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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光落石林暖,心安定風波

2026-05-04 作者:長生山

那團金光在叔父門口掛了一夜,天亮的時候還沒滅。

小桑早起練箭,路過叔父的石屋,看見那團光還亮著,在晨光裡顯得淡了一些,但它還在。她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光在她面前亮著,不刺眼,暖暖的,像一個小小的太陽。她伸手想碰,又縮回去了。不是怕,是覺得不該碰。那是父親留給叔父的,不是留給她的。

“它不會滅。”叔父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小桑站起來,看見叔父已經醒了,靠在床頭,望著門口那團光。母不在,大概去廚房煮粥了。叔父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嘴角翹著。

“前輩,它一直亮著?”小桑問。

叔父點頭:“一直亮著。我醒來看見它還在,就知道他還在。”

小桑不知道他說的“他”是父親還是那團光,也許都是。她點了點頭,轉身去練箭。

空地上,戮已經在了。他正蹲在靶子旁邊檢查箭孔,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小桑走到位置,搭箭,拉弓,瞄準。一百一十步的靶心,今天是第一次。她看著那個遠遠的、小小的紅點,深吸一口氣,等風停,等手穩,等心靜,鬆手。箭飛出去,紮在靶子邊緣,晃了兩下,沒掉。

“還行。”戮說。

小桑又搭一支,這次穩了一些,紮在靶心旁邊,差了一指。第三支,正中。她放下弓,甩了甩髮酸的手臂。一百一十步和一百步不一樣,一百步的時候靶心是一個核桃,一百一十步的時候靶心是一個葡萄。射中葡萄和射中核桃,難度又差了一截。

但她不急。她知道自己會射中的。一步一步來。

練完箭,她去廚房。叔父已經坐在灶臺邊了,手裡拿著一把蔥在掐。母在煮粥,月漓在切菜,霜在燒火,羽在擺碗筷。一切都和每天一樣,但門口多了一團金光。它從叔父石屋門口飄過來了,懸在廚房門口,亮著,像一盞不用加油的燈。

念蹲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團光,眼睛一眨不眨。“它跟著叔父。”念說。

小桑也看了那團光一眼,它懸在那裡,不晃不閃,穩穩地亮著。叔父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叔父在灶臺邊掐蔥,它就懸在灶臺邊。叔父坐到桌邊喝粥,它就懸在桌邊。像一條尾巴,甩不掉。

“它以前也這樣。”叔父忽然說。

小桑端著粥碗,蹲在他旁邊。“以前?”

“在混沌海里。他走到哪,光就跟到哪。他說是怕黑。其實是怕找不到我們。”叔父喝了一口粥,白粥,淡淡的,“後來光滅了。他不需要了。現在又亮了,他需要了。”

小桑不太懂,但她覺得,父親在歸墟里等了那麼久,也許一直在等這團光亮起來。現在亮了,他卻不在了。但光還在。光替他回來了。

上午,小桑又射了兩壺箭。一百一十步的靶心,四十支中了三十二支,比昨天一百步的成績差了不少,但她不氣餒。射箭這種事,急沒用。

練完箭,她去看花。四朵花都開著,白的更白了,粉的更粉了,紫的更紫了,紅的更紅了。旁邊又冒出幾個小白點,是新的芽。念蹲在旁邊,用小水壺給新芽澆水,澆得很認真,每個小芽澆兩下。

“姐姐,又有新的了。”念指著那些小白點。

小桑點頭:“嗯,會開更多花。”

念高興了,澆得更起勁了。

叔父拄著柺杖走過來,那團光跟著他,飄在他肩旁。他在花地前蹲下,看著那四朵花,又看著那些新芽。那團光也湊過去,照在紅花上,紅花被照得更紅了,像一團火。

“它喜歡花。”叔父說。

小桑看著那團光在花瓣上跳動,覺得它確實喜歡。它照在紅花上,亮了一下,又照在粉花上,又亮了一下,像是在欣賞。

中午的時候,紫曜來吃飯。他的臉色很輕鬆,甚至帶著一點笑。他端起飯碗,扒了一大口,嚼著嚼著,忽然說了一句:“那道印記,不動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紫曜嚥下飯,抹了抹嘴。“從那團光到了石林之後,印記就不動了。不縮也不長,就停在那裡。也許它知道,光到家了,不用再走了。”

叔父放下筷子,看著門口那團光。光懸在那裡,亮著,不閃不晃。

“它到了,路就不用走了。”叔父說。

小桑不太懂,但她覺得叔父說得對。路是為了到家修的,到了家,路就沒用了。

下午,叔父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坐在門口,望著那片花地。那團光懸在他肩旁,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把頭髮照成金色。

小桑練完箭,揹著弓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前輩,您說那團光會一直跟著您嗎?”

叔父想了想,說:“也許。也許不會。它跟著我,是因為我認得它。哪天我不認得了,它就不跟了。”

“您會不認得嗎?”

叔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會。忘不了。”

小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傍晚的時候,月漓做了一桌子菜。叔父坐在桌邊,面前擺了一碗紅豆粥。他先喝了粥,然後才開始吃菜。每樣菜都嚐了,吃到糖醋排骨的時候,他停下來,說了一句:“今天高興。”

月漓笑了:“您昨天也說高興。”

叔父想了想:“昨天高興,今天也高興。天天高興。”

月漓笑得更開了,又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念蹲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根排骨在啃。她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啃了兩口,又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遞給他。叔父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好吃。”他說。念笑了,跑回去繼續啃下一根。

小桑看著叔父手裡那根被啃了一半的排骨,笑了。她端著飯碗,把最後幾口飯扒完,放下碗,幫月漓收拾碗筷。

收拾完,她抱著念往回走。走到花地前,停下來。月光下,四朵花都亮著。旁邊那些新芽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她知道它們在。在土裡,在月光下,在露水裡,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上長。

那團光從廚房飄過來,懸在花地上方,照在那四朵花上。紅花被照得最亮,像一盞小燈。

小桑蹲下來,看著那團光照在花上,心裡忽然很安靜。父親雖然不在了,但他的光在。光照著花,花開著,念在長大,叔父在笑,母在煮粥,戮在教她射箭。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每一天都差不多,但每一天都有光。

她站起來,抱著念繼續往回走。

念趴在她肩上,已經睡著了。月光照在她的小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白白的,像一朵小白花。

小桑走進石屋,把念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她躺下來,望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個亮亮的方塊。那團光從窗戶飄進來,懸在床頭上方,亮著,暖暖的。

小桑看著那團光,愣了一下。它怎麼來了?它不是應該跟著叔父嗎?

光在她床頭上方亮著,不閃不晃,穩穩的。它照在她臉上,暖暖的,像一隻溫柔的手。

她忽然覺得,父親也許不只是留給叔父的。也是留給她的。留給所有人的。光照著叔父,也照著她,照著念,照著花,照著石林裡的每一個人。

她閉上眼睛,嘴角翹了起來。

那團光在床頭上方亮了一整夜。

她睡得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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