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咔噠”一聲輕響推開，保定的晚風帶著城郊特有的塵土與炊煙氣息湧入車廂，瞬間沖淡了車內殘存的加州陽光與食物的混合味道。何大清與譚雅麗率先下了車，踩在熟悉而堅實的土地上，心底那點穿越時空的漂浮感才徹底消散。何大清轉身，伸長手臂，小心翼翼地將兩個靠在一起、眼皮已經開始打架的小丫頭一一抱了出來。雨水軟軟地趴在他爹的肩頭，曉娥則被譚雅麗輕柔地接過去攬在懷裡。
“爹，”何雨柱也下了車，繞著車尾走到堆滿了戰利品的後備箱旁，目光掃過那些大大小小、印著英文商標的禮盒，最終落在那幾個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分量沉重的硬殼行李箱上。他壓低了些聲音，“您這些東西，門房那兒人多眼雜，還有白姨那邊……拿回去怎麼解釋？特別是那些……”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裝著黃金和古董的箱子，“您要是覺得扎眼，我給您收著？或者您還要嗎？”
何大清抱著雨水，目光在那堆成小山的包裹行李上流連片刻，最終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豁達與清醒：“柱子，東西太多了，太惹眼。我就帶幾套換洗衣服，再拿點稀罕吃食回去就行。其他的，你先替我收好。”他頓了頓，看著兒子，聲音低沉了些，“白寡婦那邊……這次回來，我也得跟她好好說道說道。這些日子，我在保定，我和她……搭夥過日子，也就是給些生活上的幫助，不讓她太孤苦罷了。情分不深，但好歹是鄉親，不能拍拍屁股就走，得有個交代。”
何雨柱點點頭，完全理解父親的意思：“行，您考慮周到。”他迅速開啟一個專門裝著保鮮冰袋的大號泡沫保溫箱，裡面是碼放整齊、在加州碼頭餐廳採購的各種頂級冰鮮海產。波士頓龍蝦堅硬的甲殼在傍晚的天光下泛著深青色的冷芒，巨大的帝王蟹蟹腿捆紮得結實，扇貝肥厚飽滿，還有幾條處理乾淨的深海魚，魚皮銀亮。何雨柱動作麻利地挑揀了幾樣，塞進一個厚實的編織袋裡，又抓了幾大包真空包裝的加州特產大杏仁和開心果塞進去。“爹，這個您拿著。就說……從海邊捎來的稀罕貨。”他將鼓囊囊的袋子遞給父親，“我和雨水、曉娥、譚姨就不去家裡了，人多嘴雜，也免得您為難。”
何大清接過那沉甸甸的海鮮袋子，一股深海特有的清冷鹹鮮氣息撲面而來。他掂量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最終化為一個略顯沉重的點頭：“好，你們直接回吧。”他將懷裡的雨水輕輕放下地，又接過譚雅麗懷裡的曉娥，蹲下身，平視著兩個滿臉倦容卻又透著不捨的小姑娘。
雨水的小手本能地揪住了爹的衣角，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水汽氤氳，雖然沒有像上次那樣嚎啕大哭，但那份依戀和委屈清晰地寫在臉上。“爹……你又要走了嗎？”聲音細細小小的，帶著濃濃的鼻音，“能不能……跟我們回家呀？”她的小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撲進他爹懷裡，又似乎有點猶豫，只是緊緊地攥著那片衣角。
何大清心頭一酸，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孫女柔軟的發頂，強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乖雨水，爹暫時還有點兒事要辦完，就在保定這小屋子多待幾天。”他捏了捏雨水的小臉蛋，“你看，爹這次有這麼多好吃的，回去放好，等下次見面，給雨水煮大蝦吃，好不好？”他又看向旁邊依偎在譚雅麗腿邊的曉娥，“曉娥也有份兒，大大的蝦蝦！”
曉娥懂事地點點頭，雖然也捨不得，但還是小聲說：“何伯伯，那你快點辦完事哦。”
譚雅麗適時地俯身，一手輕攬住雨水的肩膀，一手掏出乾淨的手帕，溫柔地擦掉小姑娘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雨水乖，”她的聲音柔和得像傍晚的風，“你爹不是不疼雨水，你爹是大人，有大人要處理的事情呢。你哥哥不是說了嗎？你爹很快就會回京城找你玩的。你看，曉娥姐姐多勇敢呀？”她輕輕把曉娥往雨水身邊帶了帶。
曉娥立刻挺起小胸脯，拉住雨水的手，學著大人的語氣：“雨水妹妹不怕！我們和媽媽、柱子哥一起回家，等你爹！回去還有新娃娃玩呢！”她晃了晃手裡一直緊緊攥著的那個穿著碎花裙的洋娃娃玩偶。
雨水看看曉娥姐姐，又看看溫柔微笑的譚姨，最後目光落在哥哥何雨柱沉穩的臉上。何雨柱也蹲了下來，大手落在妹妹小小的肩膀上，給予她堅定的力量：“雨水，哥向你保證，爹很快就會回來了。咱們先回家，讓爹安心處理完這邊的事，嗯？你看，爹還揹著那麼多好吃的呢，多沉呀。”
雨水這才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終於鬆開了緊抓爺爺衣角的小手。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伸出雙臂，輕輕地抱了抱爺爺的脖子，把帶著奶香和淚痕的小臉貼在爺爺佈滿胡茬的臉頰上蹭了蹭，甕聲甕氣地說：“爹……說話要算數哦……雨水和哥哥在家等你……”
何大清的心都快被這小小的擁抱和話語揉碎了。他輕輕地抱了抱兒女，聲音有些沙啞：“算數！爹一定算數！雨水乖乖的，聽哥哥和譚姨的話。”
他又拍了拍曉娥的腦袋：“曉娥也是好孩子！”
“爹，那我們先走了。您自己保重。”何雨柱站起身，示意譚雅麗帶著孩子們上車。
“何大哥，您注意安全。”譚雅麗也溫言道別。
何大清看著兒子拉開車門，譚雅麗先把曉娥抱進後座，又把還有些一步三回頭的雨水抱了上去。他喉嚨動了動，最終只是用力地點點頭，提著裝著幾件衣服的旅行袋和那沉甸甸的海鮮編織袋，轉身，朝著夜色漸濃的平房區深處走去。路燈將他有些佝僂的身影拉得很長，那背影裡，承載著過往的重量和對未來的決斷。
“霸天”再次啟動了引擎，低沉的轟鳴在寂靜的城郊路上顯得有些突兀。何雨柱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離了這片熟悉又即將告別的區域。
如同來時一樣，車子最終尋到了一處遠離村落、四周只有大片收割後空曠田野的僻靜所在。冬日的寒風颳過空曠的田野，發出嗚嗚的聲響。何雨柱將車穩穩停在一條廢棄田埂的盡頭。車燈熄滅，世界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與寂靜，只有儀表盤發出幽微的藍光。
“坐好了，準備回家。”何雨柱的聲音在靜謐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後座，雨水把小腦袋靠在譚雅麗溫暖的臂彎裡，曉娥則緊緊抱著她的新娃娃，兩個小姑娘都睜大了眼睛，緊張又帶著一絲好奇地盯著車前窗外的沉沉夜幕。
前方原本空無一物的黑暗虛空，驟然間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地扭曲、盪漾開來！彷彿連目光都能吞噬的旋渦之門——時空通道，在短短几秒內撕裂了現實的黑幕，轟然洞開！是京城四合院區域那片熟悉的、籠罩在青灰色暮靄下的天空輪廓，甚至能隱約看到遠處熟悉的燈影！
龐大的“霸天”車身微微一震，如同離弦之箭，沉穩而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了那片流淌著幽藍液態光華的漩渦中心！
穿越的一剎那，彷彿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隧道。車窗外的景象被徹底撕裂、重組，幽藍的光帶如同極光般在視野兩側飛速向後掠去，形成令人目眩的光軌。身體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失重感與輕微的擠壓感，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而溫暖的凝膠。車廂內被幽藍的光芒映照得一片迷幻，雨水和曉娥的小臉在這光芒下顯得有些緊張又充滿驚奇。這個過程似乎只持續了短短的幾秒鐘，又彷彿經歷了漫長的時光摺疊。
嗡鳴聲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