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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三花次第放,舊憶心頭生

2026-05-02 作者:長生山

第三朵花開在第三天清晨。不是白的,不是粉的,是紫色的。花瓣比前兩朵都小,顏色很深,像傍晚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它開在花地最邊緣,莖細細的,彎著腰,像是怕自己開得太高了會捱罵。小桑是第一個發現的。她端著粥碗蹲在花地前,喝一口粥看一眼花,粥喝完了,花還沒看夠。

念蹲在她旁邊,也端著一碗粥,喝得滿臉都是。她看見紫色的花,愣了一下,然後轉頭對小桑說:“姐姐,紫的。”小桑點頭:“紫的,好看。”念伸手想摸,小桑輕輕擋住。“別摸,讓它好好開。”念把手縮回去,歪著頭看那朵紫色的花,眼睛亮晶晶的。

叔父來的時候,手裡也端著粥碗。他走到花地前蹲下,看著那朵紫色的花,喝了一口粥。粥是紅豆粥,甜的,他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看著那朵花。“紫的。”他說,嘴角翹了起來。小桑笑了:“您還是隻會說顏色。”叔父看了她一眼,這次沒有沉默,說了一句:“顏色就夠了。紫的就是紫的,不用再說別的。”

母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看著那朵紫色的花。“像他以前穿的衣服。”叔父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小桑好奇地問:“父親以前穿紫色的衣服?”母想了想,說:“穿過一件。紫灰色的,不是很亮的那種紫。他說紫色好看,我說顯老。他說那就不穿了。後來再沒穿過。”

叔父喝了一口粥,接著說:“其實他後來又穿了一次。在混沌海里,只有我們三個。他穿那件紫灰色的袍子,問我好看嗎?我說好看。他笑了,說還是你覺得好看。母不在,沒人說他顯老。”母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沒有說話。小桑蹲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心裡又酸又暖。酸的是父親穿那件紫灰色袍子的時候,母不在。暖的是叔父在,他說了好聽。

戮來了。他手裡提著一壺酒,走到花地前蹲下,看著那朵紫色的花。“紫的。”他說。小桑這次沒笑,因為她發現,戮說顏色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他不是不會說別的,是覺得顏色就夠了。紫的就是紫的,不用再說別的。

叔父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紫色的花瓣。花瓣在他指尖顫了一下,露水滾落,滴在他手背上。他沒有擦,就那麼讓露水停著。“他以前說,紫色是晚上的顏色。天快黑了,燈還沒亮,那個時候的天就是紫色的。”叔父說。

母抬起頭,看著那朵紫色的花。“後來他造了燈。天黑的時候燈就亮了,再也看不見紫色的天了。”

叔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燈亮了,紫色的天還在。只是看不見了。”

小桑聽著,覺得叔父說得對。很多東西都在,只是看不見了。比如父親,比如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但它們還在,在記憶裡,在故事裡,在那些紫色的花瓣上。

中午的時候,紫曜從邊界回來。他的臉色不太一樣,不是凝重,不是輕鬆,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他走進廚房,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碗,抹了抹嘴。

“那團金光,動了一下。”紫曜說。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叔父放下粥碗,看著他。“往哪動?”紫曜說:“往石林方向。不多,就一小步。但它動了。”

叔父站起來,拄著柺杖,往邊界走。母跟在他後面。小桑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她跑到邊界的時候,叔父已經站在那團金光前面了。金光懸在那裡,和昨天一樣亮,拳頭大小,暖暖的。但它確實動了一小步。小桑記得它昨天離邊界那塊碎石還有一臂的距離,現在只有半臂了。

叔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團光。光在他指尖流動,這次沒有搖尾巴,而是貼著他的手指往前推了一下,像是在說“再近一點”。

“你想過來?”叔父問。金光跳了一下,亮了一瞬,然後恢復了原來的亮度。叔父看著它,看了很久。“那就過來。慢慢走,不急。”

金光又跳了一下,像是在點頭。母站在叔父旁邊,看著那團光,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伸手碰了碰它,光貼著她的手指,暖暖的。

“他想回來。”母說。叔父點頭:“他一直想。”

小桑蹲在旁邊的石頭上,看著那團金光,心裡忽然很平靜。它走得這麼慢,一步一步地,從虛空邊界往石林方向挪。也許要很久才能走到,也許永遠走不到。但它想回來,它在走。這就夠了。

下午,小桑練完箭,又去看花。白色的那朵還開著,花瓣比前幾天大了一圈,薄薄的,像紙。粉色的那朵也開著,顏色淡了一些,從粉紅變成了淡粉。紫色的那朵剛開,還小小的,但顏色很深,像一顆紫葡萄。三朵花並排開著,在風裡輕輕搖晃,像三個小姐妹。

叔父不知道甚麼時候也來了,站在她身後,看著那三朵花。“白的,粉的,紫的。”他說,數了一遍。小桑笑了:“就差紅的了。”

叔父沉默了一會兒,說:“紅的會開的。再等等。”

小桑點了點頭,蹲在那裡,看著那三朵花。陽光照在花瓣上,白的透亮,粉的溫柔,紫的深沉。她不知道它們叫甚麼名字,但她覺得它們好看。顏色就夠了。

念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把小水壺,給花澆水。她澆得很認真,每朵花澆三下,不多不少。澆完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上前給紫色的那朵多澆了一下。

“它小,多喝點。”念說。

叔父看著念,嘴角翹了起來。“它喝了水,會長大。”念使勁點頭,把小水壺放在地上,蹲在花地旁邊,看著那朵紫色的小花。

傍晚的時候,月漓做了一桌子菜。叔父坐在桌邊,面前擺了一碗白粥。他先喝了粥,然後才開始吃菜。每樣菜都嚐了,吃到糖醋排骨的時候,他停下來,說了一句:“今天的排骨炸得剛好。”

月漓笑了:“您最近嘴越來越刁了。”叔父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反駁。

念蹲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根排骨在啃。她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啃了兩口,又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遞給他。叔父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好吃。”他說。念笑了,跑回去繼續啃下一根。

小桑看著叔父手裡那根被啃了一半的排骨,笑了。她端起飯碗,把最後幾口飯扒完,放下碗,幫月漓收拾碗筷。

收拾完,她抱著念往回走。走到花地前,停下來。月光下,三朵花都亮著。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紫的像……像甚麼?她想了想,想不出來。就是紫的,很好看的紫。

她蹲下來,輕輕碰了碰那朵紫色的小花。花瓣軟軟的,涼涼的,像一顆涼涼的葡萄。念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領。

她笑了,站起來,抱著念繼續往回走。

身後,虛空邊界上,那團金光又動了一小步。離石林更近了。叔父的石屋裡,燈還亮著。母坐在床邊,握著叔父的手。叔父已經睡著了,嘴角翹著。

小桑走進石屋,把念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她躺下來,望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個亮亮的方塊。

她閉上眼睛。

明天,第四朵花會開。

那團光會再走一步。

日子還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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