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鮮盛宴的濃郁香氣似乎還纏繞在每個人的指尖,餐桌上杯盤狼藉,殘留著方才酣暢淋漓的歡愉印記。月光慷慨地灑滿後甲板,海風裹挾著涼意,卻吹不散心頭的暖熱與飽足後的慵懶。
“走嘍!”何大清滿足地拍著肚子,率先起身,洪亮的聲音在寂靜的海面上極具穿透力,“吃飽喝足,下一站,娛樂廳!唱歌去!讓咱的小百靈鳥亮亮嗓子!”
“好耶!唱歌嘍!”何雨水瞬間從飽食後的迷糊狀態活了過來,拉著婁曉娥的小手,像兩隻被放飛的小雀兒,嘰嘰喳喳地向船艙入口衝去。譚雅麗笑著搖搖頭,加快腳步跟上,生怕她們在走廊裡太興奮而絆倒。
娛樂廳位於“海洋之心”號的上層甲板,一整面巨大的弧形舷窗幾乎沒有任何支撐結構,將外面廣袤無垠的墨藍海天接引至室內。當何雨柱按下開關,柔和的暖光次第亮起,照亮了舒適的環形沙發、巨大的智慧投影屏,以及角落那套專業級別的卡拉OK點唱系統。雨水和曉娥早就熟門熟路地撲到了點歌臺前,小小的手指在發光的觸控面板上飛快地滑動。
“哥哥!我要唱那個!有小星星的歌!”雨水急切地指著螢幕上閃動的圖示。
“柱子哥,我也要唱那個!”曉娥也連忙附和,小臉興奮得通紅,“還有大鯊魚!”
何雨柱笑著上前,幫她們調出選好的兒歌動畫介面。瞬間,歡快跳躍的節奏充滿了整個空間,牆面的智慧材質配合歌詞投射出夢幻的星光動畫和卡通海洋生物遊弋的畫面。兩個小女孩一人抓著一個無線麥克風,站在鋪著吸音地毯的小小“舞臺”中央,立刻進入了角色。
曉娥深吸一口氣,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跟著螢幕上的引導線和跳動的字幕,用她那帶著稚氣卻異常清亮的童聲唱了起來: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每一個音符都像一顆玲瓏剔透的水晶珠,落在地毯上又輕快地蹦起。她的小腦袋隨著節奏微微晃動,大眼睛裡映著螢幕上流動的星光,專注而投入。
雨水緊挨著她,起初還有點害羞,聲音小小的,但當歌曲進入副歌部分,看到曉娥唱得那麼起勁,她也徹底放開了:
“掛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
她的聲音比曉娥更軟糯些,帶著一股甜甜的奶味兒,唱到“小眼睛”時,還俏皮地眨巴了兩下自己的大眼睛。
一曲終了,掌聲熱烈地響起。何大清拍得最響,笑得見牙不見眼:“好!真好!比廣播裡唱的還好聽!再來一個!”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名副其實的“小百靈鳥”演唱會。從活潑的《數鴨子》到節奏感十足的《拔蘿蔔》,還有她們倆都無比鍾愛的《鯊魚寶寶》,稚嫩的歌聲伴隨著咯咯的笑聲和偶爾忘詞跑調的慌亂,在娛樂廳裡交織迴盪。譚雅麗也被孩子們的情緒感染,接過話筒,唱了一首悠揚舒緩的經典老歌《漁光曲》,那溫柔醇厚的嗓音帶著歲月的沉澱,如同月光下靜靜流淌的海潮,安撫著跳躍的童心。何大清也不甘示弱,吼了一嗓子極具地方風味的船工號子,粗獷豪邁得差點把娛樂廳頂棚掀翻,惹得雨水和曉娥捂著耳朵笑作一團。
不知唱了多久,兩個小姑娘的聲音漸漸染上了濃重的鼻音,星光的動畫在她們眼中開始模糊、晃動。雨水的小腦袋一點一點,像只打瞌睡的小雞仔,手裡的話筒都快要滑落。曉娥靠在沙發扶手上,眼皮沉重地耷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小的陰影。
“好了好了,小歌手們該謝幕了。”譚雅麗心疼地走過去,輕輕接過雨水手裡的話筒,“瞧瞧,眼皮都打架了。”
何大清也放低了音量:“對對,唱累了,該睡覺嘍!明天一早還有大事呢!”
“波塞冬,”何雨柱輕聲發出指令,“關閉主光源,開啟夜間引導燈模式,娛樂廳進入低功耗靜音狀態。”
明亮的暖光瞬間熄滅,只餘下牆角地面和走廊連線處亮起柔和如星點的藍色微光,如同一條靜謐流淌的星河,指引著通往休息區的方向。巨大的舷窗外,月光勾勒出船隻航行的舒緩軌跡,海波呢喃,整個空間瞬間沉入一種溫柔安寧的睡意中。
“走吧,小瞌睡蟲們。”何雨柱彎下腰,輕輕抱起已經幾乎站著睡著的雨水。小姑娘軟軟地伏在他肩頭,溫熱的小臉蛋蹭著他的脖頸,呼吸均勻而綿長。譚雅麗也牽起迷迷糊糊的曉娥,曉娥努力地睜了睜眼,看清是媽媽,便放心地把小手的重量完全交給了她,另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揉著眼睛。
沿著那條由幽藍光點鋪就的“星河走廊”,一行人放輕腳步,向客艙區走去。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極輕微的、如同心跳般的船體引擎運轉底噪,以及空調系統送風的低吟。這聲音不是干擾,反而像一首恆久而溫柔的催眠曲。
船上的客艙設計巧妙,既保證了家庭的團聚感,又留有各自獨立的私密空間。何雨柱抱著雨水走進屬於雨水的家庭艙。這是一個帶有小起居室的套間。何大清早已輕車熟路地拉下牆壁上精巧摺疊的兒童床,鋪好了印著小海豚圖案的柔軟床褥。
何雨柱小心翼翼地將雨水放在床上,細緻地幫小丫頭脫掉小外套和襪子,掖好被角。雨水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咂巴了一下小嘴,發出一點含糊的咕噥聲,翻了個身,抱著小海豚枕頭沉沉睡去。
“爹,您也早點休息。”何雨柱壓低聲音對何大清說。
“放心,守著咱小寶貝,踏實著呢。”何大清坐在女兒床邊的小沙發上,目光落在雨水熟睡的小臉上,眼神裡是平日裡少見的溫柔與滿足。
隔壁艙室是譚雅麗和婁曉娥的。風格更為雅緻溫馨。何雨柱安排譚雅麗把曉娥安頓在舒適的床上。曉娥在溫暖的被窩裡拱了拱,側過身,長長的睫毛在柔和的閱讀燈光下安靜地垂著,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甜甜的笑意,彷彿夢中還在唱著歌。譚雅麗憐愛地拂開女兒額前柔軟的碎髮。
何雨柱回到自己的艙室。他的房間靠窗,視野開闊。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舷窗邊。窗外,月亮已西斜,在海面拖曳出一條漫長而破碎的銀光之路,通向深邃未知的遠方。極遠處的天際線,似乎已有一絲極淡、極淡的灰白色在悄然醞釀,無聲宣告著黑夜的退場和新生的臨近。他調暗了室內的燈光,無聲地滑入床鋪。船體隨著海浪輕柔地晃動,像一隻巨大而安穩的搖籃。在海浪永恆的搖籃曲和引擎沉穩的心跳聲中,巨大的母船“海洋之心”載著它沉入夢鄉的旅人,向著那即將到來的光明,平穩地劈開墨藍色的絲綢海面。
一種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震動感,透過床鋪傳遞到身體深處,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極微弱共鳴。何雨柱幾乎是瞬間就睜開了眼睛。艙室內智慧感應燈自動亮起極微弱的光線,剛好能看清輪廓而不刺眼。他看了一眼內嵌在牆壁上的夜光航海鍾:凌晨4點50分。
他迅速起身,動作放得極輕,如同潛入深海般無聲地換上輕便的衣物。他沒有開主燈,而是點亮了手腕上的個人終端螢幕,幽藍的光映著他沉靜的臉龐。他輕觸幾個虛擬按鍵,指令無聲發出。
幾秒鐘後,何大清、譚雅麗、雨水和曉娥各自床頭小巧的壁燈,開始以一種極其柔和的頻率緩慢地、溫柔地明滅閃爍起來,如同呼吸。同時,一首極其舒緩、彷彿由海水本身奏響的無字旋律,如同薄霧般在各自的艙室裡瀰漫開來。那不是喚醒的號角,更像是夢境的溫柔延續,引領著沉睡的意識從深海緩緩上浮。
何大清翻了個身,厚重的眼皮掀開一條縫,茫然地看了看那呼吸般明滅的壁燈。譚雅麗睡眠較淺,幾乎在燈光亮起的瞬間就醒了,側頭看了看旁邊被窩裡還睡得香甜的曉娥。最有趣的是雨水,她幾乎是閉著眼睛,像夢遊般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小腦袋一點一點,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嗯……天亮了……看……看光光……”
何雨柱輕輕敲了敲家庭艙的門,推門進去時,何大清正試圖把自己塞進一件略顯緊繃的外套裡,而雨水還坐在床上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