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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金花照石林,笑語暖人心

2026-05-05 作者:長生山

那朵金色的花開了之後,石林裡的燈就多餘了。不是燈不亮了,是花太亮了。它開在花地正中央,比所有的花都高出一大截,花瓣是金的,花蕊是金的,連莖和葉子都是金的。整朵花像一盞巨大的燈,照亮了整個石林,從東頭到西頭,從南邊到北邊,沒有一處角落是暗的。

叔父蹲在花地前,一直沒起來。母蹲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那團金光懸在金色花的上方,和花交相輝映,光與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的光,哪是光的光。

小桑蹲在叔父另一邊,腿已經麻了,但她沒動。念蹲在她旁邊,也麻了,但她也沒動。戮站在後面,雙手抱胸,看著那朵金色的花,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紫曜第一個開口的。他蹲在花地邊上,仰頭看著那朵花,吹了聲口哨。“這花,怕是整個諸天萬界最亮的。”炙蹲在他旁邊,點頭:“比燈亮,比月亮亮,比太陽……”他想了想,“太陽還是更亮。”紫曜笑了:“廢話。”

屠蹲在更遠處,抽著煙桿,煙霧在金色的光裡變成了淡淡的金色。他看著那朵花,沒有說話,但臉上那道疤在金光裡顯得不那麼猙獰了。鶯站在他旁邊,仰頭看著花,輕聲說了一句:“好看。”石點頭,沒說好看,但也沒走。

霜和羽並排蹲在花地另一邊。霜看著那朵花,忽然說了一句:“父親以前種過。”羽轉頭看她:“你見過?”霜點頭:“見過一次。很久以前。在混沌海里。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事,覺得花有甚麼好看的。現在懂了。”

羽握住她的手,沒有說甚麼。

蘅蹲在霜旁邊,也看著那朵花。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崢和嶽站在她身後,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臉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許多。

小桑的腿實在麻得不行了,換了個姿勢,從蹲著變成坐著。念學她,也坐下來,兩條小短腿伸得直直的。她仰頭看著那朵金色的花,看了半天,忽然說:“姐姐,它好高。”

小桑點頭:“嗯,比你都高。”

念不服氣:“我以後會長更高。”

小桑笑了,伸手揉了揉唸的頭髮。

叔父終於動了。他慢慢站起來,腿也麻了,晃了一下,母扶住了他。他拄著柺杖,站在花地前,仰頭看著那朵金色的花。那團金光從花上方飄下來,飄到他肩旁,貼著他的臉,像是在蹭他。

“他以前說,金色的花開了,好事就來了。”叔父說,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母看著他:“甚麼好事?”叔父想了想,說:“也許是團圓。也許是平安。也許是……花開了本身就是好事。”

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月漓從廚房走出來,站在花地邊上,看著那朵金色的花。她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裡拿著一個勺子,顯然是在做飯的時候被光吸引出來的。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廚房,端了一鍋粥出來。

“早飯,在花地前吃。”月漓說。

紫曜第一個響應,跑回去搬桌子。炙跟著他,兩個人一人搬一張桌子,放在花地旁邊。屠搬了凳子來,鶯端了菜來,石拿了碗筷。霜和羽也去幫忙,蘅端了一盆涼拌黃瓜,崢端了一盤鹹菜,嶽提了一壺熱茶。

月漓把粥鍋放在桌上,揭開鍋蓋,熱氣騰騰,粥香和花香混在一起,聞著就餓了。叔父坐下來,母坐在他旁邊。小桑抱著念坐下來,念坐在她腿上,夠不著桌子,小桑給她夾了一筷子鹹菜,她嚼得嘎嘣脆。

戮最後來的。他手裡提著一壺酒,在叔父旁邊坐下,把酒壺放在桌上,沒有喝。紫曜給每人盛了一碗粥,叔父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白粥,淡淡的。他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看著那朵金色的花。

“以前,在混沌海里,也在花前吃過飯。”叔父忽然說。

母端著粥碗,看著他。叔父繼續說:“他種的,金色的花,開了。我們三個人坐在花前面,喝粥。他說,以後每年花開了,都在花前吃飯。後來花枯了,他再沒說過這話。”

母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現在花又開了。”叔父點頭:“開了。他看不見,但我們替他看。”

小桑聽著,鼻子又酸了。她低頭喝粥,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紅眼眶。念坐在她腿上,仰頭看她,伸手摸摸她的臉。“姐姐,你怎麼了?”

“沒事,粥太燙了。”小桑說。

念信了,低頭繼續吃鹹菜。

那朵金色的花在晨風裡輕輕搖晃,花瓣上的光灑下來,落在每個人身上,落在粥碗裡,落在桌子上,落在地上。金色的光把整個石林染成了金色,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亮亮的。

紫曜喝了一碗粥,又盛了一碗。他端著碗,看著那朵花,忽然說了一句:“父親要是能看見,就好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炙低頭扒飯,屠把煙桿放下了,鶯和石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霜握緊了羽的手,蘅把碗放下,看著那朵花,眼眶又紅了。

叔父開口了:“他看得見。他的光在這裡,他的花在這裡,他看得見。”

小桑看著那團金光,它懸在花上方,亮著,不閃不晃。她忽然覺得,父親也許真的在看著。透過那團光,透過那朵花,透過每一個記得他的人。

念吃飽了,從她腿上溜下去,跑到花地前蹲著,仰頭看那朵金色的花。她看了很久,然後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金色的莖。莖在她手指下顫了一下,光在她指尖亮了一下,她縮回手,又伸過去,這次沒有碰,只是懸在莖旁邊,感受著光的溫度。

“姐姐,它好暖。”念回頭對小桑說。

小桑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也伸手感受了一下。金花的莖是溫的,不燙,像剛曬過太陽的石頭。她把手指貼在莖上,能感覺到裡面有甚麼東西在流動,像血液,像光,像生命。

叔父也走過來,蹲在唸另一邊。他伸手摸了摸金色的葉子,葉子在他指尖顫了一下,那團光飄下來,貼著他的手背。

“它在長大。”叔父說,“每時每刻都在長。”

念仰頭看著他,問:“它能長到天上去嗎?”叔父想了想,說:“也許。也許能長到天上去。也許能長到混沌海。也許能長到父親身邊。”

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伸手摸了摸金色的莖。

上午,沒有人去練箭,沒有人去邊界,沒有人去巡邏。所有人都坐在花地周圍,看花。月漓把茶壺端來了,一人倒了一杯茶。紫曜和炙在下棋,屠在旁邊觀棋,鶯和石在剝花生,霜和羽靠在一起打盹,蘅在看書,崢和嶽在比武——比得很輕,怕驚著花。

小桑坐在花地邊上,抱著念,看著那朵金色的花。叔父坐在她旁邊,那團金光懸在他肩旁,照著他花白的頭髮。母坐在叔父另一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沒有喝,只是捧著。

“前輩。”小桑輕聲叫叔父。

“嗯。”

“這朵花會謝嗎?”

叔父沉默了一會兒,說:“會。開了就會謝。但它謝了,種子會落進土裡,長出新的花。新的花開了,又謝了,又長出新的。一年一年地,永遠不會斷。”

小桑點了點頭。她知道叔父說的不只是花。

傍晚的時候,月漓又在花地前擺了一桌。這次菜更多,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炒時蔬、蘿蔔湯,擺了滿滿一桌。叔父坐在桌邊,面前擺了一碗紅豆粥。他先喝了粥,然後才開始吃菜。每樣菜都嚐了,吃到糖醋排骨的時候,他停下來,說了一句:“今天高興。”

月漓笑了:“您今天說了好幾次高興了。”

叔父想了想,說:“因為真的高興。”

念蹲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根排骨在啃。她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啃了兩口,又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遞給他。叔父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好吃。”他說。念笑了,跑回去繼續啃下一根。

小桑看著念跑遠的背影,笑了。她端著飯碗,把最後幾口飯扒完,放下碗,幫月漓收拾碗筷。

收拾完,她抱著念往石屋走。走到花地前,停下來。月光下,那朵金色的花更亮了,比白天還亮。它照亮了整個石林,把石林裡的燈都比下去了。那團金光懸在花上方,兩團光交相輝映,把花地照得亮堂堂的。

她蹲下來,看著那朵金色的花。花瓣在月光下金得發白,花蕊還是金黃的,像一小撮碎金子。念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領。

她站起來,抱著念繼續往回走。走到自己石屋門口,那團光從花上方飄過來,懸在床頭上方,亮著。她走進去,把念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她躺下來,看著那團光。

“今晚你也在這裡嗎?”她問。

光跳了一下,像是在說“是”。

她笑了,閉上眼睛。

那團光在床頭上方亮了一整夜。她睡得很安穩。

窗外,那朵金色的花也亮了一整夜。它照亮了石林,照亮了花地,照亮了叔父的石屋,照亮了母的窗子,照亮了戮站在空地上的背影。它照亮了所有人,所有地方。

天亮了。

小桑睜開眼睛,那團光還在。她穿好衣服,拿起弓,推門出去。那團光跟著她,飄在她肩旁,照著她前面的路。

她走到空地,戮已經在了。他看著小桑肩旁那團光,沒有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小桑走到位置,搭箭,拉弓,瞄準。一百一十步的靶心,在金色的光裡格外清晰。她等風停,等手穩,等心靜,鬆手。箭飛出去,穿過金色的光,正中靶心。

她放下弓,看著那團光。光跳了一下,像是在誇她。她笑了,又搭一支箭,繼續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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