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曜找到周安的時候,他正在和月漓喝茶。
說是喝茶,其實就是坐在山丘上發呆。月漓靠在他肩上,手裡捧著個茶杯,杯裡的茶早就涼了。守趴在月漓膝蓋上,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勻。
“陛下。”紫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安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紫曜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壓低聲音:“出事了。烈他們回來了。”
月漓睜開眼睛,看向紫曜。周安也轉過頭來,眉頭微微皺起。
“回來了?”周安問,“不是走了三天嗎?”
“回來了。”紫曜把石碑的事說了一遍,包括那道飛向域外的光,還有石碑上記載的內容。
周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月漓輕聲問:“母的事,是真的?”
紫曜點頭:“石碑上的字跡是父親的,錯不了。”
“那道光飛去了域外……”月漓頓了頓,“會不會驚動母?”
周安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守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從月漓膝蓋上爬起來,揉著眼睛問:“怎麼了?”
“沒事。”月漓摸了摸他的頭,“你再睡會兒。”
守搖了搖頭,徹底清醒了。他跳下月漓的膝蓋,站到周安身邊,仰頭看著他。
周安看著紫曜:“石碑在哪?”
“石林那邊,寒和烈他們守著。”
“走,去看看。”
四個人往石林方向走。守跟在後面,走幾步就要揉一下眼睛,但還是緊跟著。
石林那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寒站在石碑旁邊,面無表情。烈坐在石碑另一側,手裡捧著個饅頭,咬一口看一眼石碑,像是在確認它還在不在。鋒靠在一座石棺上,手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了,白布條幹乾淨淨的。
炙站在外圍,看見周安來了,讓開一條路。
周安走到石碑前,蹲下來看。
石碑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站起來。
“父親留下的。”他說。
紫曜點頭。
“母的事,之前沒人知道?”
“沒有。”寒開口了,“父親從不提她。我們只知道他在等一個人,但不知道等的是誰。”
周安沉默了一會兒,看向烈:“遺蹟裡除了石碑,還有別的嗎?”
烈搖頭:“沒了。就這一塊碑。鋒把禁制破開之後,裡面就這一樣東西。”
周安看向鋒:“禁制是你破的?”
鋒點頭,把手舉起來給他看:“破了三天,手上磨掉一層皮。”
“破的時候,有東西飛出去了?”
鋒的臉色變了變,點頭:“一道光。速度很快,我攔不住。方向是……”
“域外。”烈接過話,“我親眼看見的。”
周安沒說話。
月漓走到他身邊,輕聲問:“要派人去域外看看嗎?”
周安想了想,搖頭:“不急。光飛過去了,如果母那邊有反應,我們遲早會知道。現在派人去,反而顯得我們心虛。”
月漓點頭,沒再問。
寒忽然開口:“那道光,會不會讓母提前醒過來?”
所有人沉默了。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他們連母是甚麼樣的人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道光對她意味著甚麼。也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訊息,也許……會讓她從沉睡中驚醒。
守忽然開口:“母的顏色,我見過。”
所有人看向他。
守想了想,說:“在夢裡見過一次。很深,很亮,像……像父親。”
周安低頭看他:“像父親?”
守點頭:“一樣的顏色。但父親的顏色是暖的,母的顏色是冷的。”
周安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守的頭:“知道了。”
他沒再說甚麼,轉身往石林外走。
月漓跟上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石碑。
石碑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上面的字清晰可見。
“混沌初開,有母生於其中……”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週安。
身後,紫曜看著那塊石碑,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炙問。
紫曜搖頭:“沒甚麼。就是覺得,這才剛消停幾天,又要不太平了。”
炙沒接話。
寒蹲下來,又看了一遍石碑上的字。
“父後至,二人相依,創天地萬物。”
他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對烈說:“去歇著吧。明天還有事。”
烈站起來,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含糊地問:“甚麼事?”
寒沒回答,轉身走了。
烈看著他的背影,撓了撓頭,問炙:“他甚麼意思?”
炙攤手:“不知道。”
烈“嘖”了一聲,帶著鋒他們四個往廚房那邊走。
鋒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石碑。
“烈,”他叫住前面的人,“那塊碑,就放在那?”
烈回頭:“不然呢?搬你床上?”
鋒噎了一下,沒說話,跟上去走了。
石林裡安靜下來。
月光照在石碑上,字跡清晰得像剛刻上去的。
風吹過石林,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嘆氣。
遠處,周安和月漓已經回到了山丘上。
月漓重新坐下,捧著那杯涼透了的茶,望著遠處的石林。
“前輩,”她輕聲問,“您覺得,母會來嗎?”
周安站在她身邊,望著同一片方向。
“不知道。”他說,“但她要是來了,我們接著就是了。”
月漓抬頭看他,忽然笑了。
“您說得對。”她說,“接著就是了。”
守坐在月漓身邊,已經又睡著了。
風吹過來,把月漓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攏了攏,靠在周安肩上。
月光很亮,石林很安靜。
新的一天,快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