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青風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吳文武,“吳家主,情況你們都看到了。現在,輪到你們展現價值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話中的含義很清楚:盟約已立,資源已給,現在是你們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吳文武望向那慘烈的戰場。
血與火交織,生與死搏殺。這景象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彷彿回到了一百年前的太明玉完天。
那時吳家還只是一個小家族,在魔物潮中苦苦掙扎,每一戰都是生死考驗。
但正是那樣的考驗,鍛造瞭如今的吳家。
他握緊斬嶽刀,刀身在鞘中輕顫,發出渴望戰鬥的鳴響。
轉身,面向青雲上的一萬子弟。
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有的緊張,有的興奮,有的恐懼,但更多的是堅定。
他們經歷了太明玉完天的戰火,穿越了空間通道的兇險,如今站在新的戰場前,眼中沒有退縮。
“吳家兒郎!”吳文武的聲音如刀鋒出鞘,斬開戰場喧囂。
萬人齊吼:“在!”
聲浪如雷,震得青雲顫動。
“結陣,迎敵!”
命令下達的瞬間,一萬金仙動了。
他們化作一道道流光,從青雲上升起,在戰場上空佈下周天星辰大陣。
這一次不是演練,而是實戰。星光從虛空垂落,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在戰場上空亮起,星光交織,形成一張覆蓋百里的天幕。
天幕之下,魔氣被壓制,妖族戰士感到精神一振,而魔物則發出痛苦的嘶吼——星辰之力對魔氣有天生的剋制。
戰爭古樹從青雲躍下,百丈身軀落地時,大地震顫。
根系扎入大地,不是汲取養分,而是淨化。
青木符文從根系蔓延開來,如綠色的火焰在地面燃燒,所過之處,魔氣退散,被魔化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
雖然只是很小的一片區域,但在漆黑的戰場上,那一抹綠色是如此醒目。
樹冠展開,遮天蔽日。萬千枝條如手臂般揮舞,抽向湧來的魔物。
每一擊都攜帶著青木本源之力,魔物被抽中,不是被打碎,而是被淨化——魔軀在青光中消融,化作縷縷黑煙,最終被星光淨化。
十位太乙各就各位。
吳國強率領戰堂子弟,結成“破軍戰陣”,如一把尖刀插入魔物潮中;吳國林以空間秘法構建傳送節點,讓吳家子弟能在戰場快速機動;
吳啟功以天機之術推演魔潮走向,提前預警;吳代春帶領丹堂子弟建立戰地醫營,救治傷員;
吳必山、吳必劍、吳承明遠各司其職,整個吳家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運轉。
青風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震撼。
他見過太多援軍,有人族仙宗,有妖族盟友,但像吳家這樣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上來就能無縫融入戰場的,少之又少。
大多數援軍需要適應期,需要磨合,而戰場上最缺的就是時間。
吳家沒有適應期,他們直接進入了狀態。
“我們的駐地在哪?”吳文武問青風,聲音平靜,彷彿眼前慘烈的戰場只是日常訓練。
青風指向戰場東側一片丘陵:“那裡,原是我族一處‘青風石’礦場,礦脈三百年前已枯竭,但地形險要,易守難攻。方圓千里,正好給你們。”
吳文武望去,那是一片赤紅色丘陵,丘陵間有廢棄的礦洞,遠處還有殘破的建築遺蹟。
位置確實不錯,背靠一座石山,面向戰場,左右有河流(雖已乾涸)作為天然屏障。
他點頭,對吳國華道:“國華,你帶五千人建設駐地,佈置陣法。我帶另外五千人,先打一場立威之戰。”
吳國華應下:“三叔小心。這裡的魔物,可能比太明玉完天的更強。”
“放心。”
吳文武握緊刀柄,眼中燃燒著二十年來未曾熄滅的戰意,“二十年前,我們在太明玉完天能打贏。
二十年後,在清明何童天,一樣能贏!”
他轉身,面向那如潮水般湧來的魔物。
斬嶽刀出鞘。
刀光起時,百里戰場為之一靜。
那不是寂靜,而是所有聲音都被這一刀壓下的錯覺。
刀光如血色長虹,貫穿戰場,所過之處,魔物如冰雪消融,無論是低階魔卒還是六階魔將,在這一刀面前都沒有區別。
一刀,清空三百丈。
吳文武踏空而行,每一步都踩在虛空節點上,身形如鬼魅,刀光如閃電。
他不再是大軍統帥,而是戰場尖刀,專挑魔物陣列的核心處斬去。
他身後,五千吳家子弟結成戰陣,如洪流般跟進。
星光在他們頭頂匯聚,形成一尊千丈高的星辰法相,法相手持巨劍,每一劍斬下,都有成百上千魔物化作飛灰。
戰爭開始了。
而在這場戰爭的另一端,魔淵深處。
在那漆黑如墨、猩紅閃爍的裂縫最底部,有一片無法形容的黑暗。
黑暗中有黏稠的液體流動的聲音,有骨骼摩擦的聲響,還有……心跳。
咚。
咚。
咚。
心跳聲很慢,但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個魔淵震顫。
在這片黑暗的中心,一雙比山嶽還巨大的猩紅眼睛,緩緩睜開。
眼睛中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血色漩渦,漩渦深處映照著戰場景象——尤其是吳家眾人,以及那株戰爭古樹。
凝視良久,眼睛深處閃過一絲疑惑。
“陌生的……氣息……”
低沉的呢喃在黑暗中迴盪,那不是語言,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波動。
“來自下層天?不……不止……”
眼睛閉上,又睜開,這一次,血色漩渦中浮現出貪婪。
“新鮮的……靈魂……強大的……血脈……”
“來吧……來吧……成為我的……養料……”
呢喃聲中,魔淵深處湧出更多魔物。
這一次,魔物中出現了新的種類:它們半人半獸,手持粗糙但蘊含恐怖魔力的兵刃;
它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不再是無意識的野獸;它們結成戰陣,以魔將為核心,開始有組織地衝擊防線。
而在這些魔物後方,幾道更加恐怖的氣息正在甦醒。
新一輪的廝殺,即將升級。
吳家在這片新天地的征程,在血與火中,正式拉開帷幕。
前方是魔淵,後方是家園。
魔淵裂縫高懸蒼穹,如一道獰笑的猩紅血口,橫貫千里。
它並非靜止,而是不斷扭曲、蠕動,像是活物的咽喉在吞嚥與嘔吐之間迴圈。
每一次脈動,都有漆黑的濁流噴湧而出,那濁流非氣非液,是凝成實質的魔怨,其中夾雜著尖嘯的靈魂碎片和扭曲的規則殘渣。
濁流墜落大地,腐蝕著本應是仙界靈土的地表。
原本應流淌仙泉的河道,此刻奔湧著粘稠的墨色汙血;曾經盛開七彩仙葩的山坡,現在覆蓋著不斷蠕動的黑色菌毯;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腐香,那是仙靈之氣被魔化後產生的詭異氣味——這一切,都是這片土地被魔氣浸透千年的證明。
吳文武凌空立於魔淵裂縫正前方三千丈處。他身形並不高大,一襲青衫在魔風獵獵中卻紋絲不動,彷彿紮根於虛空。
他的面容看似三十許人,實則已修行萬載,眉宇間沉澱著歲月也無法磨滅的鋒銳。最懾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清澈如九天清泉,倒映著戰爭古樹散發的青色光華;右眼深邃如萬古寒潭,凝視著魔淵最深處翻滾的陰影。
身後,是吳家五千精銳。
這些修士並非烏合之眾,而是歷經二十載魔淵血戰篩選出的真正戰士。他們按戰陣序列排布,雖靜立無聲,卻有一種山嶽將傾前的死寂威壓。
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至少金仙初期的氣息,五千道氣息交織成無形的力場,將周遭百里的魔氣排擠開來,形成一片純淨的“吳家領域”。
領域中央,戰爭古樹已紮根三日。
這株來自吳家祖地的神木高達千丈,樹幹需百人合抱,樹皮呈青銅色澤,刻滿天然道紋。
它的根系在地下瘋狂生長,已織成一張覆蓋方圓百里的青木大網。每一根根鬚都如活物般蠕動,吞噬魔氣,吐出純淨的木靈之氣。
透過半透明的土層,可見青色光脈如血管般延伸,所過之處,黑色土壤逐漸轉為暗紅,那是被淨化的徵兆。
“戰陣展開。”
吳文武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如上古戰鼓擂響在每個人神魂深處。那聲音中蘊含著一絲“言出法隨”的道韻,話音落下時,方圓千里內的空間規則都微微震顫,壓制了魔淵裂縫的一次噴發波動。
“得令!”
回應聲如雷霆炸裂。
吳國強第一個踏前。這位戰堂長老身高九尺,豹頭環眼,滿臉虯髯如鋼針倒豎。
他身披“玄重山嶽甲”,此甲由三十三重仙金疊加鍛造,甲片上有山嶽虛影流轉,重達萬鈞,尋常金仙穿上連站立都難,但在他身上輕若無物。
“破軍陣——起!”
吳國強暴喝,聲浪掀起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波。他右手高舉,掌中浮現一枚青銅虎符,符上“破軍”二字綻放血色光華。
千名金仙瞬間移位。
那不是簡單的移動,而是五千道身影在十分之一息內完成了複雜的交錯換位。動作整齊得令人心悸,如一人分身千影,又似精心編排的殺戮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