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晨霧未散。
仙武城東海港碼頭上，已有人群等候。郭嘯天、楊鐵心並肩站在最前方，兩人皆著常服，但久經沙場的氣質讓周圍百姓自覺留出空間。
黃藥師與馮衡稍後幾步站著，夫婦倆今日特意換了新衣——黃藥師是一身靛青儒衫，馮衡則是藕荷色對襟襦裙，髮間簪著黃藥師昨日特意去珍寶閣挑選的珍珠步搖。
“算算時辰，該到了。”郭嘯天望向海天相接處，那裡晨霧朦朧，尚無船影。
“從桃花島返程，順風的話兩日半，逆風可能要三日。”黃藥師道，“海上事難料，再等等。”
話音未落，霧中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
眾人精神一振。
濃霧深處，漸漸顯出一片帆影。三桅青船破霧而出，船首玄鳥雕刻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船帆鼓滿，船身切開海面，帶起兩道白色的浪花。
“是巡海鵠！”碼頭上有人喊道。
船漸行漸近，甲板上的人影清晰可見。郭靖立在船首，一身玄色勁裝，海風吹起他的衣襬，身姿挺拔如松。黃蓉站在他身側，桃粉色披風在風中飛揚，正朝碼頭揮手。
船靠岸，跳板放下。
郭靖率先下船，快步走到郭嘯天面前，單膝跪地:“父親，孩兒回來了。”
“起來起來。”郭嘯天扶起他，上下打量，見他氣色紅潤，氣息沉穩，眼中閃過欣慰，“桃花島一行可順利？”
“一切安好。”郭靖起身，又向楊鐵心行禮，“楊叔。”
楊鐵心笑著拍拍他肩膀:“好小子，修為又精進了。”
此時黃蓉也已下船，先撲進馮衡懷裡:“娘！”
“慢點慢點。”馮衡摟住女兒，眼中含淚，“讓娘看看……瘦了，海上吃得不好？”
“哪有，二嬸做了好多好吃的。”黃蓉從馮衡懷中抬起頭，又看向黃藥師，“爹。”
黃藥師點點頭，目光卻在女兒臉上停留片刻，見她眉眼含笑，氣色明媚，顯然此行心情極佳，心頭最後一絲擔憂也散了。
“回來就好。”他只說了這麼一句，但眼中流露的關切，黃蓉看得分明。
眾人寒暄片刻，郭靖讓親衛將船上帶回的禮物卸下——那是桃花島的特產:幾筐新鮮的桃、幾十罐桃醬與桃脯、還有黃藥塵精心挑選的各類草藥。
“二弟太客氣了。”黃藥師看著那些草藥，有些是連太醫院都少見的珍品，“回頭得好好謝謝他。”
“二叔公說了，這些都是給娘補身子的。”黃蓉挽著馮衡的手臂，“他還讓我帶話，說等大婚時，他一定親自來賀。”
“那敢情好。”馮衡笑吟吟的，“多年未見，正好敘敘舊。”
一行人乘馬車返回城中。
車廂內，黃蓉靠在馮衡肩上，說著桃花島的見聞:二叔公的藥圃又擴大了，明軒哥的孩子已經能辨認三百種草藥，島西礁石灘的月華螺比往年更多了……
馮衡靜靜聽著，不時詢問細節。黃藥師坐在對面，看似閉目養神，嘴角卻微微上揚。
郭靖與父親同乘一車，說的則是正事。
“父親，東海那支船隊，後來可還有蹤跡？”他問。
郭嘯天搖頭:“消失後就再未出現。鎮海司加大了巡邏力度，但茫茫大海，若對方有心隱藏，很難找到。”
郭靖沉吟，道:“此事需儘快稟報師尊。”
“陛下已經知道了。”郭嘯天道，“三日前陛下出關，黃尚書已進宮稟報了極陽核心的事。陛下下令，加強東海防務，同時讓玲瓏閣蒐集一切海外情報。”
郭靖心頭一緊:“極陽核心有問題？”
“楊過那孩子發現了寄生陣列。”郭嘯天壓低聲音，“具體情況我也不甚清楚，但陛下已親自封存了核心。此事機密，莫要外傳。”
郭靖點頭，心中卻翻騰起來。
火焰山一戰，他本以為陰泉威脅已除，如今看來，那只是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水下還有多少暗礁，無人知曉。
馬車駛入城門，街道兩旁漸漸熱鬧起來。早市的攤販正在吆喝，行人匆匆，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戲。這座城池，依舊安寧祥和。
但郭靖知道，這份安寧，需要無數人用生命去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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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府，花廳。
黃蓉沐浴更衣後，換了一身家常的鵝黃襦裙，坐在馮衡身邊，吃著廚房剛做的桂花糕。黃藥師坐在主位，手中端著一杯茶，聽女兒講述此行細節。
“二叔公把‘地脈蘊靈篇’給了靖哥哥。”黃蓉道，“說讓帶回道藏司，或許對研究地脈有幫助。”
黃藥師點頭:“二弟痴迷醫藥地脈，那捲札記是他畢生心得，確實珍貴。靖兒收下便是。”
“他還送了我這個。”黃蓉從懷中取出那枚桃血玉玉佩，“說是見面禮。”
馮衡接過玉佩，入手溫潤，那點天然血沁在光線下如活物般流轉:“這是桃血玉中的極品，二弟倒是捨得。”
“二嬸也送了好多東西。”黃蓉掰著手指，“東海珍珠、珊瑚首飾、還有她親手縫的嫁衣……”
說到“嫁衣”二字，她臉頰微紅。
馮衡與黃藥師對視一眼，都笑了。
“嫁衣的事，娘已經在準備了。”馮衡柔聲道，“不過二嬸的心意，也要收下。到時兩套都帶著，看你自己喜歡哪套。”
“娘……”黃蓉臉更紅了，轉移話題，“對了，大婚的日子定下了嗎？”
黃藥師放下茶杯:“禮部擬了幾個日子，都在秋後。我和你娘商量著，選在九月初九，重陽佳節，寓意也好。”
“九月初九……”黃蓉算了算，“還有四個多月。”
“時間充裕，正好籌備。”馮衡握著女兒的手，“嫁妝、喜宴、賓客名單……樁樁件件都要安排。你這幾個月就安心待在娘身邊，別到處跑了。”
“那可不行。”黃蓉嘟囔，“玲瓏閣還有一堆事呢。”
“公務要忙，婚事也要顧。”黃藥師難得溫和，“讓副手多分擔些，你把握好大局就行。這幾個月，多陪陪你娘。”
這話說得在理，黃蓉點頭應下。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多是家長裡短。黃藥師問起島上故人，馮衡關心二弟夫婦身體，黃蓉一一回答，花廳裡其樂融融。
直到日上三竿，郭靖從鎮魔司處理完急務過來，一家人才移步飯廳用午膳。
午膳是馮衡親自下廚做的幾道江南菜:龍井蝦仁、西湖醋魚、蟹粉豆腐、清炒時蔬，還有一盅燉了三個時辰的雞湯。
“伯母的手藝越發好了。”郭靖嚐了一口醋魚，由衷讚歎。
“喜歡就多吃點。”馮衡笑著給他夾菜，“你們在海上幾日，怕是沒好好吃飯。”
黃蓉在一旁偷笑——在桃花島時，二嬸每日變著花樣做菜，兩人吃得比在仙武城還豐盛。但她沒說破，只低頭扒飯。
席間，黃藥師提起正事。
“靖兒，陛下有意讓你參與各絕地的淨化方案制定。”他看向郭靖，“你得了統帥傳承，對火行與淨化之力的理解獨特，或許能提供新思路。”
郭靖放下筷子，正色道:“晚輩定當盡力。”
“死亡谷的罡風，蒼山地宮的陰脈，沙漠金字塔的詛咒，屍骸沼澤的怨魂海……”黃藥師一一列舉，“這些絕地各有特性，需要針對性方案。陛下要求，五年內要將威脅等級至少降一級。”
“五年……”郭靖沉吟，“時間緊迫。”
“所以要從易到難，循序漸進。”黃藥師道，“你先從已有的資料入手，瞭解各絕地特性。三日後，鎮魔司會召開第一次淨化方案研討會，你和蓉兒都要參加。”
“我也要？”黃蓉抬頭。
“玲瓏閣掌握各地情報，你的分析能力不可或缺。”黃藥師道，“不過記住，你如今首要任務是籌備大婚，別累著了。”
“知道了爹。”黃蓉應下，眼中卻閃著光——能參與這等大事，她求之不得。
午膳後，郭靖告退去鎮魔司衙門。黃蓉本想同去，被馮衡拉住了。
“靖兒去辦公，你就別添亂了。”馮衡拉著女兒往後院走，“來，陪娘看看嫁衣的料子。內務府送來了幾十匹錦緞，娘挑花了眼，你來看看喜歡哪種。”
黃蓉無奈，只得跟著去。
黃藥師獨自回到書房，從書架上取下一卷泛黃的輿圖——那是仙武王朝疆域全圖，上面用硃筆標註了各處絕地的位置。
火焰山已標為淡金色，威脅解除。
但還有更多赤紅標記，如瘡疤般分佈在版圖上。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死亡谷的位置。
那裡，是下一處目標。
窗外陽光正好，書房內卻隱隱有寒意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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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天工院。
楊過站在實驗臺前，盯著那枚已被週一仙重新封印的極陽核心。核心被封在一層混沌色的光罩中，表面的金紅光芒依舊，但內部那絲暗藍陣列已不再顯現。
“陛下佈下的封印，果然玄妙。”穆念慈輕聲道，“寄生陣列完全被壓制了。”
“但只是壓制，不是清除。”楊過眉頭緊鎖，“陛下說，這寄生陣列與陰泉意志同源，強行清除可能會觸發反噬。只能暫時封印，待找到穩妥之法再處理。”
“那我們的研究……”
“轉向其他方向。”楊過轉身，從書架上抽出一卷圖紙，“陛下給了新任務——設計一套‘地脈探測靈樞’，用於探查各絕地的地脈異常。”
他展開圖紙，上面是他這三日熬夜畫出的初步構想:“以星塵砂為感應核心，配合‘地脈蘊靈篇’中的符文陣列，應該能製造出比現有探測法器靈敏十倍的靈樞。”
穆念慈仔細看著圖紙，忽然指著一處:“這裡，如果加入‘柔水潤物訣’的滋養符文，或許能提升陣列的穩定性。”
“對！”楊過眼睛一亮，“我怎麼沒想到！柔水訣最擅滋養，正好能中和星塵砂的燥烈！”
他興奮地抓起符筆，在圖紙上疾書。穆念慈在一旁研墨，不時提出建議。
兩人埋頭工作，直到窗外天色漸暗。
僕從送來晚飯時，楊過才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不知不覺又天黑了。”他看向穆念慈，“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來。”
“一起吧。”穆念慈搖頭，“這個陣列還差最後幾筆，今晚應該能完成初稿。”
楊過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頭微暖。
這些日子，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一起研究極陽核心，一起應對寄生陣列的危機，如今又一起設計新的靈樞。不知不覺間，那種並肩作戰的默契，已深深烙在彼此心裡。
“念慈。”他忽然開口。
“嗯？”
“等郭師兄和黃師姐大婚後……”楊過頓了頓，“我想請師尊，為我們……也定下婚約。”
穆念慈手一顫，墨點滴在圖紙上，暈開一小團汙漬。
她抬起頭，臉頰緋紅，眼中卻閃著光:“你……你說甚麼……”
“我說，”楊過認真看著她，“我想娶你。不是現在，是等一切都安定些之後。但我想先定下名分，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照顧你，保護你。”
他說得直白，穆念慈低下頭，耳根都紅了。
良久，她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很小，但楊過聽到了。
他笑了，那笑容明亮如陽光。
窗外，夜幕降臨，星辰漸次亮起。
而在這間研究室裡，兩顆年輕的心，也找到了彼此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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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皇宮觀星臺。
週一仙負手而立，望著東方海天相接處。
袖中星辰玉佩微微發燙，表面的星圖正緩緩變化——代表東海區域的那片星雲，此刻正泛起不正常的漣漪。
“要來了麼……”
他低聲自語。
海風從東方吹來，帶著鹹溼的氣息，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陌生的靈氣波動。
那是來自海外，來自那些古老遺族的……
試探。
“淨世之路，果然不會孤單。”
他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既是對手，也是同行者。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