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落腳的位置精確到寸,每一步踏下,大地都泛起金色漣漪——那是戰陣符文被啟用的徵兆。
氣機勾連,如鐵板一塊。
千名修士的靈力透過戰陣符文連線,在頭頂百丈處匯聚、凝形。
起初是模糊的金色光團,隨即光團拉伸、塑形,生出頭顱、軀幹、四肢。三個呼吸後,一尊百丈高的金甲神將虛影傲立蒼穹。
神將三頭六臂,每張面孔表情各異:正面怒目圓睜,左面冷笑睥睨,右面悲憫垂目。
六條手臂各持兵刃——刀、槍、劍、戟、斧、錘,每一件都凝如實質,刃口流轉著切割規則的寒芒。
這正是吳家《破軍戰訣》修煉到極致才能凝聚的“破軍法相”。法相一成,戰場上的殺戮法則自動向其匯聚,魔潮前端的低階魔物發出本能的恐懼嘶鳴,紛紛後退。
“鋒矢陣,隨我!”
清冽女聲劃破長空。吳國瓊踏劍而起,她是吳家少有的女性戰將,身姿修長如青竹,著一身銀白戰甲,甲片輕薄如羽,卻不掩其下矯健的身形。她面容姣好,但眉宇間的煞氣讓這份美麗帶上了致命的鋒銳。
五百劍修聞聲而動,化作道道流光匯聚其身後。他們修習的都是《流星逐月劍訣》,此訣講究“劍如流光,身似追月”,最擅快攻。
此刻五百人氣息相連,在空中結成尖銳的箭矢之形。
陣型過處,空中留下道道劍意殘痕。那些殘痕並非很快消散,而是如刻在空間上的銀色刻痕,久久不散。
若有魔物不慎觸碰,立即會被殘留的劍氣絞殺——這是劍道修煉到“劍意凝空”境界的體現。
“玄武陣,守!”
第三個響起的是吳國林的聲音。這位老將鬢角已白,面容沉穩如古井,每一步踏出都重若千鈞。
他率領的千名修士皆持巨盾,盾高丈二,寬六尺,由“玄冥寒鐵”鑄成,表面刻滿層層疊疊的防禦符文,細看之下,那些符文竟在緩緩遊走,如活物呼吸。
“立!”
千面巨盾同時頓地,發出沉悶如山的轟鳴。盾與盾嚴絲合縫,層層疊疊如龜甲巢狀。
陣型展開的瞬間,一面覆蓋三百丈的巨型光盾憑空顯現。
光盾呈半透明玄黑色,表面有玄武虛影遊走——龜首蛇尾,每遊走一圈,光盾就凝實一分,三圈之後,已固若金湯,散發出的防禦道韻讓周圍空間都變得粘稠。
“朱雀陣,焚!”
吳國芬的聲音帶著火焰的爆裂。她紅髮如火,雙瞳中跳動著金色火焰,身穿赤紅戰袍,袍上繡著的朱雀圖騰彷彿隨時會破衣而出。
她麾下八百火修各據方位,每人手中都掐著不同的法訣。
“唳——”
戰陣上空,火焰凝聚,凝出一隻百丈火鳥。火鳥翎羽纖毫畢現,每一片羽毛都是一簇跳動的真火。它雙翼展開,灑落漫天火雨。
那火雨並非凡火,而是採集“南明離火”、“太陽真火”、“三昧真火”精粹融合而成的“淨世天火”,每一滴落地,都炸開三丈火海。
火海不焚草木,專燒魔氣,所過之處,黑色菌毯化為灰燼,露出下方正在被淨化的土壤。
吳必瑤、吳必仙這對姐弟對視一眼,默契同時掐訣。
“陰陽兩儀陣,轉!”
姐姐吳必瑤氣質清冷如月,弟弟吳必仙溫和如陽,二人站定陰陽兩極,身後千名修士分站黑白二色陣位。
氣機流轉,如太極圖旋轉,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生生不息。
此陣攻防一體,變化無窮,是吳家壓箱底的合擊戰陣,二十年來只動用過三次,每一次都逆轉戰局。
五個戰陣,各展所長。
破軍陣殺氣沖霄,鋒矢陣銳不可當,玄武陣穩如磐石,朱雀陣焚天煮海,陰陽陣玄奧莫測。
它們氣機相連,彼此呼應,隱隱構成一個更大的整體——金、木、水、火、土五行流轉,相生相剋,這正是吳家二十年來在魔淵血戰中用無數鮮血磨礪出的“五行誅魔大陣”雛形。
雖只是雛形,但已有改天換地之威。
五行光輪在戰場上空緩緩旋轉,所過之處,魔淵裂縫噴出的濁流被強行扭轉、分解、淨化,轉化為精純的五行靈氣反哺戰陣。
“戰爭堡壘,起!”
陣眼處,吳啟功沉聲喝道。
他手中託著一面青銅羅盤,羅盤上刻周天星辰,此刻正以驚人速度旋轉,每一次轉動都牽引著戰場上的空間法則。
隨著他一聲令下,虛空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第一座堡壘從漣漪中探出尖頂,然後是塔身、基座。
那是通體暗金色的金屬巨物,高百丈,呈六稜柱形,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細數之下,竟真有十萬八千道。
那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如流水般在堡壘表面遊走,構成動態的防禦網路。
緊接著,第二座、第三座……五座“天罡堡壘”完全顯現,按五行方位排列,與五個戰陣遙相呼應。
每座堡壘由三十六層複合仙金鑄造,最外層是“星辰砂”熔鑄的裝甲,可吸收並反彈能量攻擊;
中層是“萬年寒鐵”與“太陽精金”交替疊加,剛柔並濟;最內層則是“空冥石”構築的空間夾層,能分散穿透而來的攻擊。
堡壘頂部,三門“滅魔仙雷炮”緩緩升起。
炮管長十丈,呈暗紫色,表面雷紋密佈,那些雷紋並非雕刻,而是天然生成的雷霆道痕。
炮口處有細密的電蛇遊走,每一次閃爍都讓周圍空氣電離,發出噼啪輕響。
“目標,前方魔潮,飽和轟擊!”
吳啟陽接令。他是吳家雷法第一人,面容冷峻,雙眉如電,此刻周身纏繞著實質化的紫色雷霆,每一道雷霆都發出低沉龍吟。
最驚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已完全化作兩座微型雷池,其中億萬電光生滅。
他雙手掐訣,速度之快留下道道殘影。
“九天應元,誅魔戮邪,雷來!”
轟!轟!轟!轟!轟!
五座堡壘,每座三門炮,十五道水桶粗的紫色雷柱撕裂長空。
那不是普通天雷,而是採集九天神雷精華,融入“誅魔”、“破邪”、“斬魂”、“焚身”四重符文,在吳家祖地雷池中淬鍊千載才成型的“戮魔神雷”。
雷柱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塌陷,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裂痕——那是空間被雷霆道則暫時撕開的證明。
魔氣在雷柱面前,如沸水潑雪般消融。不僅是消散,是被從規則層面抹除,連轉化為其他能量的機會都沒有。
首當其衝的是三頭七階初期的“裂地魔牛”。
這些魔物身高三十丈,肌肉虯結如岩石堆壘,牛皮呈玄黑色,佈滿天然魔紋,硬度堪比七品仙甲。
它們頭頂獨角長三丈,呈螺旋狀,尖端流轉著破開大地的法則波動——這是它們“裂地”之名的由來,全力一擊可讓千里地脈崩斷。
第一頭魔牛正在衝鋒,四蹄踏地,每一步都引發小型地震。
它猩紅的牛眼中倒映著越來越近的雷柱,本能地低頭,將獨角對準雷柱,想以攻對攻。
愚蠢。
戮魔神雷觸及獨角的瞬間,那根可撕裂大地的魔角沒有爆炸,而是直接從物質層面分解——從尖端開始,化為最細微的基本粒子,然後是整根角、頭顱、脖頸、身軀……
三輪齊射三十丈魔軀如沙塔遇水,一寸寸消散。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最後只在地上留下一個深達十丈、邊緣光滑如鏡的焦坑,坑底還有細密的雷紋閃爍,持續淨化著殘留魔氣。
第二頭魔牛見勢不妙,發出驚恐嘶吼,四蹄猛踏,身下大地裂開一道縫隙,它想鑽入地底躲避。
魔牛一族天生精通土系法則,遁地之速堪比飛行。
但神雷如影隨形。
雷柱拐過一道詭異弧線,精準鑽入地縫。地底傳來沉悶轟鳴,大地如波浪般起伏三次,隨後一道雷光破土而出,將魔牛殘軀帶到空中。
那殘軀已不成形,如破碎的陶偶,在空中徹底解體,化作漫天黑色粉塵,又被雷光淨化。
第三頭魔牛最狡猾。
它竟人立而起,兩隻前蹄抓起身邊數十頭低階魔物——三頭五階的“腐蝕魔犬”、五隻六階的“飛翼夜叉”,還有十幾只四階的“小劣魔”,這些魔物驚恐掙扎,卻掙脫不開七階天魔王的力量。
魔牛將這些“肉盾”擋在身前,同時周身浮現厚重土黃色光罩,那是它壓箱底的保命神通“大地庇佑”,可硬抗同階三次全力攻擊。
然而——
戮魔神雷蘊含的誅魔真意鎖定了它的本源。
雷柱在距離肉盾三丈處突然分化,一分為十五,化作十五道較細的雷蛇。
雷蛇繞過所有障礙,從上下左右各個角度鑽入土黃色光罩。那光罩只堅持了半息就如泡沫般破滅,隨後十五道雷蛇同時命中魔牛心臟位置。
“哞——!!”
絕望嘶吼響徹戰場。
魔牛胸膛炸開,一顆漆黑如墨、不斷搏動的魔心被雷光硬生生扯出。
魔心表面浮現出一張扭曲面孔——那是魔牛修煉出的“魔魂核心”,是它不滅的根源。
此刻這張面孔在雷光中扭曲、尖叫,最終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魔心化作飛灰。
三輪齊射,滅殺三尊七階天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