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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光臨域外淵,母醒沉眠時

2026-04-26 作者:長生山

那道光飛了很久。

從遺蹟裂開的那天算起,它已經在虛空中飛了將近兩個月。它穿過破碎的大陸,穿過漂浮的碎石,穿過那些連名字都沒有的荒蕪世界。它不知道疲倦,不知道猶豫,只知道往前飛。因為從一開始,它就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域外之淵。

母沉睡的地方。

光抵達的那一刻,域外之淵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沒有轟鳴,沒有震顫,沒有光芒萬丈。那道光就像一根針,無聲無息地刺入了一片銀白色的光芒海洋。海面盪開一圈極細極淡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然後消失。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但平靜之下,有甚麼東西開始動了。

域外之淵深處,那座銀白色的宮殿裡,沉睡了三百萬年的存在,睜開了眼睛。

母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天花板。

銀白色的,光滑得像水面,倒映著她自己的臉。那是一張看起來像三十歲的女子的臉,容貌絕世,但此刻憔悴得像一片枯葉。她的眼睛很亮,但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裡,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她躺了很久,一動不動。

然後,她坐起來了。

動作很慢,像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無聲的抗議。三百萬年的沉睡,讓她的身體幾乎忘記了如何運動。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很白,白得像透明的一樣,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攥了攥拳,又鬆開。

“來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沒人回答她。宮殿裡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她站起來,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地面是銀白色的,涼絲絲的,從腳底一直涼到頭頂。她走到窗前,推開窗。

外面是一片銀白色的光芒海洋。光芒中漂浮著無數島嶼,每一座島嶼上都生活著各種奇異的生靈。但此刻,那些生靈全都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在跪拜。

母望著這一切,面無表情。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面光鏡。光鏡裡,映出了那道光飛來的軌跡——從遺蹟出發,穿過虛空,穿過那面牆,一直到這裡。

她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那笑容裡沒有歡喜,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你終於來了。”她輕聲說,像是說給那道光聽,又像是說給某個不在場的人聽。

她把光鏡收了,轉身走回床邊,拿起一件素白的長裙披在身上。動作還是很慢,但比剛才流暢了一些。她繫好腰帶,攏了攏頭髮,赤著腳走出寢殿。

宮殿的走廊很長,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壁畫。那些壁畫記載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混沌初開,她誕生於其中,後來父親來了,二人相依,一起創造了天地萬物。壁畫上,她和父親並肩站著,一個穿白衣,一個穿黑衣,腳下是無盡的星辰。

母走過那些壁畫,沒有看一眼。

她已經看了三百萬年了。看夠了。

走廊盡頭是一扇大門。她推開大門,外面是域外之淵的入口。那裡站著十二個銀白色的存在,排成兩列,像雕像一樣一動不動。看見母出來,十二個銀白色存在同時單膝跪地。

“恭迎母甦醒。”

母看著它們,點了點頭。

“多久了?”她問。

為首的那個銀白使者抬起頭,聲音溫和而有禮:“三百萬年。母沉睡了三百萬年。”

“三百萬年……”母重複了一遍,然後問,“他呢?”

銀白使者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母捕捉到了。

“說。”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銀白使者低下頭:“父……隕落了。”

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碎了一下。不是裂開,是碎了。像一塊冰,表面還是完好的,但裡面已經全是裂紋。

“甚麼時候?”她問。

“很久了。三百萬年前,他封印了虛無,耗盡了自己。”

母閉上眼睛。

三百萬年前。她沉睡的時候,正是他隕落的時候。她在睡覺,他在死。她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不曾為他做過。

她睜開眼睛,望著遠方。那個方向,是諸天萬界的方向。是父親創造的世界。

“他留下了甚麼?”她問。

銀白使者說:“留下了諸天萬界。留下了元和戮。留下了三千神靈。還有……一個孩子。”

母眉頭微動:“孩子?”

“他叫周安。這一代的仙帝。他融合了七種至寶,喚醒了叔父,淨化了虛無。現在諸天萬界和域外已經和平共處了。”

母沉默了很久。

“周安。”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問,“他像誰?”

銀白使者想了想,說:“像父。也像您。”

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但還是淡淡的。

“有意思。”她說,“帶他來見我。”

銀白使者領命,起身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虛空深處。

母站在域外之淵的入口,望著遠方。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裙襬,在銀白色的光芒中飄蕩。

她抬起手,掌心裡浮現出那道光留下的痕跡——那是一段資訊,刻在一塊石碑上的文字。她閉上眼睛,讀取那段資訊。

“混沌初開,有母生於其中。父後至,二人相依,創天地萬物。後母去,父獨守三百萬載,以待其歸。”

她唸完,睜開眼睛。

“等我?”她輕聲說,“等了三百萬年?”

她把手放下,望著諸天萬界的方向。

“傻瓜。”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

遠處,那些趴伏在地上的生靈開始慢慢站起來。它們感受到了母的情緒——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很深很深的疲倦。像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人,終於可以停下來了,卻發現停下的地方,不是家。

母轉身,走回宮殿。

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走過那些壁畫,這次停下來看了一眼。

畫上的父親很年輕,眉眼間全是意氣風發。他指著遠方的星辰,對她說:“看,那是我們創造的世界。”

畫上的她站在他身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母伸出手,摸了摸壁畫上父親的臉。

石頭是涼的。涼的。

她把手收回來,繼續走。

走到寢殿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大門。門外是域外之淵,是銀白色的光芒海洋,是那些跪拜她的生靈。門內是空蕩蕩的走廊,是那些褪色的壁畫,是三百萬年的孤獨。

她走進寢殿,關上門。

殿內很安靜。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還是白的,透明的,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她攥了攥拳,又鬆開。

“我回來了。”她說。

沒人回答。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但睡不著了。

因為那個等了她三百萬年的人,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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