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天玄界的霧氣尚未散去。
周安站在沉眠之地邊緣,望著遠處那些剛剛建起的簡易營地。炊煙裊裊升起,混雜在晨霧中,讓一切都顯得朦朧而溫柔。
身後,眾人已經聚齊。
這一次的離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鄭重。
因為他們要去的地方,不再是諸天萬界的某個角落,而是傳說中最深處、最古老、最危險的所在——歸墟與混沌海。
“都準備好了嗎?”周安轉身,望向眾人。
戮上前一步,身後跟著紫曜。他們兩個將前往混沌海,尋找“混沌之核”。那是他們父親的遺骸所化,只有他們這些“兒子”才有可能感知到它的位置。
“準備好了。”戮點頭,“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混沌海那地方,我也沒去過。父親隕落後,那裡就封閉了。能不能找到入口,找到之後能不能進去,進去之後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未知。”
周安沉默片刻,緩緩道:“盡力而為。如果找不到,或者太危險,就退回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戮嗤笑一聲:“退?我戮的字典裡沒有退字。”
紫曜在一旁幽幽道:“你醒過來之前,在石棺裡躺了三百萬年。”
戮:“……那是沉眠,不是退。”
紫曜:“哦。”
戮瞪了他一眼,卻也沒再說甚麼。
另一邊,黃藥師和馮衡並肩而立。他們將前往時間長河的盡頭,尋找“時光之砂”。那是黃藥師主動請纓的任務,他說自己研究奇門遁甲多年,對時間規則略有涉獵,或許能派上用場。
“藥師,”周安看向他,“時間長河的危險,不用我多說。如果……”
“陛下放心。”黃藥師打斷他,難得露出笑容,“老夫這條命,還有用。不會輕易丟的。”
馮衡握緊他的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玄骨真人、慧覺禪師、赤霞仙子三人一組,將前往輪迴之淵尋找“輪迴之露”。那是六種材料中最神秘的一種,據說只在生死交替的瞬間出現。玄骨真人拍著胸脯保證,說自己研究輪迴之道多年,一定能找到。
墨衍和公輸勝留守天玄界。他們要做的,是繼續監測那道裂痕的“疤”,同時研究加固方案的其他細節。公輸勝對此很不滿,嚷嚷著也要去冒險,被墨衍一句“你走了誰幫我記錄資料”堵了回去。
楊過和穆念慈也將留下。楊過身上的傷還沒好透,穆念慈堅決不讓他再出去拼命。楊過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但他保證,等傷好了,一定去找周安匯合。
最後,是周安和月漓。
他們將前往歸墟,尋找“虛空之心”。
那是元的心所化,是元留給後人的最後饋贈。按理說,周安繼承了元的道,應該最容易找到。但歸墟深處,連元自己都沒能完全探索清楚。那裡有甚麼,誰也不知道。
“師尊。”楊過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弟子不能隨行,請師尊保重。”
周安扶起他,認真道:“好好養傷。等我回來,要是傷還沒好,唯你是問。”
楊過咧嘴一笑:“好。”
郭靖和黃蓉不在。他們留在射鵰世界鎮守仙帝王朝,同時協調諸天萬界的防禦。那道裂痕出現在每一個世界,每一個世界都需要有人守護。
戮忽然開口:“對了,那個小丫頭呢?”
他說的“小丫頭”,是小桑。
那個曾經親過他、追著他學射箭的少女。
月漓微微一笑:“她昨晚來找過我,說想跟戮前輩道別。但今天早上沒見到人,大概是……捨不得。”
戮沉默片刻,忽然轉身,大步向營地走去。
“等等。”他說,“我去看看。”
紫曜望著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揚:“這傢伙,三百萬年沒動過心,居然被一個小丫頭治住了。”
周安也笑了:“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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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裡,小桑蹲在一個角落裡,背對著所有人。
戮走到她身後,站定。
“喂。”
小桑肩膀一顫,沒有回頭。
戮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佩,遞到她面前。
“拿著。”
小桑終於回頭,望著那塊玉佩。那是一塊血紅色的玉佩,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戮”字。
“這是……”
“我的信物。”戮的聲音依舊生硬,但隱約間帶著一絲不自然,“拿著它,如果有人欺負你,就捏碎。我能感覺到。”
小桑愣愣地望著那塊玉佩,眼眶漸漸泛紅。
“您……您要走了嗎?”
戮點頭。
小桑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一把抱住戮,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戮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三百萬年來,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抱他。
更沒有人會為他哭。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別哭了。”他說,“我又不是不回來。”
小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真的?”
戮點頭:“真的。”
小桑擦了擦眼淚,努力露出一個笑容:“那您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是他三百萬年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好。”他說,“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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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眾人終於啟程。
三道光芒沖天而起,向三個不同的方向飛去。
周安和月漓一路向東,向歸墟的方向。
戮和紫曜一路向西,向混沌海的方向。
黃藥師和馮衡一路向北,向時間長河的方向。
玄骨真人三人一路向南,向輪迴之淵的方向。
四路人馬,四個方向,四種未知的危險。
但沒有人回頭。
因為他們知道,身後有需要守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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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尋道號平穩航行。
這一次,只有周安、月漓和守三個人。其他人要麼留在天玄界,要麼去了別的方向。船艙裡顯得格外安靜。
守趴在舷窗前,望著外面無盡的虛空。它已經不是第一次穿越虛空了,但每次看,都覺得看不夠。
“前輩。”月漓忽然開口。
周安看向她。
月漓輕聲道:“您說,虛空之心,真的在歸墟嗎?”
周安想了想,緩緩道:“紫曜說是,那就是。”
“可歸墟我們之前去過。元在那裡,他的心……也在那裡嗎?”
周安沉默。
他想起上次進入歸墟時的情景。那灰白色的空間,那具躺了三百萬年的遺蛻,那雙空洞卻安詳的眼睛。當時他只覺得震撼,只覺得悲涼,卻沒有仔細探查過其他地方。
歸墟很大。
大到他根本無法感知邊界。
元的心,會在哪裡?
守忽然回過頭來,小聲道:“我……我好像能感覺到。”
周安一怔:“甚麼?”
守伸出光絲,指向虛空深處:“那邊。很遠的那個方向。有甚麼東西……在叫我。”
周安和月漓對視一眼。
守是域外之王的新生體,它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如果它說感覺到了甚麼,那很可能就是——
“去看看。”周安說。
尋道號轉向,向守指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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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舷窗外,終於出現了熟悉的灰白色。
歸墟到了。
但這一次的歸墟,與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歸墟是灰白色的,空無一物,只有元那具遺蛻靜靜躺著。而這一次——
灰白色的空間中,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心臟。
巨大無比的心臟。
它懸浮在歸墟的最深處,靜靜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會盪開一圈淡淡的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那些波紋觸及灰白色的邊界,便會消失,彷彿被甚麼東西吸收。
“那是……”月漓喃喃道。
“元的心。”周安的聲音低沉,“虛空之心。”
尋道號緩緩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顆心臟的龐大。它足有萬丈之高,通體呈深邃的紫色,表面佈滿了玄奧的紋路。那些紋路隨著心臟的跳動而閃爍,像是活物。
守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怎麼了?”月漓連忙問。
守的聲音在發抖:“它……它在看我。不是用眼睛,是用……用那裡面。”
它伸出光絲,指向心臟最深處。
那裡,隱約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周安凝神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個人形。
一個蜷縮在心臟深處、彷彿沉睡的人形。
那個人形的輪廓,他再熟悉不過——
是元。
“不可能……”他喃喃道,“元的遺蛻明明已經消散了……”
話音未落,那心臟忽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一道光芒從心臟中射出,落在尋道號前方。
光芒散去,一道虛影靜靜懸浮在那裡。
虛影的模樣,與元一模一樣。
只是更年輕,更……鮮活。
虛影開口,聲音溫和而悠遠:
“你們來了。”
“我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