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武道大會的預選賽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升龍坪上,八座主擂臺同時開戰,呼喝聲、兵刃交擊聲、氣勁爆鳴聲、觀眾的驚呼與喝彩聲,匯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來自五湖四海、傳承各異的武者們,在這仙武王朝搭建的舞臺上,盡情揮灑著汗水與熱血,印證著畢生所學。
東側三號擂臺,正進行著一場引人注目的比試。交手的雙方,一方是位身材魁梧、膚色黝黑的草原漢子,來自乞顏部,名叫巴特爾。他使一柄沉重的彎刀,刀法大開大合,充滿了草原騎兵衝鋒陷陣的悍勇與力量,每一刀劈出都帶著淒厲的風聲,修為赫然已至後天後期!他的對手,卻是一位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身形略顯單薄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短打,手持一根普通的齊眉棍,正是仙武學院第一批畢業生中的佼佼者,名叫林平之。
巴特爾的力量明顯佔優,彎刀揮動間,逼得林平之連連後退,只能以精妙的步法和棍法格擋、卸力。臺下觀眾多為江湖老手,見狀紛紛搖頭。
“這少年棍法倒是不錯,看得出下過苦功,可惜內力差太多了。”
“是啊,草原漢子天生神力,又已是後天後期,這少年怕是撐不過十招。”
“仙武學院教的《引氣煉體訣》聽說打基礎不錯,但論實戰搏殺,恐怕還是不如咱們這些刀頭舔血練出來的……”
然而,貴賓席上,黃藥師、洪七公等人的目光卻帶著一絲讚賞。
“咦?這娃娃的步法……有點意思。”洪七公啃雞腿的動作頓了頓,“看似被逼得亂竄,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對方力道將發未發、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節骨眼上。小小年紀,眼力、時機把握如此精準,不簡單。”
黃藥師也微微頷首:“他棍法中正平和,守得滴水不漏,顯然根基極為紮實。更難得的是心性沉穩,不驕不躁,面對強攻而不亂章法。”
果然,就在巴特爾久攻不下,氣息稍顯浮躁,一刀力劈華山之勢用老,回刀稍慢的剎那,林平之眼中精光一閃!他腳下步法陡然一變,不再後退,反而揉身疾進,手中齊眉棍如同靈蛇出洞,順著巴特爾回刀的空隙,精準無比地一點,正中其手腕神門穴!
“叮!”一聲輕響,巴特爾只覺手腕一麻,彎刀險些脫手!他大驚之下,怒吼一聲,左拳如錘,猛地砸向林平之面門。林平之卻似早有預料,身形如風中柳絮般一折,險之又險地避開拳風,同時齊眉棍順勢下掃,輕輕點在巴特爾膝蓋側面的環跳穴上。
巴特爾頓覺右腿一軟,一個踉蹌。林平之並未追擊,收棍後退,抱拳道:“承讓。”
巴特爾站穩身形,摸了摸發麻的手腕和膝蓋,臉上並無惱色,反而露出敬佩的神情,用生硬的漢語讚道:“好功夫!招式精妙,眼力過人!巴特爾輸了!”他倒也爽快,抱拳一禮,轉身跳下擂臺。
臺下觀眾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議論。
“好!以巧破力,妙到毫巔!”
“這少年了不得!看似內力不深,但對戰機的把握和招式的運用,簡直出神入化!”
“這就是仙武學院教出來的?果然有點門道!”
林平之靦腆地笑了笑,向四周拱了拱手,也下了擂臺。他修煉《引氣煉體訣》不過三年,修為確實只是後天中期,遠不如巴特爾雄厚。但他勝在根基無比紮實,對真氣的控制精細入微,更在學院中系統學習了人體經絡、穴位知識,並時常參與模擬實戰演練,這才能以弱勝強,精準打擊要害。
這場比試,不僅讓林平之嶄露頭角,也讓許多對《引氣煉體訣》和仙武學院持懷疑態度的江湖人士,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那不是蠻橫的力量堆積,而是一種更系統、更精細、更注重技巧與理論結合的修煉與戰鬥體系。
其他擂臺上,也不乏精彩對決。有海外蓬萊劍修,劍光如虹,迅捷凌厲;有苗疆五毒教高手,招式詭異,擅用毒蠱,令對手防不勝防(大會有嚴格規定,禁用致命劇毒,且設有擅長醫術和解毒的裁判);也有中原傳統門派的精英,將家傳武學施展得淋漓盡致。
郭靖與黃蓉穿梭於各個擂臺之間,一方面維持秩序,處理偶爾出現的爭執或意外傷情,另一方面也在仔細觀察。他們不僅要為“鎮魔司”和朝廷選拔人才,更肩負著師尊交代的、留意一切異常跡象的任務。
“靖哥哥,你看七號擂臺。”黃蓉忽然傳音道,目光投向西北角。
郭靖望去,只見七號擂臺上,一名身著西域服飾、面容普通、眼神卻異常陰冷的瘦高男子,正與一位來自江南霹靂堂的用刀好手對決。霹靂堂的刀法剛猛暴烈,刀勢如雷,然而那西域男子身法滑溜如泥鰍,總是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刀鋒,偶爾反擊,招式刁鑽狠辣,專攻下三路與關節要害,透著一種與中原武林截然不同的詭譎風格。更讓郭靖在意的是,那西域男子偶爾指尖會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氣,被其觸碰到的擂臺地面或對手衣角,會留下細微的腐蝕痕跡。
“那灰氣……不像是正常真氣或毒功。”郭靖濃眉微蹙,“有些……像是蒼山地宮中那種陰氣的弱化版?”
“很像。”黃蓉點頭,暗中吩咐一名暗影衛,“去查查這個西域武士的登記資訊,以及他所屬的勢力。”
很快,資訊傳回:此人名叫“哈桑”,登記為西域“火焰山”一帶的散修武者,跟隨歐陽克一行前來。
“又是白駝山莊相關的……”黃蓉眼中冷光一閃,“看來歐陽克帶來的‘禮物’,已經開始零敲碎打地往外拿了。”
郭靖沉聲道:“且看他到底想做甚麼。大會有規矩,不得使用邪術害人性命。若他敢越界,當場拿下!”
那名叫哈桑的西域武士,最終以一招險勝,擊敗了霹靂堂刀客。他獲勝後,目光似無意地掃過貴賓席方向,又在郭靖黃蓉所在的位置略微停留,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隨即跳下擂臺,消失在人群之中。
接下來的幾場比試,又有兩名登記資訊與白駝山莊或西域某些小勢力有關的武者登場。他們武功路數各異,但或多或少都透著一絲詭異,或是真氣屬性陰寒偏門,或是招式帶著異域邪功的影子,雖然都控制在“獲勝”而非“殺人”的範圍內,但依然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和竊竊私語。
“西域武功,果然詭秘莫測。”
“聽說那邊環境惡劣,生存艱難,練出來的功夫也帶著一股子狠辣勁兒。”
“不過感覺……有點邪性啊,不像正路。”
貴賓席上,玄骨真人與慧覺禪師也注意到了這些西域武者的異常。玄骨真人捻鬚沉吟:“這些人的功法,隱隱透著一絲……被汙濁的‘地煞’之氣,雖不濃烈,但本質頗為晦暗。”
慧覺禪師低聲道:“西域廣袤,多荒漠絕地,上古遺留的隱患恐怕不少。阿彌陀佛,願我佛光能照見迷途。”
黃藥師則看向不遠處的歐陽克所在區域,只見歐陽克依舊搖著扇子,與身旁幾名西域老者低聲談笑,彷彿對擂臺上的異狀渾然不覺,但其眼角餘光,卻不時掃向全場,尤其關注那些西域武者比試後的觀眾反應。
第一日的預選賽,在黃昏時分暫告段落。數百名參賽者經過激烈角逐,約有三成被淘汰,餘者進入下一輪。大會司儀宣佈次日賽程後,人群開始有序散去,興奮的議論聲依舊迴盪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星辰宮,觀天殿。
郭靖、黃蓉將白日所見,尤其是西域武者功法異常之事,詳細稟報。
週一仙聽完,神色平靜,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西域……‘火焰山’……地煞之氣……”他沉吟片刻,“歐陽克以此種方式,半遮半掩地展示西域武林的‘異常’,既是試探朝廷眼力與態度,恐怕也是在為其後續‘進言’鋪墊,證明其‘價值’。他所圖不小。”
“師尊,是否要加強對其監控?或限制其手下繼續參賽?”郭靖問道。
“不必。”週一仙搖頭,“既允其參賽,便依規矩行事。只要他們不違反大會明令禁止的條款,便讓他們比。邪功詭道,或許能逞一時之快,但絕非正道,更非長久之計。在天下群雄目光之下,在真正的武道精義面前,終究會顯出原形。這也是對天下武者的一次警醒與教育。”
他看向黃蓉:“蓉兒,西域情報的蒐集需加快。‘火焰山’一帶,列為‘鎮魔司’優先探查區域。大會結束後,若歐陽克果真‘獻計’或‘求援’,可視情況,派一支精幹小隊,隨其返程,實地勘察。但需掌握主動,不可受其擺佈。”
“弟子明白。”黃蓉應道。
“靖兒,”週一仙又看向郭靖,“明日大會,重點關注那些根基紮實、心性純良、尤其是對‘淨化’、‘守護’類功法或理念表現出興趣或天賦的年輕武者。‘鎮魔司’未來需要大量這樣的人才。”
“是!”
夜幕降臨,南京城燈火璀璨,喧囂漸息。但在這平靜之下,因武道大會而匯聚的各方勢力,卻有著不同的心思在流轉。
白駝山莊臨時駐地的一處隱秘房間內,歐陽克屏退左右,只留下兩名心腹老者。
“今日如何?”歐陽克把玩著一枚黑玉扳指,淡淡問道。
一名老者躬身道:“公子,哈桑他們幾個,都按吩咐,適當展露了‘聖火之力’,引起了一些注意,但並未過度。仙武朝廷的人,特別是郭靖和黃蓉,明顯有所察覺。”
另一名老者補充:“觀眾之中,好奇者有之,忌憚者有之,但更多的還是對西域武功的‘詭異’留下了印象。正如公子所料。”
歐陽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很好。種子已經埋下。仙武王朝不是自詡要滌盪天下邪祟、守護蒼生嗎?不是設立了‘鎮魔司’嗎?那就讓他們看看,西域如今是何等‘熱鬧’。等他們見識夠了,自然會明白,想要經略西域,離不開我們這些‘地頭蛇’的‘幫助’。到時候,我們提出的條件,他們才能好好考慮。”
他目光轉向西方,眼中閃過一絲陰霾與貪婪:“火焰山下的‘那個地方’……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根本進不去核心。但若是能借仙武王朝之力,或許……那裡面塵封的古老力量與寶藏……”
他收起扳指,語氣轉冷:“繼續按計劃行事。明日,讓‘毒手’和‘影狐’也上去露露臉,把西域武林的‘特色’,展現得更‘充分’一些。但要把握好分寸,別真的觸怒了那條潛龍。”
“是!”
夜色更深,星子稀疏。升龍坪上,經過一日喧囂的擂臺靜靜矗立,等待著明日更加激烈的角逐。而潛藏的暗流,也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湧動著。武道大會,既是光明正大的競技場,也逐漸成為了各方勢力展示肌肉、試探虛實、佈局未來的特殊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