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周安緩緩睜開眼,眸中混沌光暈一閃而逝。他手中那枚記載《避風訣》的玉簡已經黯淡無光,其內蘊藏的經文要義,盡數烙印於心。
一夜參悟,收穫不小。
這《避風訣》確為上古奇術,雖殘缺不全,但核心精義尚存。其要旨不在“避”,而在“御”——不是硬抗罡風,而是順應風勢,以巧妙的身法、真元運轉,借風而行,化風為友。
與射鵰世界中輕功身法講究“踏雪無痕”、“一葦渡江”不同,《避風訣》更側重對天地風之規則的感悟與運用。修煉到高深處,甚至能短暫操控風向、風勢,做到“乘風而起,御風而行”。
周安以混沌真元模擬《避風訣》的法門,發現竟有意外之喜。混沌包羅永珍,本就蘊含風之法則,《避風訣》的殘篇恰好提供了一種精細操控風力的思路。一夜之間,他雖未完全練成,但已掌握三四分精髓,配合混沌真元,應付尋常罡風應無問題。
“周大哥,你醒了?”
輕柔的聲音傳來。
周安轉頭,見月漓已經醒來,正坐在不遠處,手中拿著一塊乾糧小口吃著。她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眉心的銀月印記也穩定下來,不再頻繁閃爍。
“感覺如何?”周安問。
“好多了。”月漓點頭,“昨晚睡得很沉,還做了一個夢……”
“夢見甚麼?”
“夢見……我走在一條很長的臺階上。”月漓回憶道,“臺階是白玉砌成的,一直通往山頂。山頂有座宮殿,宮殿大門開著,裡面有很多人……他們都穿著銀袍,在唱歌跳舞,好像在慶祝甚麼……”
又是月神殿的記憶碎片。
周安心中瞭然,月漓體內的傳承覺醒正在加速。距離天葬雪山越近,她的記憶復甦就越頻繁。
“吃點東西。”周安遞過水囊,“等普智大師他們醒來,我們就出發。”
月漓接過水囊,忽然問道:“周大哥,天葬雪山……真的很危險嗎?”
“是。”周安沒有隱瞞,“但我們會平安到達的。”
“我不怕。”月漓認真道,“只要能找到月神殿,弄清楚我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再危險我也願意去。”
周安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忽然想起射鵰世界的楊過——那孩子,也是這般倔強、這般執著。
都是為了追尋真相,為了掌握自己的命運。
“放心。”周安拍了拍她的肩,“有我在。”
這時,其他人也陸續醒來。
普智大師結束打坐,周身佛光收斂,面色紅潤,顯然已經恢復。燕虹收拾好行囊,檢查了隨身物品。小環和野狗道人則忙著將昨晚剩下的烤兔肉打包,作為乾糧。
“周施主參悟得如何?”普智看向周安。
“略有小成。”周安道,“應付尋常罡風應無大礙。”
普智欣慰點頭:“施主天資卓絕,一夜之間便能領悟《避風訣》精髓,實非常人。不過天葬雪山的罡風非同小可,還需謹慎。”
“我明白。”
眾人簡單用過早飯,收拾妥當,準備出發。
臨行前,普智再次叮囑:“此去天葬雪山,路途遙遠,危機四伏。三位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莫要強求,保全性命方為上策。”
“大師保重。”周安拱手,“待我們從雪山歸來,再與大師一敘。”
“善哉。”普智合十行禮。
告別普智,五人離開鎮魔古洞,重新回到地面。
晨光下,黑山鎮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遠處的群山若隱若現。昨日那場風波似乎已經平息,鎮中隱約傳來雞鳴犬吠之聲,透著幾分山野生活的寧靜。
周安取出地圖,確認方向。
“天葬雪山在東南方,距離此地約一千八百里。”他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雪峰輪廓,“以我們的速度,若一切順利,七日可達。”
一千八百里,對御劍飛行的修士而言不算遠。但南疆地形複雜,毒瘴密佈,兇獸橫行,加上要照顧月漓和小環的修為,不可能全速趕路。
“前輩,我們從哪條路走?”燕虹問。
周安對照地圖:“有三條路可選。第一條是官道,相對安全,但繞遠,需多走四百里。第二條是山路,直線距離最短,但要穿過‘毒龍嶺’和‘黑水沼澤’,危險重重。第三條……”
他指向地圖上一條蜿蜒的細線:“走‘河谷走廊’。這是南疆最大的河流‘怒江’的支流河谷,地勢相對平緩,沿途有零星村寨可做補給。但河谷中常有妖獸出沒,且要經過‘百蠻山’地界,那裡盤踞著一些蠻族部落,對外來者不太友善。”
小環歪著頭想了想:“爺爺說過,百蠻山的蠻族雖然兇悍,但最重承諾。若能以禮相待,送上些禮物,他們也不會為難路人。”
野狗道人點頭:“俺以前去過一次百蠻山,那裡的蠻子確實講義氣。不過他們討厭修士,尤其是中土來的修士。”
周安沉吟片刻,做了決定:“走河谷走廊。蠻族之事,見機行事。”
眾人沒有異議。
周安再次祭出青虹劍,劍身化作一丈長的青色光板。五人登上飛劍,化作一道流光,向東南方向飛去。
起初的路程還算順利。
飛劍沿河谷低空飛行,兩側是連綿的青山,腳下是奔騰的河水。時值初夏,河谷中草木茂盛,野花盛開,鳥獸鳴叫,生機盎然。
月漓和小環都是第一次深入南疆,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兩人趴在飛劍邊緣,指著下方的景色竊竊私語,不時發出驚歎。
燕虹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手始終按在劍柄上。她是焚香谷弟子,對南疆的危險有更清醒的認識。
野狗道人坐在飛劍尾部,看似隨意,實則眼神銳利如鷹,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周安控制飛劍,保持每個時辰兩百里的速度。這個速度不快,但勝在平穩,且能隨時應對變故。
飛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河谷忽然收窄,兩側山勢變得險峻。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聳入雲,河水在這裡變得湍急,發出隆隆巨響。
“前面是‘一線天’。”燕虹指著前方,“過了這道峽谷,就進入百蠻山地界了。”
周安放慢速度,神識悄然展開,探查峽谷內的情況。
峽谷長約五里,寬不過十丈,光線昏暗。兩側峭壁上,藤蔓密佈,怪石嶙峋。峽谷中除了水聲,還有一種細微的窸窣聲,像是無數蟲子在爬行。
“有妖氣。”周安眼神微凝。
話音未落,峽谷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
“嘶——!!”
緊接著,無數黑影從峭壁上的洞穴中湧出,遮天蔽日!那是一隻只拳頭大小的黑色蝙蝠,通體漆黑,眼睛血紅,獠牙外露,翅膀扇動間帶起陣陣腥風!
“是‘血牙蝠’!”燕虹臉色一變,“此蝠成群出沒,專吸生靈精血,牙齒含有劇毒!它們的叫聲能擾亂心神,玉清境三層以下的修士聽到,會直接陷入幻境!”
果然,那些血牙蝠一邊飛撲而來,一邊發出刺耳的尖鳴。聲音如針刺耳,直透識海!
小環和月漓同時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野狗道人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就連燕虹也眉頭緊皺,顯然受到影響。
周安冷哼一聲,混沌真元外放,化作一道無形屏障,將五人護在其中。尖鳴聲撞在屏障上,如泥牛入海,消散無蹤。
但血牙蝠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放眼望去,整片峽谷都被黑色蝠群覆蓋,數以萬計!它們瘋狂撲向飛劍,撞在混沌屏障上,發出“砰砰”的悶響。雖然一時無法突破,但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更麻煩的是,蝠群中混雜著幾隻體型特別巨大的血牙蝠,翼展超過三尺,眼中閃爍著妖異的紅光。這些顯然是蝠王,修為相當於玉清境五六層,攻擊力更強。
“前輩,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燕虹急道,“血牙蝠數量太多,耗也能把我們耗死!”
周安當然知道。
他眼神一冷,右手並指如劍,凌空一劃。
“斬!”
一道灰濛濛的混沌劍氣破空而出,所過之處,血牙蝠如雨點般墜落!劍氣在蝠群中穿梭,每一次轉折都帶走數十隻妖蝠的性命!
但蝠群實在太多,殺之不盡!
而且那些蝠王極為狡猾,躲在蝠群深處,操控普通血牙蝠前赴後繼地送死,自己卻從不靠近。
周安皺眉。這樣殺下去,真元消耗太大。而且峽谷狹窄,一旦真元不繼,後果不堪設想。
他心念一轉,忽然想起昨夜參悟的《避風訣》。
罡風是風,這些血牙蝠飛行時帶起的腥風,不也是風嗎?
一念及此,周安雙手虛抱,按照《避風訣》的法門運轉混沌真元。
“風起!”
他低喝一聲,周身混沌真元化作無數細小的氣流,如絲如縷,融入周遭空氣中。
下一刻,峽谷中的氣流開始紊亂!
原本有序的蝠群,忽然變得混亂不堪!有的血牙蝠被莫名氣流卷向崖壁,撞得頭破血流;有的被旋風裹挾,與同伴撞成一團;有的甚至失去平衡,直直墜入湍急的河水中!
而那些蝠王更慘——周安重點照顧它們,以混沌真元模擬出數道微型龍捲,將幾隻蝠王困在中間。龍捲旋轉,風刃如刀,切割著蝠王的翅膀、身體!
“嘶嘶——!!”
蝠王們發出驚恐的尖叫,拼命掙扎,卻無法擺脫風之牢籠。不過片刻,幾隻蝠王便傷痕累累,氣息大減。
周安眼神一厲,五指猛然合攏!
“風爆!”
困住蝠王的微型龍捲驟然收縮、爆炸!
“轟!轟!轟!”
數聲巨響,幾隻蝠王被炸得粉身碎骨,殘肢碎肉如雨般灑落!
失去了蝠王的指揮,普通血牙蝠頓時大亂。它們本能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不再攻擊飛劍,而是四散奔逃,眨眼間便消失在峽谷深處。
峽谷重歸寂靜,只剩下河水奔騰的聲音。
飛劍上,眾人目瞪口呆。
燕虹看著周安,眼中滿是震撼:“前輩……您剛才用的,是《避風訣》?”
“略有心得。”周安收功,淡淡道。
小環拍手歡呼:“周前輩好厲害!那些討厭的蝙蝠,一下子就被打跑了!”
月漓也露出笑容,銀白色的眼眸中滿是崇拜。
野狗道人咧嘴笑道:“俺早就說了,跟著周前輩準沒錯。”
周安卻沒有放鬆警惕。他操控飛劍加速穿過峽谷,同時神識不斷掃視四周。
血牙蝠雖然退去,但這峽谷給他的感覺……依然不對勁。
太安靜了。
除了水聲,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彷彿整片峽谷,是一個死寂的囚籠。
就在飛劍即將飛出峽谷時,異變突生!
峽谷盡頭,河水忽然暴漲,一道十丈高的水牆憑空出現,擋住了去路!水牆之中,無數黑影遊動,隱約能看到鱗片閃爍的寒光!
“是水妖!”燕虹驚呼。
話音未落,水牆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水箭,鋪天蓋地射向飛劍!每一道水箭都蘊含著凌厲的妖力,足以洞穿金石!
而在水箭之後,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浮出水面——
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身長超過二十丈,腰身粗如水桶,鱗片如鐵,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兇光。蟒頭上,竟長著一對短角,角尖泛著幽幽藍光,顯然是劇毒之物。
“是‘黑水玄蛇’!”野狗道人臉色大變,“這東西不是應該在黑水沼澤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黑水玄蛇,南疆有名的兇獸,成年體相當於玉清境九層(金丹後期)的修士,且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口中能噴毒霧,尾部能捲起狂風巨浪,極難對付。
更麻煩的是,此刻他們身處峽谷,前後受阻,左右是峭壁,下方是湍急的河水,無處可躲!
黑水玄蛇吐著猩紅的信子,冰冷的蛇瞳鎖定飛劍上的五人,尤其是月漓——它似乎對月漓身上的月華氣息格外敏感。
“嘶——”
玄蛇張開血盆大口,一道漆黑如墨的毒霧噴湧而出,瞬間籠罩整片峽谷!
毒霧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岩石腐蝕,連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聲響!
“小心!”周安厲喝一聲,混沌真元全力運轉,在飛劍周圍佈下三重屏障!
毒霧撞在屏障上,劇烈腐蝕,第一重屏障不過三息便告破裂!第二重屏障也只支撐了五息!
眼看第三重屏障也岌岌可危,周安眼神一厲,雙手結印。
“混沌歸墟!”
掌心處,一個拳頭大小的黑洞浮現,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漫天毒霧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黑洞,被徹底湮滅!連帶著玄蛇噴出的後續毒霧,也被強行吸扯過來!
黑水玄蛇似乎察覺到危險,停止噴毒,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粗壯的蛇尾如鋼鞭般抽向飛劍!
這一擊勢大力沉,帶起呼嘯的狂風,若是被抽中,便是鐵石也要粉碎!
周安卻不閃不避,右手虛握,混沌真元化作一隻十丈巨手,迎向蛇尾!
“砰——!!!”
巨手與蛇尾狠狠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翻滾,河水倒卷,兩側峭壁上的岩石簌簌落下!
黑水玄蛇吃痛,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它沒想到,這個看似渺小的人類,竟能硬接它一擊!
周安也微微驚訝。這黑水玄蛇的力量確實驚人,剛才那一擊,他用了七分力才勉強接下。
“不能在此久戰。”他心念電轉,“峽谷狹窄,施展不開,且要保護月漓她們……”
他看向玄蛇頭上的那對短角,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野狗!”周安喝道,“護住她們!”
“是!”野狗道人立刻擋在月漓和小環身前,燕虹也拔劍戒備。
周安身形一晃,竟脫離飛劍,化作一道青影,直撲黑水玄蛇!
“前輩!”燕虹驚呼。
黑水玄蛇見周安主動靠近,眼中兇光大盛,張開大口,狠狠咬來!腥風撲面,獠牙如劍!
周安不避不讓,右手並指如劍,混沌真元凝聚指尖,化作三尺劍芒!
“斬!”
劍芒如電,直刺玄蛇左眼!
玄蛇急忙閉眼,眼皮上的鱗片硬如鐵甲,擋住劍芒。但周安這一擊只是虛招,真正的殺招在左手——
他左手如爪,快如閃電,一把抓住玄蛇頭上的一根短角!
“給我斷!”
混沌真元爆發,如萬千細針鑽入角根!黑水玄蛇發出淒厲的慘叫,拼命掙扎,整個峽谷都在震動!
但那根短角,還是被周安硬生生掰斷!
墨藍色的毒血噴湧而出,濺在周安的護體真元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但他毫不在意,反手又是一爪,抓住另一根短角!
“吼——!!”
玄蛇徹底瘋狂,龐大的身軀瘋狂翻滾,蛇尾如鞭,瘋狂抽打!河水被攪得天翻地覆,峭壁上的岩石大片大片崩塌!
周安卻如附骨之蛆,緊緊抓住第二根角,混沌真元全力輸出!
“咔嚓!”
第二根角也應聲而斷!
失去雙角的玄蛇氣息大減,眼中終於露出恐懼之色。它不敢再戰,龐大的身軀一扭,鑽入河底,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
周安回到飛劍上,手中握著兩根斷角。角上還滴著毒血,但他以混沌真元包裹,絲毫不受影響。
“快走。”他沉聲道,“血腥味會引來更多妖獸。”
飛劍化作流光,衝出峽谷。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河谷平原。
而更遠處,巍峨的天葬雪山,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白光,彷彿在靜靜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只是這一路,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