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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箭破百步障,笑融三界冰

2026-05-02 作者:長生山

小桑的箭終於能射中一百步了。

不是偶爾擦邊的那種中,是穩穩當當紮在紅心正中央的那種中。戮說可以加距離了,她就從九十步退到一百步,第一箭偏了,第二箭偏了,第三箭還是偏的。她沒有急,站在那裡等風停,等手穩,等心靜。第四箭的時候,她鬆手,箭飛出去,紮在靶心旁邊,差了一指。第五箭,正中。第六箭,正中。一壺箭射完,四十支,中了二十三支。

“還行。”戮說。

小桑知道他說的“還行”就是不錯的意思。她笑了,把弓放下,甩了甩髮酸的手臂。一百步和九十步不一樣,九十步的時候靶心是一個雞蛋,一百步的時候靶心是一個核桃。射中核桃和射中雞蛋,難度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戮走過來,把靶子上的箭一支一支拔下來,檢查箭羽,插回箭壺。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很專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小桑蹲在旁邊看著,忽然說:“戮前輩,您以前射多少步?”

戮頭也不抬:“沒有步。”

“沒有步是甚麼意思?”

“想射多遠射多遠。沒有步數,只有靶心。”

小桑想象不出那種境界。她想射多遠射多遠,那得練多久?也許一輩子都練不到。但她不急,因為她知道,射箭這種事,急沒用。一步一步來,九十步穩了到一百步,一百步穩了到一百一十步。總有一天,沒有步數,只有靶心。

遠處,叔父坐在門口的石頭上,望著這邊。他最近每天都來看小桑練箭,看完再去廚房幫忙。他的腿腳比剛來的時候利索多了,不用柺杖也能走,但紫曜給的那根柺杖他還是帶著,說拄著心裡踏實。

小桑收了弓,跑過去蹲在叔父面前。“前輩,我今天射中了一百步。”

叔父點頭:“看見了。第二十三支箭,射得最好。前面的手有點緊,後面的鬆了。”

小桑愣了一下。她射了四十支箭,叔父每一支都看了,連哪支最好都知道。“前輩,您也懂射箭?”

叔父想了想,說:“懂一點。以前跟他學過。”

小桑知道他說的是父親。父親教過叔父射箭,教過戮射箭,教過很多人射箭。現在他不在了,但他的箭術還在。在戮手裡,在小桑手裡,也許在別的地方、別的人手裡。

母端著粥走過來,把碗遞給叔父。叔父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紅豆粥,甜的。他喝得很慢,眼睛望著遠處的空地,戮還在那裡收靶子。

“戮的箭術,是他教的。”叔父說,“教得很認真。戮學得也很認真。不像我,學了兩天就不學了。他說我懶。我說不是懶,是不喜歡。他說那你喜歡甚麼?我說喜歡看你射箭。”

母在他旁邊坐下來,也望著遠處的戮。

“他射箭的時候,很好看。”叔父說,“人很靜,箭很快。靶心在哪兒,箭就在哪兒。”

小桑聽著,心裡忽然很想去看看父親射箭的樣子。但她知道看不到了。父親已經不在了,連畫像都沒有。只有那些信,那些金光,那些別人口中的故事。但她覺得,夠了。

中午的時候,月漓做了一桌子菜。叔父坐在桌邊,面前擺了一碗紅豆粥。他先喝了粥,然後才開始吃菜。每樣菜都嚐了,吃到糖醋排骨的時候,他停下來,說了一句:“今天的醋放多了。”

“酸了好吃。”母說。

叔父又吃了一塊,點了點頭:“確實好吃。”

念蹲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根排骨在啃。她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啃了兩口,又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遞給他。叔父低頭看著那根被啃了一半的排骨,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

“好吃。”他說。

念笑了,跑回去繼續啃下一根。

小桑看著叔父手裡那根被啃了一半的排骨,笑了。她發現,念給叔父排骨已經成了每天必做的事。一頓飯不給,念就渾身不自在。叔父不吃,念就不走。兩個人像約好了一樣。

下午,叔父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拄著柺杖,走到那片種花的土地前,蹲下來看。最高的那棵芽已經有五指高了,葉子從兩片變成了四片,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晃。旁邊的新芽也長大了,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像一群擠著取暖的小雞仔。

小桑練完箭,揹著弓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前輩,它們長得真快。”

叔父點頭:“快。再過幾天,就能看見花苞了。”

小桑看著那些綠油油的葉子,想象著它們開花的樣子。紅的,白的,黃的,紫的,也許都有。月漓給的那包種子是混的,甚麼顏色都有。開出來一定很好看。

“前輩,您說花開了之後,會謝嗎?”

叔父沉默了一會兒,說:“會。開了就會謝。謝了還會開。一年一年地,開了謝,謝了開。”

小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知道,花和人不一樣。人謝了,不一定能再開。但能開的時候,好好開著就行。

傍晚的時候,月漓做了一桌子菜。叔父坐在桌邊,面前擺了一碗紅豆粥。他先喝了粥,然後才開始吃菜。每樣菜都嚐了,吃到清蒸魚的時候,他停下來,說了一句:“今天的魚嫩。”

“新撈的。”月漓說。

叔父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

念蹲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根排骨在啃。她啃完一根,又拿了一根,啃了兩口,又跑到叔父面前,把排骨遞給他。叔父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

“好吃。”他說。

念笑了,跑回去繼續啃下一根。

小桑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挺好的。早上練箭,上午看芽,中午吃飯,下午練箭,晚上吃飯,然後睡覺。每天差不多,但每天都不一樣。芽在長,箭在進步,叔父在笑,念在長大。

吃完飯,小桑幫月漓收拾碗筷。叔父被母扶著回到石屋,靠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經很圓了,再過一天就十五了。

“阿妹。”叔父叫她。

母走過來,坐在床邊。

“明天,十五了。”

母點頭:“嗯。”

“月亮會很圓。”

母看著他,嘴角翹了起來:“你想看月亮?”

叔父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嘴角翹著,沒有放下。母給他掖了掖被角,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白白的,像玉一樣。

窗外,石林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著。

小桑抱著念往回走。念趴在她肩上,已經睡著了。她走到那片種花的土地前,停了一下。月光下,那些芽的影子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小森林。最高的那棵已經有她小指那麼粗了,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她蹲下來,藉著月光看了看。葉子上有一顆露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粒小小的珍珠。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露水滾下來,落在她手背上,涼涼的。

她站起來,抱著念繼續往回走。

身後,叔父的石屋裡,燈還亮著。

那片芽在月光下靜靜地長著。

它們不知道甚麼是十五,甚麼是月亮,甚麼是燈。但它們知道往上長,往光的方向長。

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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