了下去。
嗯,微微的甜味在舌尖盪漾,但很快有一種澀口的味道在口腔裡融化開來。
“看來得弄熟了再吃。”
既然它是甜的,那它肯定沒毒——這是族中長輩一直流傳下來的寶貴經驗,至今未曾出錯。
亞連很自然地將這種澀口的感覺歸類為沒煮熟,順手將其塞進胸前的袋子,打算將這個好訊息告訴大家。
這種花灌木叢里長的可多了,要是全採完帶回去,能省下不少糧食給其它族人呢!
“差不多了,我們走。”
瑪洛恩率先站起,他首先做的就是環視了一圈族人。
但很快,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亞連的貨倉旁空無一人,但他本人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糟糕,剛才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警戒四周的其它動靜,自然過濾掉了族人的行動。
“亞連呢?”
“族長,我們剛才沒注意到他。”
在場的馬族獸人們也變得慌亂,剛才明明甚麼事都沒有發生,怎麼亞連平白無故就失蹤了?
“族長!窩栽遮李……”
就在瑪洛恩決定深入樹林尋找下落的時候,亞連終於將雪兔和那種不知名的植物塊根收好,從灌木叢中走出。
可正當他回應瑪洛恩時,亞連突然感覺自己的舌頭好像不聽使喚了,先前口腔裡的澀味沒有散去反而更加嚴重了。
更糟糕的是,他彷彿看見了無數白色小人在他身旁跳舞,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