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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中秋餘韻在,新苗待花期

2026-05-02 作者:長生山

十五的月亮十六也圓。小桑早上起來,看見天上還掛著那個又大又亮的東西,以為天沒亮呢,仔細一看是月亮還沒落下去。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月亮掛在西邊,一個紅彤彤的,一個白亮亮的,像兩個燈籠掛在天上。

“姐姐,為甚麼有兩個太陽?”念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指著天上的月亮。小桑笑了:“那不是太陽,是月亮。還沒落下去呢。”

念歪著頭看了半天,沒看明白,跑去廚房找月漓了。小桑拿起弓,往空地走。晨霧很薄,石林裡的燈已經滅了大半,還剩幾盞在霧氣裡亮著,像漂浮的螢火。她走到空地,發現叔父已經坐在那裡了,不是坐在門口的石頭,而是坐在空地邊上的石頭上,面前擺著那幾盞修好的燈,燈都點著,火苗在晨風裡輕輕晃。

“前輩,您怎麼來這了?”小桑蹲在他面前。

叔父指了指遠處的靶子:“看你射箭。”

小桑笑了,站起來走到位置,搭箭,拉弓,瞄準。一百步的靶心,今天看起來比昨天小了一點,也許是霧氣的緣故。她等風停,等手穩,等心靜,鬆手。箭飛出去,穿過薄霧,傳來一聲悶響——正中靶心。她沒有停,又搭一支,正中,再來,正中。一壺箭射完,四十支,中了三十二支,比昨天多了九支。

她放下弓,回頭看著叔父。叔父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進步了。”他說。

小桑跑過去,蹲在他面前,氣喘吁吁的。“前輩,您說我甚麼時候能射中兩百步?”

叔父想了想,說:“不急。一步一步來。一百步穩了,到一百一十步。一百一十步穩了,到一百二十步。總有一天,到兩百步。但你到了兩百步,又會想三百步。射箭的人,永遠覺得靶心不夠遠。”

小桑知道這是真的。她九十步的時候想一百步,一百步的時候想一百一十步。也許到了兩百步,又會想三百步。但她覺得,這樣挺好。有目標,才有奔頭。

母端著粥走過來,遞給叔父。叔父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白粥,淡淡的。他喝得很慢,眼睛望著遠處的靶子。靶子上的箭孔密密麻麻的,像一張麻子的臉。

“戮呢?”叔父問。小桑四處看了看,沒看見戮。平時這個點,他早就在空地上了。“不知道,也許有事。”

叔父沒有追問,繼續喝粥。

戮來的時候,小桑已經射完第二壺箭了。他手裡提著一壺酒,臉色不太對。不是生氣,是那種發現了甚麼東西但又不太確定的表情。他走到叔父面前,把酒壺遞過去,叔父接過來喝了一口,眉頭皺了起來——烈的。

“怎麼了?”叔父問。

戮蹲下來,沉默了一會兒,說:“那道印記,昨天夜裡動了一下。不是往前走,是往回縮了一截。”

叔父放下酒壺,看著他。“縮了多少?”

“不多,大概一丈。但以前從來沒有縮過,只往前走。”

小桑蹲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心裡又慌了起來。那道印記,從虛空東邊延伸到域外,叔父就是沿著它走過來的。它怎麼會往回縮?是域外那邊出了甚麼事,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母走過來,在叔父旁邊坐下。“紫曜去看過了嗎?”母問。戮點頭:“去了,還沒回來。”

幾個人沉默著,望著虛空的方向。小桑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甚麼都看不見,只有灰濛濛的天。但她知道,在看不見的地方,那道印記正在變化。也許在縮,也許在長,也許在動。

“別擔心。”叔父忽然說,“路在那裡,走不走是人的事。它縮了,不過是路自己縮了。不是天塌了。”

小桑看著他,覺得叔父說得對。路縮了,不是天塌了。但她還是有點慌。

中午的時候,紫曜回來了。他的臉色不太難看,但也不太輕鬆。他走進廚房,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碗,抹了抹嘴。“看清楚了。”紫曜說,“那道印記確實往回縮了,不多,就一丈多一點。但縮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新的痕跡。不是印記,是另一種東西。金色的,很淡,像父親那團光的顏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叔父。叔父沉默了一會兒,說:“是他。他在往回走。”

“父親?”小桑愣住了。

叔父搖頭:“不是他。是他留下的東西。也許是一縷氣息,也許是一道光,也許甚麼都不是,只是他想回來看看。”

廚房裡安靜了很久。月漓把灶膛裡的火添了添,火光照亮了她半張臉,表情看不太清。羽靠在霜肩上,閉上了眼睛。念蹲在小桑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饅頭,在啃,啃得很慢,像在聽大人們說話。

周安開口了:“不管是甚麼,既然在往回走,說明它在朝這邊來。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到了才知道。”他看向紫曜,“繼續盯著。有變化隨時告訴我。”

紫曜點頭,轉身出去了。

小桑低頭看著碗裡的飯,吃不下了。她把碗放下,站起來,拿起弓。“我去練箭。”她說完就走了。

空地上,靶子還在那裡,箭孔密密麻麻的。她搭箭,拉弓,瞄準,鬆手。正中。再來,正中。再來,正中。一壺箭射完,四十支,中了三十七支。她放下弓,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裡不那麼慌了。射箭的時候,甚麼都不用想,靶心,弓弦,呼吸。別的都放下。

戮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心靜了?”他問。小桑點頭:“靜了。”

戮沒有說甚麼,走過去拔靶子上的箭。他把箭一支一支拔下來,檢查箭羽,插回箭壺。動作很慢,很仔細,和每天一樣。小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戮前輩,您覺得那道往回走的東西,是甚麼?”

戮沒有回頭,繼續拔箭。“不知道。但不管是甚麼,來了就知道了。”

小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傍晚的時候,她又去看那片花。最高的那棵芽已經快有她小指兩個那麼高了,頂上的那個小包鼓得更明顯了。她蹲下來,湊近看,模模糊糊地看見一點點顏色。不是綠的,是白的,很小,藏在葉子中間。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硬硬的,但還是軟軟的。是花苞。

她跑去找叔父,蹲在他面前,氣喘吁吁地說:“前輩,花苞!那棵最高的,有花苞了!”

叔父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來,拄著柺杖,跟著她走到花地前。他蹲下來,看著那個鼓出來的小包,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它。

“是花苞。”他說,聲音有點啞,“要開了。”

小桑蹲在他旁邊,看著那個小小的、白白的、藏在綠葉中間的花苞。它很小,小得像一粒米。但它會變大,會張開,會變成一朵花。紅的,白的,黃的,紫的。她不知道是甚麼顏色,但她覺得,一定很好看。

叔父站起來,看著那片花地。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花白的頭髮染成金色。“阿妹。”他叫了一聲。母從廚房出來,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他指著那棵最高的芽,說:“花苞。”

母蹲下來看了看,站起來,笑了。“要開了。”叔父點頭,嘴角翹著,眼睛裡有光。

小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那道印記往回縮的事,好像也沒那麼讓人慌了。因為不管來的是甚麼,日子總要過下去。花要開,箭要練,粥要喝。飯要吃,覺要睡。

念從廚房跑出來,手裡拿著一根排骨,啃了兩口,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遞給他。叔父低頭看著那根被啃了一半的排骨,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好吃。”他說。念笑了,跑回去繼續啃。

小桑看著念跑遠的背影,笑了。

月亮升起來了,沒有昨天圓,但還是很亮。石林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那片花地在月光下靜靜地長著。花苞很小,但它會長大。會張開。會開花。會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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