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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外客傳遠訊,眾議定行止

2026-04-26 作者:長生山

訊息是屠帶回來的。

那天傍晚,他出去了一趟,說是去外面看看有沒有新醒過來的人。天黑之前回來,臉色不太對,直接找到了紫曜。

“外面有人。”他說。

紫曜正在整理玉簡,聞言手一頓:“甚麼人?”

“甦醒的神靈。大概二十幾個,聚在虛空東邊的一處廢墟里。”屠頓了頓,“領頭的叫煞。他說,想見你。”

紫曜放下玉簡,看著他:“見我?還是見周安?”

“都行。他說想見管事的。”屠的表情有點微妙,“但他說話的語氣……不太好。”

“怎麼個不好法?”

屠想了想,說:“他說,憑甚麼你們佔了天玄界,讓其他醒過來的人只能在虛空中流浪。他說,父親留下的東西,應該大家平分。”

紫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平分?他倒是會算賬。”

屠沒笑:“他還說了一件事。他知道那道從遺蹟裡飛出去的光。他說,那道光會引來麻煩。如果你們不給大家一個交代,他就帶人去找母。”

紫曜的笑容收了。

“他在哪?”

“廢墟里等著。他說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紫曜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屠一眼:“你怎麼看?”

屠想了想,說:“他不是壞人。但他身後那些人,不一定。”

紫曜點了點頭,快步走了。

訊息很快傳開了。

當天晚上,周安把幾個主要的人都叫到了一起。石林中央的空地上點了篝火,火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明暗不定。

周安坐在最中間,月漓在他身邊。紫曜、戮、寒、炙、霜、玄機子,還有屠,圍坐了一圈。小桑本來不該來的,但她死活要跟著戮,最後蹲在戮身後,縮成一團,儘量讓自己不起眼。

“說說吧。”周安開口,“這個煞,誰認識?”

寒開口了:“我認識。三百萬年前,他是父親座下的戰將,排名前二十。脾氣暴,手段狠,但不壞。當年和域外打仗的時候,他一個人守了一道防線,守了三年,手下的兵死光了,他還站著。”

“那他現在想幹甚麼?”紫曜問。

寒搖頭:“不知道。三百萬年太久了,人都會變。”

屠說:“我跟他見過兩面。第一次還好,就是問問外面的情況。第二次就變了,開始打聽天玄界有多少人,有多少兵器,有多少糧食。”

炙皺眉:“他想動手?”

屠搖頭:“不一定。但他身後那些人,有些是真心跟著他的,有些是走投無路才投靠他的。那些人心裡有怨氣——覺得自己被拋棄了,覺得憑甚麼你們有吃有喝,他們只能在虛空裡餓肚子。”

霜冷笑了一聲:“被拋棄?誰拋棄他們了?路是自己選的,當初醒了不走,誰會趕他們?”

沒人接話。

紫曜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但人家不這麼想。他們只看見我們有石屋住,有飯吃,有地方安身。他們甚麼都沒有。”

“那就讓他們來。”周安忽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周安語氣平靜:“天玄界夠大,容得下更多人。他們來了,按規矩辦事,該有的都有。”

紫曜猶豫了一下:“如果他們不守規矩呢?”

“那就按不守規矩的方式處理。”周安看了他一眼,“先禮後兵。”

紫曜點了點頭。

寒忽然說:“如果煞不想來呢?如果他就是想鬧呢?”

周安看著他,說:“那就讓他鬧。但鬧之前,讓他想清楚後果。”

篝火燒得噼啪響,沒人說話。

小桑蹲在戮身後,大氣都不敢出。她不太懂大人們在說甚麼,但能感覺到氣氛很緊張。

守飄在月漓肩上,忽然開口:“那個叫煞的人,顏色很深。不是壞,是……疼。”

所有人看向他。

守想了想,說:“像傷口。很深很深的傷口,一直沒長好。”

月漓輕聲問:“能看清是甚麼傷嗎?”

守搖頭:“看不清。但很疼。”

眾人沉默。

玄機子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知道他為甚麼疼。”

所有人看向他。

玄機子望著篝火,眼神空洞:“三百萬年前,最後那場大戰之前,煞有一個道侶。叫羽。是個很好的人,很安靜,不喜歡打仗,喜歡種花。煞每次打完仗回來,她都在門口等他,手裡捧著一壺茶。”

他頓了頓。

“後來有一次,煞出去打仗,回來的時候,羽不見了。不是死了,是沉睡了。元說她傷勢太重,只能封進石棺,等以後再說。煞等了三百萬年,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你們猜,他找到了嗎?”

沒人說話。

玄機子搖頭:“沒找到。羽的石棺空了。不知道甚麼時候開的,不知道去了哪裡。也許醒了,也許沒醒。也許還活著,也許已經死了。他不知道。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沒找到。”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飛上天,很快滅了。

霜的聲音冷冷的:“所以他把氣撒在我們頭上?”

玄機子沒回答。

周安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明天我去見他。”

紫曜一愣:“您親自去?”

周安點頭:“人家都找上門了,不去看看,說不過去。”

月漓也站起來:“我陪您。”

周安看了她一眼,沒拒絕。

“我也去。”戮說。

周安搖頭:“你留下。萬一有甚麼事,這裡需要人。”

戮沉默了一下,點頭。

小桑從戮身後探出頭來,小聲說:“我也想去。”

戮低頭看她:“你去幹甚麼?”

“我……我想看看那個人。”小桑說,“守說他很疼,我想看看,疼的人是甚麼樣的。”

戮愣了一下。

周安也看了小桑一眼,然後笑了:“行,帶你去。但別亂跑。”

小桑使勁點頭。

散了之後,小桑跟在戮後面往回走。

走到石屋門口,戮忽然停下來。

“小桑。”

“嗯?”

“明天去了,別說話。看著就行。”

小桑點頭:“我知道。”

戮看了她一眼,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小桑推門進去,念已經睡著了。她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躺下來,望著天花板。

腦子裡想著守說的話——“很深很深的傷口,一直沒長好。”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一次摔破了膝蓋,血流了很多,疼了好久。後來結了痂,癢癢的,她忍不住去摳,摳破了又流血,又疼。

月漓告訴她,傷口不能摳,要等它自己長好。不然永遠好不了。

那個叫煞的人,是不是也一直在摳自己的傷口?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遠處虛空中,二十幾個人圍著一堆快要熄滅的火,沉默地坐著。

為首的那個人,臉上的表情比月光還冷。

但他的眼睛是紅的。

像是哭過,又像是沒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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