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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四花紅似火,金光步步近

2026-05-02 作者:長生山

第四朵花是紅色的。開在花地正中央,莖粗粗的,直直的,像一根小柱子。花瓣很紅,紅得像血,像火,像天邊燒起來的晚霞。它比前三朵都大,花瓣厚厚的,肉肉的,上面有一層細細的絨毛,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小桑天沒亮就醒了。不知為甚麼,心裡總覺得有甚麼事,躺不住。她輕手輕腳地從念身邊爬起來,穿上衣服,推開門。天還沒亮,石林裡的燈還亮著,霧氣很重。她先往花地走,遠遠地就看見一團紅,在霧氣裡像一盞點著的燈籠。她愣了一下,然後跑過去,蹲下來看。

紅的。真的是紅的。

她蹲在那裡,看著那朵紅花,看了很久。天慢慢亮了,霧氣慢慢散了。石林裡的燈一盞一盞地滅。陽光從石林後面照過來,照在紅花上,把花瓣照得透亮,紅得像一塊燒著的炭。

小桑伸手輕輕碰了碰花瓣,軟軟的,熱熱的?她又碰了一下,不是熱,是溫的。也許是陽光照的,也許是它自己就是溫的。她不知道,但她覺得它是有溫度的,活的,會呼吸的。

念來了。她光著腳跑過來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她蹲在小桑旁邊,看見那朵紅花,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看。“紅的。”她說,聲音還帶著睡意。

小桑點頭:“紅的。好看嗎?”

念使勁點頭:“好看。最紅的。”她伸手想摸,小桑輕輕擋住。“別摸,讓它好好開。”念把手縮回去,乖乖蹲著,歪著頭看那朵紅花,眼睛慢慢亮了,睡意全沒了。

叔父來的時候,手裡沒端粥。他走得不快,但比平時早。母扶著他,兩個人走到花地前蹲下來。叔父看著那朵紅花,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顫了一下,他縮回手,又伸過去,這次沒有碰,只是懸在花瓣上方,感受著花瓣散發出來的溫度。

“紅的。”他說,聲音有點啞,“他以前說,紅花最像你。”

母愣了一下:“像我?”

叔父點頭:“他說你生氣的時候臉是紅的。笑起來,臉也是紅的。紅了就好看了。不紅的時候,太白了,像雪,冷。”

母低下頭,看著那朵紅花。她伸手碰了碰花瓣,溫溫的,軟軟的。“他胡說。”叔父嘴角翹了起來:“他是胡說。但你笑起來確實好看。”

母沒有接話,但她嘴角翹了。

戮來了。他手裡提著一壺酒,走到花地前蹲下,看著那朵紅花。“紅的。”他說。小桑看著他,這次沒笑。因為她發現,戮說顏色的時候,語氣和說別的不一樣。說別的,聲音是平的,像一條直線。說顏色的時候,聲音會有起伏,雖然很小,但她在聽。紅的是上揚的,像在感嘆。白的是平的,像在陳述。粉的是輕柔的,像怕驚動甚麼。紫的是下沉的,像在回味。

“戮前輩,您最喜歡哪種顏色?”小桑問。

戮沉默了一會兒,說:“紅的。”

小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沒想到戮會回答,更沒想到他會說紅的。她以為他會說不知道,或者不回答。但他說了紅的,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叔父看著戮,嘴角翹了起來。“你父親也喜歡紅的。他說紅色看著暖和。”戮沒有接話,但他把那壺酒遞給了叔父。叔父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烈的。他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咳嗽,嚥下去了。

“辣的。”他說。

戮接回去,自己喝了一大口,臉紅了。

小桑看著戮紅著臉喝烈酒的樣子,笑了。叔父也笑了,這次笑出了聲,沙沙的,但它真的笑聲。母也笑了,很輕,但小桑聽見了。念不知道大人在笑甚麼,也跟著笑,笑得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四個人蹲在花地前,對著那朵紅花,笑了一會兒。

笑完之後,叔父站起來,往邊界走。母跟在他後面。小桑沒有跟,她蹲在那裡,繼續看那朵紅花。念也沒有跟,她蹲在小桑旁邊,也在看那朵紅花。

“姐姐,它好紅。”

“嗯,最紅的。”

“它是不是生氣了?”

小桑愣了一下:“為甚麼生氣了?”

念歪著頭想了想,說:“因為它紅。月漓姐姐說,生氣的時候臉會紅。”

小桑忍不住笑了:“花不會生氣。它紅,是因為它就是紅的。它生下來就是紅的。”

念“哦”了一聲,蹲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跑去廚房拿水壺,給花澆水。她給紅花澆了五下,比別的花多兩下。她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上前澆了一下,六下。

“它最紅,多喝點。”念說。

小桑笑了,站起來,拿起弓,去練箭。

叔父走到邊界的時候,那團金光又近了一步。它離那塊碎石只有兩拳的距離了。叔父伸出手,那團光就貼過來,貼在他的手指上,不肯走。

“你走得很快。”叔父說。金光跳了一下,像是在說“我想快點到”。

母也伸手碰了碰那團光。光貼著她的手指,暖暖的。“他想回石林。”母說。叔父點頭:“他想回家。”

兩個人站在那團金光前面,站了很久。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虛空中,投在那團金光上。

中午的時候,紫曜從邊界回來,臉色輕鬆了許多。他走進廚房,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碗,抹了抹嘴。“那團光又近了一步。照這個速度,再過幾天就能到石林邊界了。”

周安放下筷子,看著紫曜:“到了之後呢?它會進來嗎?”

紫曜搖頭:“不知道。也許進,也許不進。但它想進。它一直在往前挪,沒停過。”

叔父放下粥碗,說:“它到了石林邊界,我去接它。”

母看著他,沒有說甚麼。她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下午,小桑練完箭,又去看花。四朵花並排開著,白的,粉的,紫的,紅的。像四個小姐妹,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紅花最大,站得最直,像大姐。白花最嬌,花瓣薄薄的,像二姐。粉花最溫柔,顏色淡淡的,像三姐。紫花最小,躲在最邊上,像小妹。

叔父也來了。他站在花地前,看著這四朵花。“白的,粉的,紫的,紅的。”他數了一遍,“齊了。”

小桑蹲在旁邊,看著那四朵花,心裡忽然很滿足。花開了,光近了,叔父笑了,念長大了。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每一天都差不多,但每一天都有不一樣的好。

念跑過來,手裡拿著四顆小石子,放在每朵花旁邊。白的旁邊放白的,粉的旁邊放粉的,紫的旁邊放紫的,紅的旁邊放紅的。她退後兩步看了看,把紅的那顆換了個大的。

“紅的要大的。”她說。

小桑笑了,伸手揉了揉唸的頭髮。唸的頭髮軟軟的,滑滑的,像絲綢。

傍晚的時候,月漓做了一桌子菜。叔父坐在桌邊,面前擺了一碗紅豆粥。他先喝了粥,然後才開始吃菜。每樣菜都嚐了,吃到紅燒肉的時候,他停下來,說了一句:“今天的肉燉得爛。”

“燉了兩個時辰。”月漓說。

叔父點了點頭,又吃了一塊。

念蹲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根排骨在啃。她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啃了兩口,又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遞給他。叔父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好吃。”他說。念笑了,跑回去繼續啃下一根。

小桑看著叔父手裡那根被啃了一半的排骨,笑了。她端起飯碗,把最後幾口飯扒完,放下碗,幫月漓收拾碗筷。

收拾完,她抱著念往回走。走到花地前,停下來。月光下,四朵花都亮著。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紫的像葡萄,紅的像火。四顆小石子放在花旁邊,白的,粉的,紫的,紅的,像四個小衛兵。

她蹲下來,輕輕碰了碰那朵紅花的花瓣。溫溫的,軟軟的,像唸的小手。念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領。

她笑了,站起來,抱著念繼續往回走。

身後,虛空邊界上,那團金光又近了一步。離石林更近了。叔父的石屋裡,燈還亮著。母坐在床邊,握著叔父的手。叔父已經睡著了,嘴角翹著。

小桑走進石屋,把念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她躺下來,望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個亮亮的方塊。

她閉上眼睛。

明天,光會更近。

花還會開。

日子還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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