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中央,何雨柱盤膝坐在那張老舊的藤編墊子上,五心朝天,雙目微闔,呼吸悠長得幾乎聽不見。冬日午後稀薄的陽光穿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戶格子,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塵埃在光柱裡無聲地浮沉。
他體內,《幽冥混元功》凝練的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混元之氣,正循著某個晦澀難言的路徑,在奇經八脈間緩緩流轉,帶著一絲冰泉般的涼意,拂過他意念中那些需要溫養的細微創傷角落。
周遭靜極了。爐膛裡偶爾爆出一兩聲輕微的煤核脆響,窗外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若有若無的鴿哨,更襯得這小院如同沉在午後的琥珀之中。這是難得的清靜時光,練功間隙養神,也是養心。
牆上的老掛鐘“咔噠”一聲輕響,打破了這片寧靜。何雨柱眼皮微動,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胸腹間那點微涼的混元之氣悄然沉入丹田深處。他睜開眼,目光掠過鐘面——時間到了。
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筋骨,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微響。他走到窗邊探頭望了望天色,冬日午後的太陽已經明顯偏西,帶著一種昏黃的暖意。該去接雨水了。
推門出去,四合院裡的空氣冷冽而乾燥,吸進肺裡帶著點刀鋒般的勁道。他搓了搓手,大步走向停在院門外那輛半舊的黑色伏爾加轎車。拉開車門坐進去,鑰匙一轉,引擎發出一陣略帶咳嗽般的喘息,抖了幾下才勉強穩住。車輪碾過衚衕裡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咯噔”聲,駛向城東那所名氣不小的育才小學。
到了校門口,隔著車窗望去,正是學生放學的點兒。一群群穿著統一藍色棉襖的小蘿蔔頭,像潮水般湧出鐵柵欄門,喧鬧聲隔著緊閉的車窗玻璃都悶悶地透了進來。何雨柱目光在攢動的人頭裡搜尋著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很快,他就看到了梳著兩條羊角辮的何雨水,小小的個子,揹著個大書包,正扯著嗓子跟旁邊一個衣著明顯精緻許多的小女孩興奮地說著甚麼。那女孩側著臉,眉眼彎彎,正是婁曉娥。
何雨柱搖下車窗,探出頭喊了一聲:“雨水!”
雨水循聲望來,小臉瞬間亮得像是被點亮的小燈籠:“哥!”她立刻拉著婁曉娥的手,像兩隻靈活的小鹿,在放學的孩子洪流中穿梭蹦跳著奔了過來,書包在她們身後一甩一甩。
車門剛被拉開,一股寒風夾雜著孩子們身上的汗味和路邊塵土氣就灌了進來。雨水拉著曉娥哧溜一下鑽進後座,小鹿般靈巧。
“柱子哥!”婁曉娥也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帶著點小女孩見到熟悉哥哥的親暱和羞澀。
何雨柱還沒接話,前座副駕駛的門也被拉開了。譚雅麗裹著一件厚實的紫絨呢大衣,帶著一身外面的寒氣坐了進來,順手帶上了車門。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柱子,今天有空過來接雨水?真是麻煩你了。”
“嗯,今天家裡也沒有事,過來看看。”何雨柱一邊熟練打著方向盤把車開出擁擠的校門口,一邊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後座,“雨水在學校還習慣吧?沒惹老師生氣?”
“才沒有!”何雨水立刻在後面大聲抗議,小身子不安分地扭動著,安全帶都勒不住她的興奮,“哥!哥!你知道嗎?今天學校裡唱歌比賽,我拿了全班第一名!老師誇我聲音又亮又好聽,像小黃鸝鳥!”她的小臉蛋因為激動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滿是“快誇我”的期待。
“哦?”何雨水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聲音裡滿是笑意,“是嗎?我們家雨水這麼厲害了?都能當小歌唱家了?”
“那當然!”何雨水得意地揚起小下巴,兩隻小辮子也跟著一晃一晃,“老師說我有天賦!將來沒準能當大明星!”
“嚯,口氣不小啊!”何雨柱笑了起來,從後視鏡裡看著妹妹那張神氣活現的小臉,“那小歌唱家,拿了第一名,想要甚麼獎勵啊?跟哥說說。”
何雨水立刻來了精神,小手扒著副駕駛的椅背,把小腦袋湊到何雨柱耳邊,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開始“獅子大開口”:“哥!我要新裙子!昨天在百貨大樓櫥窗裡看到的,粉色的,上面有小蝴蝶結!還有…還有那種鐵皮盒子的餅乾,洋畫片上那個小熊吃的!還要…還要去吃新開那家館子裡的奶油蛋糕!要這麼大一塊!”她用力張開兩隻小手比劃著,彷彿那塊蛋糕有臉盆那麼大。
何雨柱忍不住笑出聲,騰出一隻手,故意去揉雨水剛梳整齊的小辮子:“想得美!粉裙子?奶油蛋糕?我看你這小丫頭是想把你哥給賣了換糖吃吧?”他裝作板起臉,“別的沒有,獎勵你一顆糖要不要?橘子味兒的水果糖。”
“哥——!”何雨水拖長了調子,小嘴撅得能掛油瓶,使勁搖晃著何雨柱的胳膊,力氣大得車子都跟著晃了一下,“你好小氣!第一名才值一顆糖啊?不行不行!起碼…起碼得五顆!不,十顆!”她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十根手指頭張開,放到何雨柱眼前使勁晃。
“嘖嘖嘖,”何雨柱咂咂嘴,一臉“心痛”的表情,“十顆糖?那得多少錢?哥一個月辛苦掙的工資可就都填進你這小無底洞了。要不這樣,哥給你變個戲法?把你自己變成一顆大糖果,掛房樑上,餓了就舔一口?”他故意逗她。
“噗嗤!”旁邊的婁曉娥先忍不住笑出了聲,趕緊又捂住了嘴。
何雨水的小臉皺成了一團,氣得鼓起腮幫子像只小河豚:“壞哥哥!不理你了!等我告訴爸,說你欺負我!還要把你…把你塞進風箏裡,放得老高老高,讓大老鷹把你叼走!”她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威脅幼稚得可笑,繃不住又咯咯地笑起來。
小小的車廂裡,洋溢著兄妹倆逗悶子的笑聲和暖意。
一直安靜坐在雨水旁邊、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的婁曉娥,看著雨水和她哥哥一來一往的熱鬧,大眼睛裡流露出滿滿的羨慕。她也想參與這份親暱。趁著雨水大笑喘氣的空檔,她往前微微傾身,聲音不大,卻帶著點鼓起勇氣的認真:“柱子哥…”
“嗯?曉娥怎麼了?”何雨柱從後視鏡裡溫和地看向她。
婁曉娥的臉頰微微泛紅,帶著點小驕傲,又有點害羞地說:“我…我今天的算術小測驗,得了一百分。”說完,她亮晶晶的眼睛充滿期盼地看著何雨柱,像等待著認可的小雛鳥。
“喲!真的?”何雨柱立刻換上驚喜的語氣,由衷地誇讚,“曉娥也很厲害啊!一百分!這可太棒了!比你柱子哥我當年上學那會兒厲害多了!”
得到誇獎,婁曉娥開心地抿嘴笑了,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小腰板也挺直了些。
“哥!我也厲害!我也是第一!”何雨水不甘示弱地立刻宣佈主權,小手還挽住了婁曉娥的胳膊,一副“我們都很棒”的樣子。
“對,對,都厲害,都是好孩子!”何雨柱趕緊安撫兩個小功臣,車廂裡一下子冒出兩顆閃亮亮的星星,他得一碗水端平。他腦子飛快地轉著,想著怎麼安撫這兩個小丫頭片子。
“這樣吧,”他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兩個小姑娘全部的注意力,“你們倆今天表現都這麼好,又唱歌拿第一,又考一百分的…哥明天帶你們去玩好不好?”他丟擲一個誘餌。
“玩甚麼?”何雨水迫不及待地追問,大眼睛瞪得溜圓。
“嗯…”何雨柱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著後視鏡裡兩張充滿期待的小臉,“現在這天兒,陽光挺好,風也不算大…咱們找個寬敞地方,放風箏去!”他大手一揮,彷彿已經看到風箏在藍天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