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武城,禮部尚書府。
夜色已深,府邸正堂的燈火卻還亮著。黃藥師端坐在書案後,手中握著一枚剛剛從桃花島送來的傳訊玉簡。
傳訊玉簡是此前派人送到島上方便聯絡,主要用於傳訊一些重要訊息。玉簡是黃藥塵發來的,內容很簡單:郭靖黃蓉已離島返程,預計三日後抵達。另,兩人在島上一切安好,婚事已告知全島,眾皆歡喜。
他放下玉簡,輕輕吐了口氣。
“怎麼,還在擔心蓉兒?”溫婉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馮衡端著茶盤款步走出。她今日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外罩同色繡梅花的披帛,髮髻鬆鬆綰著,只插了一支簡潔的玉簪。雖已年過四十,但因踏入先天境界,又有《澄心觀照篇》的滋養,容顏不僅未見衰老,反而多了幾分出塵的韻味。
“不是擔心。”黃藥師接過茶盞,“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好像昨日她還是個滿島亂跑的小丫頭,轉眼就要嫁人了。”
馮衡在他對面坐下,眉眼含笑:“是啊。靖兒也是個好孩子,這些年我看著他從一個憨直的少年,成長為如今能獨當一面的鎮西侯。蓉兒能與他相守,是她的福分。”
黃藥師抿了口茶,茶是馮衡親手調配的“清心凝神茶”,入口微苦後甘,能平復心緒。這些年,若非有她相伴,他恐怕早已被朝堂政務與鎮魔司的重擔壓垮。
“藥師。”馮衡忽然輕聲問,“你說……我們是不是老了?”
黃藥師抬眼看向她。
燭光下,她的面容溫婉如初,但眼角已有了細細的紋路——那不是歲月留下的痕跡,而是這些年操勞政務、擔憂女兒、協助處理鎮魔司事務的印記。
“不老。”他伸手,輕撫她的臉頰,“修行之人,歲月漫長。你我如今才剛起步。”
這話不假。
自仙武王朝建立,週一仙推行《引氣煉體訣》全民修煉,又將更高深的功法傳授給核心人員後,黃藥師的修為便一路突飛猛進。他本就天賦極高,又有幾十年武道根基打底,轉修混沌大道體系的《乾坤陰陽道解》殘篇後,短短數年便突破先天桎梏,踏入築基期。
而馮衡,雖因早年體弱,起步較晚,但在黃藥師以自身真氣溫養、加上太醫院特製的丹藥輔助下,也成功引氣入體,如今已是先天初期修為。這對曾經的她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說起來……”馮衡握住他的手,“還要感謝周城主。若非他當年贈藥救我性命,又傳下修仙法門,我恐怕早已……”
“莫說這些。”黃藥師搖頭,“你我夫妻一體,說謝字便生分了。”
馮衡笑了笑,靠進他懷裡。
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親密無間。
“等蓉兒和靖兒回來,該把大婚的具體日子定下來了。”黃藥師摟著妻子,輕聲說,“禮部那邊擬了幾個日子,都在半年內。我想著,選個秋高氣爽的時候,桂花開了,正好。”
“桂花……”馮衡眼中閃過懷念,“記得當年我們在桃花島成親,也是秋天。島上的桂花開了滿樹,風一吹,花瓣如雨。”
“那時你穿著大紅嫁衣,從花雨中走來……”黃藥師聲音低沉,“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景色。”
馮衡臉微紅,輕輕捶他:“老不正經。”
“實話實說。”黃藥師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等蓉兒大婚,我們也回桃花島住一陣。看看二弟,看看那片桃林。”
“好。”馮衡柔聲應著,忽然想起甚麼,“對了,明軒家的孩子,今年該有七八歲了吧?上次藥塵來信說,那孩子頗有醫藥天賦,已經能辨認百種草藥了。”
“嗯,叫黃清源。”黃藥師點頭,“二弟想送他來仙武城,入仙武學院。說島上學問終究有限,想讓孩子見見世面。”
“那好啊。”馮衡眼睛一亮,“到時候就住我們府上,我親自照看他。蓉兒小時候我沒能好好陪她,如今有個孩子,也算彌補遺憾。”
她說得自然,黃藥師卻聽出話裡的感傷,心頭一軟,將她摟得更緊些。
“等蓉兒有了孩子,你便是外婆了。”他輕聲道,“到時候,有的是你忙的。”
馮衡笑了,眼中滿是憧憬:“那才好呢。咱們府上冷清這麼多年,該添些熱鬧了。”
窗外,月色如水。
府中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
這對歷經生死、破鏡重圓的夫妻,在這樣一個平凡的夜晚,說著家常話,規劃著未來。那些江湖恩怨、朝堂紛爭、絕地威脅,在這一刻都暫時遠去。
他們只是尋常的父母,為女兒的婚事歡喜,為家族的延續期待。
但平靜之下,暗流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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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皇宮深處,閉關靜室。
週一仙緩緩睜開眼。
他此次閉關,本是為恢復火焰山損耗的本源,但閉關第三日,心頭忽然一陣悸動——那是修行者對危機的本能預警。
他掐指推算,眉頭漸鎖。
天機混沌,難窺全貌,但隱約能看到幾條糾纏的線:一條來自天工院方向,帶著詭異的陰寒;一條來自東海,隱有星光閃爍;還有一條……來自極北,冰冷刺骨。
“都開始動了麼……”他低聲自語。
袖中的星辰封印玉佩微微發燙,表面的星圖自行浮現。圖中,代表火焰山的光點已穩定,但死亡谷、蒼山地宮、沙漠金字塔、屍骸沼澤這幾處,光芒卻在微微閃爍,彷彿在呼應著甚麼。
更遠處,歸墟所在的位置,那片漆黑正在緩慢……擴散。
“時間不多了。”
他起身,走出靜室。
侍立在門外的太監連忙躬身:“陛下出關了?”
“嗯。”週一仙問,“這幾日,可有要事?”
“回陛下,黃尚書昨日緊急求見,說是天工院有重大發現。但陛下在閉關,奴才不敢打擾。”
“黃藥師?”週一仙眼神一凝,“他現在何處?”
“應在禮部衙門。”
“傳他進宮,即刻。”
“是!”
太監匆匆離去。
週一仙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仙武城。
城池安寧,萬家燈火,百姓已安然入睡。但他們不知道,這片安寧之下,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窺伺,有多少危險在悄悄靠近。
“淨世之路……果然不會太平。”
他輕聲嘆息,眼中卻無半分退縮。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便走到底。
無論前方是噬界寒魘,是上古遺族,還是其他甚麼未知的存在——
他,和這座他一手建立的王朝,都會一一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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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衙門。
黃藥師接到傳召時,剛與楊過、穆念慈交代完極陽核心的後續處理方案。
“陛下出關了?”他立刻起身,“我這就進宮。”
“黃尚書。”楊過猶豫了一下,“那寄生陣列的事……”
“我會如實稟報。”黃藥師沉聲道,“你們先回去,繼續監測。記住,此事絕密,不可外傳。”
“是。”
黃藥師匆匆離開衙門,乘上早已備好的馬車,直奔皇宮。
馬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他掀開車簾,望向窗外——夜色中的仙武城靜謐而莊嚴,街道兩旁掛著新制的“長明符燈”,燈光柔和,照亮夜行人的路。
這座城,比他當年隱居的桃花島大上百倍,複雜千倍。但不知為何,他卻在這裡找到了歸屬感。
或許是因為,這裡有他想要守護的人。
妻子,女兒,還有這座城裡的萬千百姓。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禁軍驗過令牌後放行。黃藥師下車,快步走向觀星臺方向——那是週一仙平日處理要務的地方。
登上觀星臺時,週一仙已等在亭中。
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茶香嫋嫋,是上好的雪頂雲霧。
“坐。”週一仙示意。
黃藥師行禮後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將極陽核心與寄生陣列的事詳細稟報,並呈上楊過的研究記錄。
週一仙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果然如此。”他放下杯子,眼中閃過冷意,“噬界寒魘……比我想象的更狡猾。”
“陛下早就有所察覺?”黃藥師問。
“只是猜測。”週一仙搖頭,“火焰山一行,那豎瞳最後時刻的反應太過平靜,不像是徹底落敗的樣子。如今看來,它確實留了後手。”
他看向那枚封在玉盒中的極陽核心:“這東西,不能再繼續研究了。立刻封存,送入皇宮秘庫,朕親自佈下封印。”
“那其他絕地……”黃藥師遲疑。
“恐怕也有類似佈置。”週一仙起身,走到觀星臺邊緣,望向夜空,“死亡谷的虛魘,蒼山地宮的陰變地脈,沙漠金字塔的詛咒……這些絕地存在了上萬年,若說噬界寒魘沒在其中埋下伏筆,我是不信的。”
夜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更要去清理。”他轉身,目光如炬,“將這些‘暗瘡’一個個剜除,將那些潛伏的後手一一拔掉。只有這樣,等到最終決戰時,我們才有一線勝算。”
黃藥師肅然:“臣明白。鎮魔司會加快對各絕地的探查進度。”
“不只要探查。”週一仙走回石桌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要制定詳細的淨化方案。死亡谷的罡風、蒼山地宮的陰脈、沙漠金字塔的詛咒……每一處都有不同的特性,需要不同的應對之法。”
他頓了頓:“等郭靖黃蓉回來,讓他們也參與進來。尤其是郭靖——他得了統帥傳承,對火行與淨化之力的理解遠超常人,或許能提供新思路。”
“是。”黃藥師點頭,忽然想起甚麼,“對了,陛下,東海方向……似乎也有異動。”
他將郭嘯天傳來的軍報說了——那支疑似海外修士的神秘船隊,在歸墟方向徘徊後消失。
週一仙聽完,沉默良久。
“海外……”他喃喃道,“也該來了。”
“陛下?”
“上古大劫,並非只有我們這一界遭殃。”週一仙緩緩道,“其他世界,其他文明,或許也有幸存者。那些人……可能就在海外。”
他看向黃藥師:“傳令鎮海司,加強東海巡防。若有海外修士靠近,先禮後兵。另外,讓玲瓏閣蒐集一切關於海外三仙島、蓬萊、方丈、瀛洲的傳說與記載。”
“臣遵旨。”
“去吧。”週一仙擺手,“寄生陣列的事,朕會處理。你們先專注於大婚籌備——郭靖黃蓉的婚事,必須辦得隆重。這不僅是家事,也是國事。要讓天下人看到,仙武王朝的未來,是光明的。”
黃藥師躬身:“臣明白。”
他行禮告退,走下觀星臺。
週一仙獨自站在亭中,望著夜空中的星辰。
星辰閃爍,彷彿在訴說著古老的秘密。
而他,正在一步步揭開這些秘密。
無論前路多麼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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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藥師回到府邸時,已是後半夜。
馮衡還在等他,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如何?陛下怎麼說?”
“陛下已有安排。”黃藥師簡要說了一遍,“極陽核心暫時封存,各絕地的淨化要加快。另外……海外可能有變。”
馮衡神色微凝:“多事之秋啊。”
“是啊。”黃藥師握住她的手,“所以蓉兒和靖兒的婚事,更要辦得隆重。要讓所有人看到,無論外界如何動盪,仙武王朝內部是穩固的,未來是充滿希望的。”
馮衡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我只希望,他們能平安喜樂。”
“會的。”黃藥師摟緊她,“有我們在,有陛下在,有整個仙武王朝在……一定會護他們周全。”
窗外,東方已現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仙武城,這座在亂世中崛起的王朝都城,也將在朝陽中,繼續它前行的腳步。
無論風雨,無論艱險。
堅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