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俠好身手。”歐陽克緩步上前,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意,“我這手下不懂規矩,衝撞了貴國武林同道,是在下管教不嚴。還望海涵。”
他說著微微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楊過眯起眼。此人表面謙恭,眼神深處卻藏著如毒蛇般的算計。資料上說,歐陽克修為至少是後天巔峰,甚至可能摸到了先天門檻——但他此刻身上氣息隱晦,竟連楊過的感知都難以準確判斷。
“既知規矩,便請約束好你的人。”楊過不卑不亢,“武道大會以武會友,不是生死搏殺之地。”
“自然,自然。”歐陽克笑容不變,目光卻掃過臺下仙武學院坐席,“只是在下觀戰多時,見貴國年輕武者多是學院出身,招式精妙卻缺了殺伐之氣。江湖險惡,有些時候……太過仁厚反倒會害了自己。”
這話說得綿裡藏針。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有人覺得他說得有理,有人則怒目而視——這分明是在貶低仙武學院的教育理念!
“殺伐之氣?”一個厚重的聲音響起。
郭靖從人群中走出,一步踏上擂臺。他身形並不高大,但每一步落下都沉穩如山,彷彿整個擂臺都隨之輕震。
“歐陽公子所言差矣。”郭靖直視歐陽克,“武者修武,首重修心。若無仁心約束,空有殺伐之氣,與野獸何異?”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全場。
歐陽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眼前這少年不過十六七歲年紀,修為卻已至先天初期,真氣之渾厚精純,竟讓他都感到隱隱壓力!
“這位是……”歐陽克故作不知。
“在下郭靖。”郭靖抱拳,“仙武學院學子。”
“原來是郭少俠。”歐陽克笑容更深,“聽聞郭少俠乃周城主親傳首徒,果然名不虛傳。只是……仁心固然重要,但江湖之上,有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遇歹人,難道也要以仁心相待?”
“懲惡即是揚善。”郭靖聲音堅定,“我仙武《新律》有載:武者持械逞兇、濫殺無辜者,罪加三等。大會擂臺更非法外之地——方才貴屬下那一爪若真抓實了,林少俠心脈必碎,絕無生還可能。這已不是‘殺伐之氣’,而是蓄意謀殺。”
臺下譁然。
歐陽克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笑容:“郭少俠言重了。我這手下修煉的是西域《陰風爪》,出手時陰煞之氣衝腦,偶爾會神志不清,並非有意……”
“神志不清還能精準避開要害,直取心脈?”黃蓉的聲音從臺下傳來。
她一襲鵝黃衣裙,緩步走上擂臺,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簡:“玲瓏閣昨日收到的戰報裡,記錄了三起北疆商隊遇襲事件。死者皆是被利爪穿心,創口形狀、深度、陰煞殘留……與這位‘影狐’的爪功特徵吻合率超過八成。”
黃蓉抬眸,眼神清亮:“歐陽公子,需要我把卷宗調出來,當眾比對麼?”
氣氛驟然凝固。
歐陽克笑容終於僵住。他沒想到仙武的情報網如此厲害,連北疆偏遠之地的幾起劫殺案都能查到,還這麼快就鎖定了嫌疑人!
“黃姑娘說笑了。”歐陽克深吸一口氣,“西域功法相似者眾多,單憑創口形狀便下定論,未免武斷。不過——”
他話鋒一轉:“既然有嫌疑,我白駝山莊自當配合調查。影狐,你自己去巡城司報到,把事情說清楚。”
那影狐臉色慘白,咬牙點頭:“是。”
“至於比武資格……”歐陽克看向主席臺方向,朗聲道,“我這手下犯了規矩,白駝山莊自願取消他後續比試資格,以示誠意。還請大會執事明鑑。”
主席臺上,擔任裁判的幾位宿老交換眼色。
少林方丈玄苦大師沉吟片刻,宣了聲佛號:“歐陽施主既如此表態,老衲以為,可保留白駝山莊其餘弟子參賽資格。但須立下保證,後續比試若再出此等事,全隊逐出。”
“多謝大師。”歐陽克躬身。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
但擂臺下的暗流,卻湧動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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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下午,武道大會繼續進行。
經過上午的衝突,西域武者收斂了許多,“毒手”等人再上臺時,招式雖然依舊詭異,卻都刻意避開了致命部位。只是他們那種陰冷、刁鑽、專攻下三路的風格,還是引起了許多中原武者的不適。
反觀仙武學院這邊,陸明、林平之等少年雖然實戰經驗稍遜,但根基紮實,招式嚴謹,往往能以拙破巧。尤其是陸明,他修煉的《清心訣》似乎對陰毒功法有特殊剋制,幾場下來,竟連勝三名西域好手。
“看來學院的路子是對的。”觀禮席上,黃藥師難得露出讚許之色,“真氣精純,招式規範,心性沉穩——假以時日,這些孩子成就不在五絕之下。”
坐在他身旁的洪七公啃著雞腿,含糊道:“就是缺了點江湖味兒!打架太規矩,不像咱們當年……”
“規矩不好麼?”黃藥師瞥他一眼,“若江湖人都守規矩,哪來那麼多冤冤相報?”
洪七公噎住,半晌嘟囔:“也是……不過這西域來的小子們,我看沒那麼簡單。”
他目光落在白駝山莊坐席。
歐陽克正端坐飲茶,神態從容,彷彿上午的衝突從未發生。但他身後那幾名黑袍武者,氣息一個比一個陰晦,偶爾抬眼時,目光如毒蛇般掃過擂臺。
“他們在等。”黃藥師淡淡道。
“等甚麼?”
“等真正的高手下場。”黃藥師放下茶杯,“上午只是試探,下午才是正戲。你看——”
擂臺上,一名西域武者被陸明以《清心訣》的淨化光暈逼退,悻悻認輸。
歐陽克終於放下茶盞。
他身後,一名始終閉目養神的黑袍人緩緩起身。此人身材瘦高,面上覆著青銅鬼面,只露出一雙死灰色的眼睛。
他一步步走上擂臺,腳步無聲。
陸明神色凝重起來。他感覺到,這人身上的氣息……與之前的“毒手”“影狐”完全不同。那不是陰毒,而是純粹的“死寂”。
“西域,鬼面。”黑袍人開口,聲音沙啞如磨砂,“請指教。”
陸明抱拳:“仙武學院,陸明。”
話音未落,鬼面已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他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陸明身前,一指刺出!
指風未至,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已籠罩全場。那不是溫度上的寒冷,而是彷彿連靈魂都要凍結的“死意”!
陸明臉色大變,急運《清心訣》,周身泛起淡金光芒。
“噗——”
指風點中光暈,竟如戳破水泡般輕鬆穿透!陸明悶哼一聲,連退七步,胸前衣襟炸開一道口子,面板上浮現出詭異的青灰色。
“陰煞入體!”臺下有人驚呼。
黃藥師霍然起身。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青影如風掠過,已扶住搖搖欲墜的陸明。郭靖單掌抵在他後心,渾厚如山的《厚土載物訣》真氣源源湧入,強行將那縷侵入的陰煞之氣逼出。
陸明“哇”地吐出一口青黑淤血,臉色才恢復紅潤。
“多謝郭師兄……”他心有餘悸。
郭靖搖頭,轉身看向鬼面:“閣下好手段。”
鬼面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轉動,落在郭靖身上:“你,不錯。”
“這一指,已超出比武切磋的範疇。”郭靖沉聲道,“若非陸師弟根基紮實,此刻怕是已傷及心脈。”
“武道大會,生死自負。”鬼面聲音毫無波瀾,“若連我一指都接不下,不如早些回家種田。”
臺下譁然。
這話太狂了!
郭靖卻異常平靜。他踏前一步:“既如此,郭某請教。”
“你?”鬼面目光掃過,“先天初期,根基尚可。但還不夠。”
“夠不夠,試過才知。”
郭靖說完這句,再不言語。他雙足微分,擺出《厚土載物訣》起手式——不是擂臺常見的拳掌起手,而是最樸素的“紮根式”。
一瞬間,所有人都有種錯覺:郭靖彷彿與腳下擂臺、與這座南京城、乃至與整片大地連成了一體。
厚重,穩固,不可撼動。
鬼面死灰色的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波動。
“有點意思。”
他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殘影,從左右中三路同時攻向郭靖!每一道殘影都凝實如真,指風破空聲淒厲刺耳!
郭靖不閃不避,只是緩緩推出一掌。
這一掌很慢,慢到臺下觀眾都能看清每一個細節。但當掌風推出時,那三道殘影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山壁,齊齊潰散!
鬼面真身顯現,已退至三丈外。他低頭看向自己右手——指尖竟微微發麻。
“好掌力。”鬼麵點頭,“但若只有這些,還不夠。”
他雙手結印,周身黑袍無風自動。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的死寂之氣瀰漫開來,擂臺地面竟以他為中心,泛起一層白霜!
“地煞陰氣!”觀禮席上,海外三仙島的玄骨真人面色一變,“此人竟能引動地脈中的煞氣為己用?”
黃藥師已握緊玉簫。
但郭靖依舊沉穩。他看著那蔓延的白霜,忽然開口:“我師尊曾言,天地有陰陽,萬物有生克。陰煞之氣雖厲,終是天地元氣一種。既屬天地,便可承載。”
話音落下,郭靖周身泛起土黃色光華。
那光華並不耀眼,卻無比厚重。白霜蔓延至他腳下三尺處,便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不是被驅散,而是彷彿被大地“吸收”了。
鬼面瞳孔收縮。
他能感覺到,自己引動的地煞陰氣,在接觸那土黃光華的瞬間,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可能!”鬼面第一次失聲。
“沒有甚麼不可能。”郭靖踏前一步。
隨著這一步踏出,整座擂臺輕輕一震。不是震動,而是彷彿有甚麼更沉重、更磅礴的東西“落”了下來。
鬼面悶哼一聲,竟被這股無形的“勢”壓得後退半步!
“你……”他死死盯著郭靖,“你修的不是普通功法!”
“《厚土載物訣》。”郭靖坦然道,“我師尊所授,取‘厚德載物’之意。地煞陰氣也好,天地元氣也罷,只要是這片大地承載之物,我皆可納之、化之、鎮之。”
他說得平淡,臺下卻已炸開鍋。
“厚德載物……這不是單純的內功心法,這是‘道’啊!”一位老道士顫聲感慨。
鬼面沉默許久,忽然收勢。
周身陰氣散去,白霜消退。
“我認輸。”他乾脆利落,“你的‘道’剋制我,再打下去沒有意義。”
說完,他轉身下臺,毫不拖泥帶水。
郭靖抱拳:“承讓。”
臺下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這一戰雖無激烈碰撞,但那“道”的層面上的壓制,卻讓所有武者心馳神往。
原來武道之上,還有這樣的境界!
觀禮席上,歐陽克緩緩放下茶盞。
他臉上依舊掛著笑,眼神卻冷了下來。
“鬼面居然輸了……”他身後,一名黑袍人低語。
“不是輸在修為,是輸在‘道’。”歐陽克淡淡道,“仙武那位周城主,當真了得。連教出來的徒弟,都已摸到了‘道’的門檻。”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少莊主,您要親自下場?”黑袍人問。
“不急。”歐陽克望向主席臺方向,“好戲……才剛開場呢。”
他目光所及,主席臺側後方,黃蓉正與幾名玲瓏閣下屬低聲交談,手中玉簡泛起微光。
更遠處,皇宮方向。
週一仙負手立於觀星臺上,目光彷彿穿透重重殿宇,落在武道大會的擂臺。
“西域,白駝山莊,地煞陰氣……”他輕聲自語,“看來‘火焰山’那邊,得提前走一趟了。”
袖中,那枚星辰封印玉佩,正微微發燙。
彷彿感應到了同源的力量,正在遠方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