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劍穿過峽谷，眼前豁然開朗。
廣闊的河谷平原展現在眾人面前。遠處青山如黛，近處草甸如茵，一條玉帶般的河流蜿蜒而過，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更遠處，幾縷炊煙裊裊升起，隱約可見一些木屋竹樓的輪廓——那便是百蠻山的蠻族聚居地了。
周安操控飛劍降落在河谷邊緣的一片草地上。月漓和小環迫不及待地跳下飛劍，踩在鬆軟的草地上，深深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臉上露出放鬆的神色。剛才峽谷中的激戰，著實讓她們心驚膽戰。
“先在此休整片刻。”周安收起青虹劍，目光掃過四周。
燕虹立刻在周圍佈下幾個簡易的警戒法陣，野狗道人則提著那兩隻山兔，到河邊處理，準備午餐。
周安走到一旁，取出那兩根從黑水玄蛇頭上掰斷的短角。墨藍色的角身長約三尺，入手沉甸甸的，表面佈滿細密的螺旋紋路，角尖處泛著幽幽的藍光，顯然蘊含著劇毒。
他用混沌真元包裹著雙手，仔細探查。角中不僅蘊含精純的水系妖力，更有一股陰寒刺骨的毒素，若能妥善提煉，無論是煉器還是入藥，都是上佳材料。
“前輩，這玄蛇角……可是好東西。”燕虹走過來，眼中閃過一絲羨慕，“黑水玄蛇在南疆也算是一方霸主，它的角是煉製水系法寶的極品材料。若拿去坊市，一根至少值五千靈石。”
“哦？”周安挑眉，“你對這些很瞭解？”
燕虹點頭：“焚香谷鎮守南疆，門中典籍多有記載南疆妖獸、靈材。這玄蛇角還有一個妙用——磨成粉末，可解百毒。不過需要特殊的煉製手法，否則毒性反而會增強。”
周安若有所思。百蠻山的蠻族擅長巫醫之術，或許知道如何利用此物。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立刻警覺。
只見河谷東側的山林中，衝出十幾個身影。這些人身材高大，面板黝黑，穿著獸皮縫製的衣物，身上塗抹著彩色紋路，手持長矛、弓箭、骨刀等武器，動作矯健如豹。
為首的是個身高九尺的壯漢，面容剛毅，額頭綁著一根狼牙額帶，背上揹著一柄巨大的石斧。他身後跟著的男女老少，個個眼神銳利，氣息彪悍，顯然都是經歷過生死搏殺的戰士。
“是百蠻山的蠻族。”野狗道人低聲道，“小心，他們對外來者敵意很重。”
說話間，那隊蠻族已經衝到近前，呈扇形將五人圍住。為首壯漢目光如電，掃過周安五人，最後落在周安手中的玄蛇角上，瞳孔驟然收縮。
“黑水玄蛇角？！”他聲音粗獷，帶著濃重的口音，“你們……殺了黑水？”
周安神色平靜：“只是斷它雙角，它逃走了。”
壯漢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周安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黑水玄蛇的兇名，百蠻山無人不知。能斷其雙角而全身而退，這份實力，絕非尋常修士可比。
“外來者，”壯漢沉聲道，“這裡是百蠻山地界。按照規矩，外人不得擅入。你們……有何目的？”
周安收起玄蛇角，拱手道：“我等途經此地，欲往天葬雪山。無意冒犯，只是借道而行。”
“天葬雪山？”壯漢皺眉，“那是死地，你們去那裡做甚麼？”
“尋找一處上古遺蹟。”周安直言不諱。
壯漢身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走出，上下打量周安，又看了看月漓，忽然開口：“你們……是為了月巫族的事？”
此言一出，周安眼神微凝。
月漓更是緊張地抓住周安的衣袖。
老者嘆了口氣，對壯漢道：“首領，讓他們過來吧。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惡人。”
壯漢猶豫片刻，點頭：“既然巫老開口……外來者，跟我來。”
他轉身帶路，其他蠻族戰士雖然依舊警惕，但不再阻攔。
周安五人跟隨他們，向河谷深處的聚居地走去。
路上，周安與那被稱為“巫老”的老者並肩而行，低聲交談。
“老人家如何看出，我們與月巫族有關？”
巫老指了指月漓：“她身上的氣息，老朽年輕時在一位月巫族朋友身上感受過。那是月華之力，純淨而古老。只是……似乎被甚麼東西封印了。”
周安心中暗驚。這巫老不過玉清境三四層的修為，竟能感應到月漓體內的銀月封印，顯然在巫醫之術上有獨到造詣。
“老人家認得月巫族的人？”
“認得。”巫老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六十年前，老朽還是個年輕人，在南疆遊歷時，曾救過一位重傷的月巫族祭司。他為了感謝，傳授了老朽一些基礎的月華感應之法。可惜……後來聽說月巫族遭了大難，那位朋友也再無音訊。”
他看向月漓：“小姑娘，你是月巫族的後人吧？”
月漓點頭，銀白色的眼眸中帶著期待：“老人家，您知道月巫族的事嗎？”
巫老嘆道：“知道一些。月巫族本是南疆大族，信奉月神，擅長觀星、祭月、引月華修行。但千年前一場大劫，族中高手死傷殆盡，殘餘族人散居南疆各處，逐漸式微。六十年前我遇見那位祭司時，他說月巫族只剩下不到百人，且大多血脈稀薄，傳承殘缺。”
他頓了頓：“看小姑娘你的樣子，應該是血脈比較純淨的一支。只是……你們為何要去天葬雪山？那裡可不是甚麼好地方。”
周安接道：“我們收到線索，月神殿可能在天葬雪山之巔。月漓體內的傳承需要完整覺醒，必須去那裡。”
巫老臉色一變：“月神殿？！你們瘋了？！那天葬雪山終年罡風肆虐，山頂更有‘九天玄冰’覆蓋，便是我們百蠻山最勇敢的戰士，也不敢靠近山腰以上！更別說還有無數兇獸、雪妖盤踞！”
“再危險也要去。”周安語氣堅定。
巫老看著他，又看了看月漓，最終嘆道：“罷了，既然你們執意要去，老朽也不阻攔。但……可否幫老朽一個忙？”
“老人家請講。”
“我們百蠻山最近遇到麻煩。”巫老壓低聲音，“山南的‘血狼谷’中，最近出現一頭變異的‘赤眼雪狼王’，已經襲擊了三個村子，死傷三十餘人。那畜生狡猾得很，我們幾次圍捕都讓它逃脫。若你們能幫忙除掉它，老朽願以百蠻山最珍貴的‘暖陽玉’相贈。此玉佩戴在身上，可抵禦天葬雪山的極寒之氣，對你們大有幫助。”
周安沉吟。赤眼雪狼王他聽說過，是南疆雪原特有的妖獸，成年體相當於玉清境七層，且擅長隱匿、速度極快，確實難對付。但若能換來暖陽玉，這趟冒險值得。
“好。”他點頭，“那赤眼雪狼王現在何處？”
巫老面露喜色：“就在血狼谷深處。不過那畜生白天躲在山洞裡，晚上才出來覓食。你們可以先在村裡休息，等天黑再行動。”
說話間，眾人已經來到蠻族聚居地。
這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約有百來戶人家。房屋大多用原木和竹子搭建，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雖簡陋，但整潔有序。村中男女老少見首領帶回來幾個陌生人，都好奇地圍過來觀看。
壯漢首領大聲道：“這幾位是遠道而來的客人，要在村裡暫住。阿姆，安排兩間乾淨的屋子。”
一個身材健碩的中年婦女應聲而出，笑著招呼周安五人：“跟我來吧，屋子早就收拾好了。”
周安五人被安排在兩間相鄰的木屋裡。屋子不大，但打掃得很乾淨，床鋪上鋪著乾淨的獸皮，桌上擺著新鮮的野果和山泉水。
安頓好後，巫老帶著幾個村民送來熱騰騰的飯菜——烤鹿肉、野菜湯、蒸芋頭，還有一壺自釀的果酒。雖然簡單，但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眾人也確實餓了，圍坐在一起用餐。
席間，巫老詳細講述了赤眼雪狼王的情況。
“那畜生原本只是普通的雪狼，但三個月前，血狼谷深處突然爆發出一股詭異的紅光。紅光過後，谷中妖獸紛紛變異，這頭雪狼王就是其中之一。”巫老神色凝重，“它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體型增大了三倍，速度、力量都遠超同類。更詭異的是，它能噴吐一種血色寒氣，中人即凍，三個村民就是死在這種寒氣下。”
周安若有所思：“紅光……可知道來源？”
巫老搖頭：“我們派人去探查過，但谷深處有一處斷崖，紅光就是從崖下傳來的。斷崖深不見底，且有詭異的力量阻隔，我們下不去。”
周安心中一動。南疆多異變，這紅光恐怕不簡單。
飯後，周安讓月漓、小環在屋裡休息，自己則帶著燕虹和野狗道人，在巫老的帶領下，前往血狼谷查探。
血狼谷距離村子約二十里，是一個狹長的山谷。谷中積雪未化，寒風呼嘯，溫度比谷外低了至少二十度。兩側山壁上，隨處可見巨大的爪痕和乾涸的血跡，顯然經歷過慘烈的廝殺。
“就是這裡。”巫老指著一處山坡，“三天前，那畜生就是在這裡襲擊了我們的一支狩獵隊。”
周安上前檢視。雪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武器和衣物碎片，還有幾灘已經凍結的暗紅色血跡。他在血跡附近蹲下，伸手沾了一點，以混沌真元感應。
果然，血跡中殘留著一股陰寒、狂暴的妖力，與尋常雪狼的溫和冰寒完全不同。更詭異的是，這股妖力中，竟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血腥煞氣！
“這不是自然變異。”周安起身，沉聲道，“那紅光，恐怕是甚麼邪物散發出的力量，汙染了谷中生靈。”
巫老臉色一白：“邪物？那可如何是好？”
“先去谷深處看看。”
眾人繼續深入。
越往谷裡走，氣溫越低，積雪越厚。兩側山壁上開始出現冰柱，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氣，讓人作嘔。
走了約莫三里，前方出現一處斷崖。
斷崖寬約十丈，深不見底，下方黑漆漆一片，只有陣陣寒風從底下湧出，發出嗚嗚的怪響。而斷崖對面的山壁上，赫然有一個巨大的洞穴，洞口高三丈，寬五丈，裡面漆黑一片。
“那就是雪狼王的巢穴。”巫老低聲道，“紅光……就是從斷崖下傳來的。”
周安走到斷崖邊，向下望去。神識探入，卻被一層無形的力量阻隔，只能下探百丈便無法深入。而百丈之下，依舊深不見底。
他凝神感應，果然在斷崖深處，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那氣息與鎮魔古洞中的心魔分魂同源，但更加隱晦、更加深邃。
“這下面……有問題。”周安眼神凝重。
正說著，洞穴中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狼嚎！
“嗷嗚——！！”
聲音如雷，震得整片山谷都在顫抖！緊接著，一道龐大的白色身影從洞穴中衝出，落在斷崖對面！
正是赤眼雪狼王！
它身長超過三丈，肩高近丈，通體雪白，唯獨一雙眼睛赤紅如血，散發著狂暴的兇光。巨口張開，獠牙如匕，滴落著腥臭的涎水。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血霧，所過之處，積雪迅速凍結成冰！
雪狼王死死盯著周安，血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它似乎感應到了周安身上精純的血氣，那是大補之物！
“小心！”巫老急道，“它要進攻了！”
話音未落，雪狼王猛地張口，噴出一道血色寒流！寒流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冰晶凝聚，如一條冰龍直撲周安！
周安不閃不避，右手虛握，混沌真元化作一面灰色盾牌，擋在身前！
“嗤嗤嗤——”
血色寒流撞在盾牌上，爆發出刺耳的腐蝕聲！盾牌表面凝結出厚厚的血色冰層，且冰層不斷蔓延，試圖將整個盾牌凍結！
好霸道的寒氣！
周安能感覺到，這寒氣中蘊含著一股詭異的侵蝕之力，不僅能凍結肉身，還能侵蝕真元！若非他的混沌真元萬法不侵，換做普通修士，只怕瞬間就會被凍成冰雕！
“破！”
他低喝一聲，盾牌炸開，混沌真元化作無數細針，反向射向雪狼王！
雪狼王似乎察覺到危險，龐大的身軀異常靈活地一躍，躲開大部分攻擊。但仍有幾根混沌針擊中它的後腿，鑽入體內！
“嗷——！！”
雪狼王吃痛，發出憤怒的咆哮。它後腿一蹬，化作一道白影，撲向周安！速度之快，肉眼難辨！
周安眼神一厲，不退反進，迎了上去！
一人一狼，在斷崖邊展開激戰！
雪狼王力大無窮，爪牙鋒利，每一擊都帶起呼嘯的狂風。更麻煩的是，它周身環繞的血霧具有極強的腐蝕性，尋常真元一接觸就會被汙染。
但周安的混沌真元正好剋制這種邪力。血霧接觸混沌真元，如冰雪遇陽，迅速消融。雪狼王的攻擊雖猛，卻始終無法突破周安的防禦。
交戰十餘回合，周安已經摸清了雪狼王的底細。
這畜生確實強悍，但攻擊方式單一，主要依靠本能。真正麻煩的，是它體內那股血腥煞氣——那煞氣似乎有自我意識，在不斷侵蝕雪狼王的神智，讓它變得越來越狂暴。
“不能久戰。”周安心念電轉，“必須速戰速決。”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後退三步。
雪狼王果然上當，狂吼一聲，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周安的脖頸！
就是現在！
周安身形一晃，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咬，同時右手如電，一指戳在雪狼王眉心！
“鎮魂！”
混沌真元化作一道細流，直衝雪狼王識海！
雪狼王渾身劇震，眼中的血色驟然暗淡！它體內那股血腥煞氣似乎受到刺激，瘋狂反撲，試圖奪回控制權。
周安豈會給它機會？左手並指如劍，凌空虛劃！
“斬！”
一道混沌劍氣破空而出，精準斬入雪狼王體內，直擊那股煞氣的核心！
“噗！”
雪狼王張口噴出一團黑紅色的汙血，氣息瞬間萎靡。眼中的血色徹底褪去，恢復了原本的冰藍色，只是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與迷茫。
它搖晃了幾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不再動彈。
周安走到它身邊，伸手按在它額頭。混沌真元探入，發現那股血腥煞氣已經被斬滅，但雪狼王生機也損耗大半，命不久矣。
“對不起。”周安輕嘆一聲，混沌真元一吐，結束了它的痛苦。
雪狼王閉上眼睛，氣息斷絕。
巫老等人這才敢上前，看著倒在地上的巨狼，滿臉震撼。
“周……周先生，您真的殺了它？”巫老聲音發顫。
周安點頭，看向斷崖：“真正的麻煩，在下面。這雪狼王只是被汙染的受害者。”
他走到斷崖邊，沉思片刻，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正是普智大師給的《避風訣》。
“你們退後。”
周安盤膝坐下，開始參悟玉簡中關於“御風而行”的部分。斷崖下的罡風雖烈，但若能借風勢而下，或許能探明紅光來源。
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等我回來。”
說罷，他縱身一躍，跳入斷崖！
“前輩！”燕虹驚呼。
但周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
斷崖下，罡風如刀。
周安運轉《避風訣》，混沌真元化作無數細流，融入周遭風勢。他不再與罡風硬抗，而是順應風勢，如一片落葉般飄搖而下。
越往下，罡風越烈，溫度越低。百丈之後，四周已經是一片漆黑，只有罡風呼嘯的聲音。
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
周安能感覺到，那股邪惡氣息越來越濃。同時，下方開始出現微弱的紅光。
終於，在下降約千丈後，他看到了光源——
斷崖底部，竟然有一座殘破的祭壇！
祭壇呈六角形，通體以黑色石材砌成，與鎮魔古洞中的祭壇風格極為相似。祭壇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詭異的紅光。
而在祭壇中央，供奉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血色晶石！
晶石內部，似乎封印著甚麼東西，正在不斷跳動，如同心臟！
周安瞳孔驟縮。
這氣息……與黑煞真君指骨中的魔念，同出一源！但更加精純，更加可怕！
難道，這是另一處心魔封印？！
他正要上前檢視，祭壇忽然劇烈震動！
血色晶石爆發出刺目的紅光，一股恐怖的吸力從祭壇中心傳來，彷彿要將周安的靈魂生生扯出！
周安臉色一變，混沌真元全力運轉，穩住身形。
但就在這時，祭壇下方，一個沙啞的聲音幽幽響起：
“終於……等到你了……”
“混沌大道的傳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