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雨水看清是他,軟軟地叫了一聲,伸出小胳膊。
“來,哥哥抱你去看最美的光光。”何雨柱笑著走過去,用一條厚實的羊毛毯將只穿著睡衣睡褲的雨水裹了個嚴實,只露出毛茸茸的小腦袋。
隔壁,譚雅麗也已經幫曉娥穿好了厚外套,圍上了圍巾。曉娥顯然還沒完全清醒,靠在媽媽懷裡,小臉埋在柔軟的圍巾中,只露出一雙半睜半閉的大眼睛。
“波塞冬,‘日出甲板’環境準備,最優觀景點鎖定。”何雨柱低聲吩咐。
“指令執行。主通道引導燈開啟。頂甲板通道門解鎖。觀景平臺環境溫度調控至舒適範圍。倒計時啟動。”溫和的系統音回應。
一行人沿著被柔光點亮的通道前行,最終來到通往頂甲板的厚重隔離門前。何雨柱按下門側的開關。
“嗤——”氣壓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股凜冽卻極其潔淨的海風瞬間湧入,帶著黎明前特有的、幾乎能凍住靈魂的寒意,卻也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萬物即將復甦的清新活力。兩個孩子被這寒意一激,瞬間清醒了不少,瞪大了惺忪的睡眼。
天空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濃稠的深靛藍色,像尚未化開的墨汁,卻又在墨汁的最底層,悄悄暈染開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灰白。海面依舊沉在巨大的暗影裡,只有靠近船體的地方,被船身燈光映照出幾道不安分的、跳躍著的幽藍碎光。
何雨柱帶著大家走到頂甲板最前方特意延伸出去的觀景平臺上。這裡安裝了透明的防風屏障,腳下是堅實的網狀合金格柵,能直接看到下方翻湧的海水。兩張舒適的電動躺椅自動升起,旁邊的小保溫桌上,甚至已經擺好了幾杯溫熱的牛奶可可,絲絲熱氣在寒風中嫋嫋升騰。
他將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好奇大眼睛的雨水輕輕放在其中一張躺椅上,又把一杯熱可可塞到她的小手裡。譚雅麗也抱著曉娥在另一張躺椅上坐下。
所有人都不再說話,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東方那片深邃的靛藍幕布邊緣。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海風掠過屏障的細微嗚咽和遠處船頭破浪的嘩嘩聲。最初的徵兆極其微妙。那深藍的邊緣,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極其輕柔地、極其緩慢地……暈開了一道極其纖細的金線!
這道金線是如此微弱,彷彿海天相接處不小心被劃了一道若有若無的金色印記。
但它出現了!
緊接著,那道金線如同擁有了生命,開始微微地向上暈染、擴散!顏色也在發生著奇妙的蛻變——金色邊緣開始泛出溫暖的紅暈,如同橘子的外皮,緊接著,橘紅中又透出不可思議的、極其純淨明亮的金色!
何大清屏住了呼吸,粗糙的大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躺椅扶手。譚雅麗忘記了手中的熱可可,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那道不斷加寬、不斷變亮的光帶。雨水和曉娥更是徹底醒了,小嘴巴微微張開,捧著溫暖的杯子,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微小變化的瞬間。
就在那道紅橘金色的光帶迅速擴張,幾乎將整個東方的天際線都點燃的剎那,在那輝煌光帶的正中心,一個無比璀璨、無比熾熱的光點——一個灼目的弧形金邊,猛地、奮力地躍出了海平線!
“出來了!”何大清幾乎是脫口而出,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太陽公公出來了!”雨水激動地晃著小腿,指著海面尖叫起來。
那小小的弧形金邊彷彿積蓄了無窮無盡的能量,掙脫了海水的束縛,以一種不容置疑的、磅礴的氣勢,向上躍升!它的速度肉眼可見,每一個瞬間都在膨脹,都在變得更圓、更亮、更熾熱!僅僅幾十秒,一個完整的、滾燙的金紅色圓球已經徹底脫離了海水的擁抱,懸浮在微波盪漾的金色海面上!
萬丈金光再無任何阻礙,如同億萬支燃燒的金色箭矢,瞬間撕裂了殘餘的靛藍夜幕,將萬物點燃!天空被煮沸了,翻滾著由深至淺的橘紅、金黃、淡粉的雲霞。而浩瀚的海面,則被投射成一張巨大無比、不停閃爍跳躍的金箔!粼粼波光不再是幽藍的碎影,而是無數塊反射著朝陽的、流動的金箔!整艘“海洋之心”號如同航行在一條熔化的黃金河流之上!
海天之間,光芒萬丈,壯麗得令人窒息。
何雨柱早已準備好了。他從外套內袋裡掏出的不是冰冷的數碼相機,而是一臺精巧復古的拍立得相機。他微微一笑,單膝跪地,將鏡頭對準了躺椅上緊緊相依的兩父女。
此刻,何大清正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粗糙卻無比輕柔的手指,幫雨水把額前被海風吹亂的一縷劉海別到耳後。雨水則完全被那輝煌的日出震撼住了,小臉迎著金色的光芒,眼睛裡映滿了跳躍的海上金光,洋溢著純粹的驚歎與歡喜,嘴角咧開,露出小小的貝齒。她的一隻手還緊緊抓著何大清的一根粗壯的手指。
“咔嚓!”
快門聲清脆響起。相紙緩緩吐出。
另一邊,譚雅麗緊緊抱著曉娥坐在另一張躺椅上,母女倆的臉頰親暱地貼在一起。曉娥的小腦袋枕在譚奶奶溫暖的頸窩裡,譚雅麗則微微側著頭,下巴抵著女孩柔軟的發頂,目光同樣被那無與倫比的海上日出深深吸引,臉上是無比寧靜、滿足的笑意。她們的身影在萬丈晨光中留下一個無比溫馨的剪影。
“咔嚓!”
何雨柱再次按下快門。
四個人幾乎是立刻圍攏過來。何雨柱小心地捏住兩張剛剛吐出的相紙,在清涼的海風中輕輕晃動。濃郁的色彩開始在白色的相紙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染開來,如同被陽光喚醒的花朵,從模糊的輪廓中迅速綻放出飽滿鮮活的細節。
第一張照片顯現:何大清那飽經風霜卻寫滿無限寵溺的臉龐佔據了畫面一側,雨水那張沐浴在金光中、充滿了純真驚歎的小臉依偎在他臂彎裡。他那隻幫她攏頭髮的大手,粗糙的指節清晰可見,卻構成了畫面中最溫柔的鐵骨柔情。背景是燃燒的天空和金箔熔鑄的海面!
“哎喲我的老天!”何大清死死盯著照片,一時竟說不出更多的話,只是用力地用指腹搓了搓照片上自己和閨女的臉,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夢。何雨水則伸出小手指,輕輕點著照片上金光閃閃的海面和自己笑得彎彎的眼睛,咯咯笑起來:“爹爹,你看海變成金子啦!雨水也亮亮的!”
第二張照片也完全顯影:譚雅麗溫婉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望向遠方朝霞,充滿了歲月沉澱下的寧靜與安然。曉娥依偎在她懷中,小臉緊貼著媽媽的臉頰,睡意已全然被好奇和滿足取代,嘴角微微上揚,長長的睫毛在晨光中清晰可辨。她們背後,是那輪已經升起的、光芒萬丈的金紅朝陽!
“真……真好看……”譚雅麗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小心翼翼地從何雨柱手中接過這張珍貴的照片,指尖細細摩挲著相紙上女兒般依戀著自己的曉娥。婁曉娥也湊近了看,小臉紅撲撲的:“媽媽,我們好看!太陽也好看!”
何雨柱看著手中這兩張還帶著顯影餘溫的彩色照片,又抬頭望向眼前這沐浴在億萬金輝中的至親之人——老爹臉上那孩童般的驚喜和自豪,雨水眼中純粹的快樂,譚姨嘴角那抹欣慰的笑意,曉娥那份全然的信賴與滿足……這一切,都被這晨曦凝固成永恆。
“波塞冬,掃描這兩張拍立得照片,最高精度存檔,雲端永久備份標記為‘海上日出·家人’。”他輕聲對腕錶說。
“指令確認。影像掃描中……掃描完成。雲端備份成功。”冰冷的電子音此刻聽起來也帶上了幾分暖意。
他將這兩張珍貴的實體照片分別遞到何大清和譚雅麗手中。何大清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雙手接過去,看了又看,最後小心翼翼地揣進自己胸前的內袋裡,貼近心臟的位置。譚雅麗則將照片仔細地放進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皮夾裡,緊挨著一張曉娥母親年輕時的舊照。
海風吹散了昨夜的疲憊,朝霞點燃了新的活力。何大清深吸了一口飽含著陽光味道的、清冽的海風,轉身朝著餐廳方向,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吼道:“走走走!看飽了太陽,該吃飯嘍!今天早上,老子給大家露一手絕活——黃金海膽蒸蛋!咱們船上現撈的海膽黃,配上咱老何家秘製蒸蛋手法,保準鮮得讓你們舌頭都吞下去!”
他的聲音在遼闊的海天之間迴盪,充滿了豪情與對生活的熱愛。金色的朝陽徹底躍上了天空,將鋼鐵的艦橋、雪白的甲板,連同甲板上那四個向餐廳走去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永不褪色的、溫暖的光輝。昨夜的繁星與歌聲沉入記憶的深海,今日的航程,在這片熔金的海洋上,才剛剛啟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