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青雲山。
晨霧未散，山間鐘聲悠揚。玉清殿前，七脈首座齊聚，氣氛凝重。
道玄真人高坐主位，身後懸掛著那柄傳說中的誅仙古劍——劍鞘古樸，毫無光澤，卻隱隱散發出令在場所有人窒息的威壓。
“掌門師兄，”蒼松道人拱手道，“那周安一行人已至山門，同行的還有天音寺普智神僧、焚香谷谷主雲易嵐、南疆巫族巖山大祭司。他們聲稱……要入幻月洞府，取誅仙劍下的造化源碎片。”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荒謬！”落霞峰首座天雲道人拍案而起，“誅仙劍乃我青雲鎮派之寶，封印魔淵的核心，豈容外人染指？”
“話不能這麼說。”田不易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慢悠悠道，“那周安助天音寺淨化普智，助焚香谷除去地火心魔，連水月師妹也是他身邊的小姑娘救的。咱們青雲欠人家情分。”
天雲冷哼：“情分歸情分，誅仙劍歸誅仙劍。兩碼事。”
水月大師靜靜坐在一旁，面色蒼白，卻比往日多了幾分平和。她緩緩開口：“那位月漓姑娘……身懷異術，能煉化七情魔念。若她真有辦法徹底淨化萬相天魔，讓誅仙劍重獲自由，未嘗不是好事。”
“水月師妹！”天雲瞪眼，“你也被那小丫頭蠱惑了？”
水月搖頭，不再言語。
道玄真人始終沉默。
他的目光穿過大殿，望向山門方向。那裡，一行身影正沿著石階緩緩而上。
良久，他開口：“請他們進來。”
---
玉清殿門大開。
周安當先而入，月漓緊隨其後。再往後是普智、雲易嵐、巖山大祭司，以及隨行護法的法相、小白、燕虹等人。
七脈首座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月漓身上。
少女眉心的金色月紋在殿內燭光下熠熠生輝，右眼深處隱約有五色光芒流轉。她穿著巖山大祭司贈送的巫月披風，步伐從容，不卑不亢。
道玄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向周安。
“周道友。”他起身，拱手為禮，“久仰。”
周安抱拳還禮：“道玄掌門，叨擾了。”
兩人目光交匯，殿內氣氛微妙。
蒼松道人上前一步，正要開口，道玄抬手製止。
“周道友此來，是為誅仙劍下的造化源碎片？”他開門見山。
“正是。”周安也不遮掩，“我已集齊四塊碎片，只差最後一塊。待五塊合一，便可救回我的弟子。”
道玄沉默片刻，緩緩道：“誅仙劍下封印的，是無間魔淵的入口。魔淵深處，鎮壓著萬相天魔的本體。若取出碎片，封印必定鬆動。”
周安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敢來？”天雲忍不住喝問。
周安看向他，平靜道：“正因為知道，所以才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我要取的，不只是一塊碎片。我要在取碎片的同時，徹底淨化萬相天魔。”
殿內瞬間寂靜。
淨化萬相天魔？
那個連誅仙劍陣都只能封印、無法消滅的域外天魔？
天雲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甚麼。
道玄真人的目光卻亮了。
“你有幾成把握？”他問。
周安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月漓。
月漓上前一步，右手抬起。掌心五色蓮紋同時亮起，銀、金、淡金、黑、灰五道光芒交織旋轉，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輪。
“萬相天魔的七情分魂，已被我煉化四道。”她緩緩開口，“剩餘三道——嗔怒、恐懼、憎惡，雖非我親自煉化，但其本源氣息已被周前輩的混沌真元淨化。七情分魂，已盡入我手。”
她頓了頓，右眼五色光芒暴漲：“包括它留在第二卷天書中的那縷本源意志。”
殿內再次譁然！
蒼松道人失聲道：“你煉化了萬相天魔的本源意志？！”
月漓點頭。
道玄真人身形微震。
他閉上眼，深吸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三百年前，”他緩緩開口，“第五代掌門天成子，在封印萬相天魔時，與那魔頭達成交易——以青雲門世代鎮守封印為代價，換取天魔在青雲弟子中選擇‘適格者’，傳授更高層次的‘魔道’。”
這件事，在場首座大多知曉，此刻聽道玄親口說出，仍覺心底發寒。
“歷代掌門繼任時，都會被告知這個秘密。”道玄繼續道，“貧道繼任那年，師尊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道玄，你若接受，可踏足太清，青雲大興；你若拒絕，終身卡在此境，但青雲……清白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自嘲一笑：“貧道選了後者。所以百年來，貧道始終止步上清巔峰，不敢逾越半步。因為一旦踏入太清，就能感應到誅仙劍的真正力量——那力量，足以解開封印。”
他抬頭，直視周安：“貧道等這一天，等了百年。”
周安靜靜看著他。
“道玄掌門，”他道，“若我能徹底淨化萬相天魔，誅仙劍下的封印，便可永除。”
道玄笑了。
那笑容裡有解脫，有釋然，還有一絲……期待。
“好。”他道，“貧道帶你們去。”
---
幻月洞府，最深處。
穿過水月曾跪坐的那面古鏡，再向下百丈，是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發光，彷彿在低聲訴說著千年的沉重。
甬道盡頭，是一扇石門。
門上刻著三個字——
無間淵。
道玄抬手按在門上，回頭看向眾人：“門後就是無間魔淵的入口。誅仙劍懸於深淵之上，以劍身為封印核心。造化源碎片，就在劍柄與劍身的連線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月漓身上：“姑娘，你當真要隨周道友下去？那深淵之中，瀰漫著萬相天魔萬年積攢的魔氣。普通人觸之即死，你雖煉化分魂，但……”
月漓搖頭：“我必須去。”
她握緊周安的手：“我的五色光芒，是淨化萬相天魔的關鍵。他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道玄看向周安。
周安點頭。
“好。”道玄不再多言，抬手推門。
轟——
石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隱隱能見一道巨大的深淵裂縫，深不見底。裂縫上方，懸著一柄古劍——劍身修長，劍鞘古樸，正是誅仙劍。
劍身微微顫動，散發出幽幽的光芒，將深淵邊緣照亮。
而在劍柄與劍身的連線處，一塊巴掌大的乳白色碎片靜靜嵌在那裡。
最後一塊造化源碎片。
“就是它。”周安眸光一凝。
他正要邁步，深淵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
“呵呵呵呵……”
那笑聲蒼老、沙啞，彷彿從無盡歲月之前傳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混沌修士……終於來了……”
深淵之中，兩道血紅色的光芒猛然亮起——那是兩隻巨大的眼睛，每一隻都有房屋大小，正死死盯著周安。
萬相天魔！
它還未徹底甦醒，但感應到周安的氣息，竟強行睜開了眼。
“本座等你很久了。”那聲音迴盪在深淵中，“能煉化七情分魂，能讓本源意志失效……你是本座萬年來的第一個變數。”
周安沒有理會它的嘲諷，只盯著那雙血紅的眼睛。
“你怕了。”他平靜道。
萬相天魔的笑聲戛然而止。
“怕？”它的聲音變得陰沉，“本座縱橫諸天萬界，吞噬無數生靈，會怕你一個小小的元嬰修士？”
“那你為甚麼等了萬年，還在等？”周安一步踏出，混沌真元化作金色光芒，照亮深淵，“因為誅仙劍陣傷了你，你不敢再冒險。你讓七情分魂在外遊蕩，就是想等它們壯大後再收回，借它們的力量破封。”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但你沒等到。它們都被煉化了。”
深淵中，那兩隻血紅的眼睛猛然收縮！
“狂妄！”萬相天魔厲喝，深淵中黑霧翻湧，化作無數猙獰的鬼臉撲向周安！
月漓一步上前，右手抬起！
五色光芒自她掌心迸發，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輪，將那些鬼臉盡數擋下！光芒所過之處，黑霧如雪遇驕陽，紛紛消融！
“這是……”萬相天魔的聲音首次出現一絲驚駭，“七情合一？不，不對，還有混沌之力……”
月漓沒有回答。
她閉上眼，丹田內的日月道種瘋狂旋轉。五色光芒自她體內湧出，與周安的混沌真元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
光柱直衝深淵底部，擊中那雙血紅的眼睛！
“啊——！”
萬相天魔發出淒厲的嘶吼，整個深淵劇烈震顫！
道玄真人站在石門處，目睹這一幕，眼中精光暴漲。
他猛然回頭，對身後眾人道：“佈陣！助他們一臂之力！”
普智、雲易嵐、巖山大祭司同時點頭，分站四方。普泓上人率天音寺十八僧眾齊誦經文，焚香谷弟子點燃玄火，南疆巫族祭司以血為引，溝通天地祖靈。
一道道光芒沖天而起，匯聚成一座巨大的陣法，將整個無間魔淵籠罩！
陣中，周安與月漓聯手，五色光芒與混沌真元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旋渦，瘋狂吞噬著深淵中的黑霧！
“不——！本座等了萬年，怎能敗在這裡！”
萬相天魔瘋狂掙扎，深淵深處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無數鎖鏈從黑暗中浮現，那是誅仙劍陣留下的封印，正死死鎖住它的本體。
“月漓！”周安喝道。
月漓會意，右手五指張開，掌心的五色蓮紋猛然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將手掌對準深淵，五道光芒如利劍般刺入那雙血紅的眼睛！
“煉化！”
轟——！！
整個青雲山都在震顫！
幻月洞府中，那面古鏡轟然炸裂！
玉清殿中，歷代祖師的牌位紛紛倒地！
七脈山峰，無數弟子驚恐地望向後山方向，只見一道五色光柱沖天而起，刺破雲霄！
光柱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當光芒散去，無間魔淵中，那兩隻血紅的眼睛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虛空。
萬相天魔的魔氣，被徹底淨化了。
月漓緩緩收回手，臉色蒼白如紙，身形晃了晃。
周安一把扶住她。
“沒事吧？”
月漓搖搖頭，嘴角卻溢位一絲鮮血。
“只是……有點累。”她輕聲道，抬頭看向周安，眼中滿是笑意，“前輩，我們做到了。”
周安看著她，目光柔和。
他抬手，輕輕擦去她唇角的血跡。
“嗯，做到了。”
---
深淵之上，誅仙劍輕輕顫動。
劍柄與劍身連線處，那塊乳白色的碎片緩緩脫落，飄向周安。
最後一塊造化源碎片。
周安伸手接住。
五塊碎片在手，同時發出微微的光芒。它們彼此呼應，彷彿在訴說著甚麼。
“還差一步。”月漓強撐著站穩，“需要以我的五色光芒為引，以你的混沌真元為爐，將五塊碎片融合成真正的造化源液。”
周安點頭：“先出去。”
他抱起月漓，一步踏出深淵。
石門處，道玄真人看著他們，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恭喜周道友。”他拱手道，“萬相天魔已除，此界再無魔劫。”
周安放下月漓，鄭重抱拳：“多謝道玄掌門成全。”
道玄搖頭：“是貧道該謝你們。三百年的枷鎖，今日終於解脫。”
他深吸口氣，抬頭望向洞府之外。
那裡，陽光正透過幻月洞府的裂隙灑落下來。
“貧道終於可以……踏出那一步了。”
話音剛落，道玄真人周身氣息猛然暴漲！
上清巔峰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太清境！
他閉著眼，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那股來自誅仙劍的、終於不再危險的共鳴。
良久，他睜開眼，看向周安。
“周道友，貧道欠你一個人情。”
周安笑了笑，沒有多說。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月漓。
少女已經昏睡過去，嘴角卻噙著一絲笑意。
“走吧。”他輕聲道，“回家。”
---
三日後，天音寺後山。
無字玉壁前，普智、普泓、道玄、雲易嵐、巖山大祭司等人齊聚。
周安盤膝坐在玉壁正下方，身前懸浮著五塊造化源碎片。月漓坐在他身側，右手與他相握，掌心的五色光芒緩緩渡入他體內。
“準備好了嗎？”周安問。
月漓點頭。
周安深吸口氣，混沌真元自丹田湧出，化作一座金色丹爐，將五塊碎片籠罩其中。
月漓閉上眼，五色光芒如流水般注入丹爐。
銀、金、淡金、黑、灰——五色光芒與混沌真元交織，在丹爐中形成一道璀璨的旋渦。
五塊碎片緩緩融化，化作五滴乳白色的液體。
液體在旋渦中旋轉、融合，漸漸凝成一滴拇指大小的、晶瑩剔透的液滴。
造化源液，成！
周安伸手接住那滴液體，掌心微微顫抖。
“楊過……”他喃喃道，“為師來接你了。”
他站起身，向眾人抱拳。
“諸位，後會有期。”
月漓也起身，向眾人一一行禮。
最後，她看向周安，眼中滿是笑意。
“前輩，我們回家。”
周安點頭，握住她的手。
兩人的身影漸漸變淡，最終消失在虛空中。
玉壁前，眾人久久無言。
良久，普智雙手合十，輕聲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道玄望向天空，目光悠遠。
“他還會回來嗎？”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此界有難，那位混沌修士，一定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