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嘯聲，南方天際湧來一片青雲。
那雲初看只有百丈，但轉瞬間便擴大到萬丈，遮蔽了半邊天空。
雲不是水汽凝成，而是無數青色風之法則交織的產物。雲層表面有符文流轉，每一枚符文都蘊含著御風真意。
“這是‘九天青雲’，我的一根本命翎羽所化。”
青風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如雷霆滾動，“展開後有萬丈大小，可日行三千萬裡，足以承載萬人。上來吧，我帶你們去前線。”
吳文武沒有猶豫，下令：“登雲！”
一萬金仙開始有序登雲。
他們分作百隊，每隊百人，由一位太乙執事帶領。登雲時並非亂糟糟一擁而上，而是結成戰陣，互為犄角。
即便在轉移途中，也保持著戰鬥隊形，這是二十年前魔淵之災中養成的習慣——你永遠不知道，危險會在甚麼時候降臨。
十位太乙長老分佈青雲四周，各據一方，結成“十方鎮魔陣”的簡易版。
陣法雖簡，但十位太乙氣機相連，再加上青雲本身的防護，足以應對大多數突發狀況。
戰爭古樹緩緩縮小，從千丈高縮至百丈，根系從大地拔出時，帶起漫天塵土。
縮小後的古樹依舊巍峨，它邁動根系——是的，那無數根系此刻如百足般移動，踏著沉重的步伐走上青雲，紮根在青雲中央。
根系扎入雲層的瞬間，青雲劇烈震顫，但很快穩定下來。
古樹的根系與青雲的風之法則交融，青木生機與九天清風結合，讓青雲的速度再增三成，防禦也變得更加穩固。
吳文武最後登雲。
他踏雲而上，站在青雲最前方，與青風的鷹首平齊。
吳國華站在他身側，青衫在九天罡風中獵獵作響，身後天賦小世界虛影若隱若現。
“走！”青風長嘯一聲，雙翼振動。
青雲騰空，向南疾馳。
速度之快，遠超吳家子弟的想象。
周圍的景象化作模糊的光帶向後飛退，山川河流一閃即逝，唯有前方南方的天際在視野中不斷擴大。
罡風在青雲外呼嘯，卻無法侵入內部——青雲表面的風之法則自動排開氣流，形成平穩的飛行環境。
飛行途中，青風一邊趕路，一邊介紹情況。
他的聲音透過風之法則傳遞，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南荒魔淵開啟已一千年。最初只是小股魔物滲透，我族派些六階戰士就能剿滅。
但三百年前，魔淵突然擴大三倍，湧出大量高階魔物，其中甚至出現了七階天魔王。”
青雲下方掠過一片焦土。
那原本應是森林，如今只剩枯黑的樹幹，如無數指向天空的骸骨。焦土中隱約可見白骨，有妖獸的，也有人形的——那是來不及撤離的生靈。
“目前前線，七階天魔王已出現百餘位。”
青風的聲音帶著凝重，“我族有五位大妖王鎮守，加上其他盟友，也才七十多位太乙戰力，勉強持平。但魔物殺之不盡，我們的人卻越打越少。”
吳文武望著下方焦土，問道：“魔物有甚麼特點？與我們下層天的有何不同？”
“與你們下層天的魔物類似，但更強。”
青風答道，“它們有組織，懂戰術，甚至會用陣法。最可怕的是‘魔染’——被魔物所傷，若不能及時淨化，就會被魔氣侵蝕，逐漸轉化為魔物。”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我族已有三位妖王因魔染過重，不得不自封於祖地深處。
其中一位是我堂兄，三百年前為救我，被一頭七階魔將的魔爪貫穿胸膛。如今他雖活著，但每日都要承受魔氣噬心之痛，生不如死。”
青雲上一片寂靜。
吳家子弟大多經歷過魔淵之災，知道魔染的可怕。太明玉完天當年就是因為魔染擴散太快，才導致防線全面崩潰。
許多戰友不是在戰場上戰死，而是在傷兵營裡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變成怪物，最終不得不由最親近的人親手了結。
吳國華忽然開口：“我可淨化魔氣。”
青風猛然轉頭，鷹目如電：“當真？”
“當真。”
吳國華身後天賦小世界虛影擴充套件，小世界內那棵參天古木的枝條搖曳，灑下點點青光，“我修青木大道，青木主生機，可剋制死氣、魔氣。
雖不能根治重度魔染，但初期、中期魔染，我有八成把握淨化。”
青風眼中閃過狂喜之色，但很快壓下，沉聲道：“若能淨化魔氣，前線壓力可減三成！不，五成！
吳長老，此事若成，你便是我青鷹一族的大恩人！”
吳國華搖頭：“無需言恩，既是盟友，自當相助。不過淨化魔氣消耗極大，我需要相應資源補充。”
“應有盡有！”青風毫不猶豫，“我族庫藏，但凡與生機、淨化相關的資源，任你取用！”
飛行繼續。
越往南，天地間的變化越明顯。
起初只是靈氣中夾雜淡淡黑氣，如清水滴入墨汁；後來黑氣漸濃，化作薄霧，遮蔽天日；
第三日，青雲下方已是一片漆黑大地，草木絕跡，河流乾涸，只有扭曲的魔化植物在蠕動，它們伸出觸手般的枝條，試圖抓取空中的青雲，但被青雲外的風之法則絞碎。
空氣中瀰漫著腐敗與血腥的氣息。
即便是隔著重重大陣，那氣息依舊絲絲滲入，讓一些修為較低的金仙子弟臉色發白。
吳代春立刻分發“清心丹”，丹藥化開，清香驅散魔氣，子弟們這才好轉。
第四日，前方地平線出現異象。
那是一片接天連地的黑紅色光幕，光幕不斷蠕動，彷彿活物的呼吸。
光幕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縫貫穿天地，裂縫寬達百里，長不知幾許，深處漆黑如墨，但隱約可見猩紅光芒閃爍——那是魔物的眼睛，成千上萬，密密麻麻。
裂縫邊緣，空間不斷破碎、癒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啦”聲。
每一次破碎，都會湧出大量魔物；每一次癒合，都會將一些魔物碾碎，但很快又有新的湧出。
而在裂縫前方百里處，矗立著一座巨城。
城依山而建，城牆高千丈，通體青黑，表面刻滿風系符文。
那些符文在日光下流轉，形成一層青色光罩，將整座城池籠罩。城牆上，無數青鷹盤旋巡邏，它們結成戰陣，每十鷹一隊，交替巡視，警惕著魔淵的動靜。
城牆下，是延綿千里的軍營。
百萬妖族大軍駐紮於此，旌旗獵獵，殺伐之氣沖天。
軍營按照種族劃分：青鷹一族在東營，翼展遮天；黑熊一族在西營，熊羆嘶吼；靈狐一族在南營，幻術繚繞；
還有犀牛、猛虎、玄蛇等數十個妖族，各自結營，氣機相連，組成一個龐大的戰爭機器。
但最震撼的，還是戰場本身。
從魔淵裂縫到城牆之間，這百里之地，已成血肉磨盤。
魔物如潮水般湧出，它們形態各異：有三頭六臂的魔將，手持燃燒黑焰的兵刃；有身軀如山的魔獸，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
有化作黑霧的魔靈，無形無質，專噬神魂；還有更詭異的，如融合了多種生物特徵的拼接怪物，發出非人的嘶吼。
妖族大軍組成防線，層層阻擊。
最前線是肉身強橫的種族：黑熊一族化作本體，十丈高的巨熊人立而起，熊掌拍下，能將魔獸頭骨拍碎；
犀牛一族結陣衝鋒，犀角如林，刺穿魔物陣列；猛虎一族則擅長突襲，化影穿梭，專攻魔物要害。
空中是青鷹一族的領域。
萬千青鷹盤旋，口吐風刃，爪撕魔軀。它們結成“九天風雷陣”，風刃如雨落下，每一道都能斬殺一頭低階魔物。
偶爾有七階魔將沖天而起，試圖撕破空中防線，立刻會有數位青鷹妖王聯手圍攻，風火齊出，將其斬殺或逼退。
戰場上空，法則紊亂，靈氣暴走。
魔氣與妖氣交織，死氣與生機碰撞，空間不斷碎裂又癒合，形成一片死亡禁區。
每時每刻都有生命消逝：魔物被撕碎，妖族戰士墜落，鮮血染紅大地，屍骸堆積如山。
青雲懸停在戰場百里外。
青風在空中盤旋一圈，發出長嘯。
嘯聲如九天風雷，傳遍戰場。
城中飛出五道青光，眨眼間便至近前，化作五位青袍老者。他們雖化為人形，但眼角都有鷹紋，氣息磅礴，皆是七階妖王。
五老來到青風身前，凌空行禮：“大妖王，您回來了。”
為首的老者鬚髮皆白，但雙目銳利如電。他看向青風身後的青雲，以及青雲上的吳家眾人，眼中閃過疑惑，但更多的是期待。
“情況如何？”青風化為青袍中年，沉聲問道。
白鬚老者臉色沉重：“半個時辰前，魔淵中又出現十餘位七階魔將，其中三位是中期，我們壓力很大。
犀牛一族的‘鐵山妖王’重傷，已被送回祖地；黑熊一族戰死兩位六階長老，士氣有些低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魔淵深處，似乎有更恐怖的氣息在甦醒。我們感應到一次心跳般的震動，每次震動，魔淵裂縫就擴大一分。”
青風臉色一變。
他看向魔淵方向，果然，那道橫貫天地的裂縫，比三日前他離開時，又寬了約三丈。
三丈聽起來不多，但放在百里寬的裂縫上，這意味著魔淵的擴張速度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