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四合院裡的海棠樹葉尖兒掛著晶瑩的晨露。婁振華果然來得極早，腳步匆匆，帶著一股子軋鋼廠蒸騰向上的熱氣。李秀雲早已得了吩咐，將他引至中院小客廳。五人——何雨柱、譚雅麗、婁振華以及雨水、曉娥圍坐在八仙桌前，吃著李秀雲精心準備的清粥小菜和熱騰騰的肉包子。氣氛融洽，卻也掩不住婁振華眉眼間那份亟待分享的振奮。
匆匆用過早餐，譚雅麗便牽著雨水和曉娥的手出門上學。雨水一步三回頭，對著何雨柱揮手：“哥哥再見！別忘了好吃的！”曉娥則顯得沉穩許多，只是甜甜一笑，眼神裡也帶著期盼。
客廳裡只剩下何雨柱與婁振華。婁振華端起茶杯，深吸一口氣，顯然憋了一晚上的話終於可以傾瀉而出：“柱子，昨晚周老和劉老特意到廠裡找我，談了廠子擴建和人才招攬的大事！上面很支援，已經開始幫我們軋鋼廠張貼正式的招工告示了！現在廠里人數蹭蹭往上漲，都快八千人了！”他臉上是既興奮又焦灼的神情，“可問題是，這人來得太快太猛，大部分都沒地方妥當安置，工程隊那邊只能搭了一溜兒的臨時工棚湊合著。”
何雨柱呷了口茶，神色平靜如水。他早已預料到高速發展帶來的陣痛。“婁叔，這是好事，也是急事。宿舍區和專門的培訓區必須立刻提上日程開建。東叔那邊既然表了態全力支援，資源排程上不用太擔心，進度應該能趕上。但婁叔，人多的地方，衛生和飲食是頂頂要緊的頭等大事，這兩樣務必規劃周全，投入不能省。”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是是，這個我明白，已經安排下去了，專人負責監督。”婁振華連忙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帶著更深的期待，“還有一件緊要事，柱子，就是那新型號的腳踏車！按你給的工藝圖紙和生產流程反覆核算過了，刨去所有材料、人工、裝置攤銷等等成本，一輛車的總成本大概在一百零幾塊的樣子。我和周老、劉老初步打算定價148元，你看這價格合適不？”
何雨柱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他沉吟片刻，眼神銳利如昔：“148元……行！就按這個定。不過，婁叔，咱們得區分開。男士28大槓，結實耐用，就148元。女士26輕便款的，考慮到女性力氣和日常使用，定價138元。另外，”他頓了頓，露出一個體恤的笑容，“咱們軋鋼廠的工人，辛苦建設國家，該有點實在的好處。這樣，凡是在廠裡連續工作滿一年的工人，憑工齡證明買咱們自己的車，直接減10塊錢！滿兩年以上的，減20塊！這樣既激勵工人長期幹下去，也讓大家夥兒得了實惠。至於稅收方面，你之前和周老、劉老他們商量好的方案，照辦就是。”
婁振華認真地聽著，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成本和收益，以及何雨柱這個“工齡優惠”政策帶來的潛在影響——工人歸屬感更強，廠子凝聚力更高，長遠看是筆劃算的“感情投資”。他越想越覺得柱子這主意周全，既顯關懷又不失商業精明。“好！柱子，你這想法好！利弊我都想清楚了，回頭我就再和周老、劉老通個氣，把這事敲定。”他一口應承下來，臉上愁雲散去大半。
“嗯，有了上面的背書和支援，咱們這腳踏車生產線很快就能鋪開，正式銷售指日可待。”何雨柱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規劃，“等腳踏車步入正軌，婁叔，咱們下一步就可以著手電風扇了。廠區邊緣那些已經竣工的區域，別空著，儘快拉一條電風扇的組裝生產線出來。”
“柱子，咱們想到一塊兒去了！”婁振華眼睛一亮，“昨天周老他們也提了這個茬兒，說眼看天要熱了，但儲備力量得提前。今天回去我就召集骨幹開大會，把這幾個好訊息都通報下去，讓大家夥兒幹勁更足！”想到廠裡即將迎來的新氣象，婁振華只覺渾身是勁。
何雨柱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笑著提醒道：“婁叔，幹勁足是好事，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如今攤子越來越大，事只會越來越多，你得學會抓大放小，該放手時就放手。不然就算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廠裡各部門的主管人選，如果你手頭暫時沒有完全信得過的得力人手，別猶豫，直接找東叔要人，他那兒能人多。如果有自己相中的人選，務必把背景都調查清楚，做好備案，該報備給上面的材料一份也不能少。”他的話語重心長，帶著對長輩的關切。
婁振華心中一暖，用力點頭：“柱子，我懂你的意思了。放心，婁叔心裡有底，知道輕重緩急。人手方面，我會謹慎對待。”
“行，你有底就好。”何雨柱見他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轉而告知行程，“明天是休息日，我打算帶雨水和曉娥去趟保定，看看她爹，順便讓孩子們散散心，後天回來。電風扇生產線的核心——電機部分，你得提前安排人手去摸清楚採購渠道，確保後續能順利到位。”
“明天就走？”婁振華略感意外，隨即笑道，“沒問題！廠裡一切運轉正常，絕不會耽誤事。你們放心去玩，帶著倆丫頭好好放鬆放鬆！”他彷彿已經看到那兩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在保定撒歡的模樣。
兩人又就一些廠務細節溝通了一會兒，婁振華這才匆匆告辭，帶著滿腹的計劃和幹勁趕回他那熱火朝天的軋鋼廠去了。
何雨柱起身，走到站在廊下的李秀雲身邊：“秀雲，明天我帶雨水和曉娥去保定，譚姨也一起去，兩天後就回來。家裡這兩天有甚麼事，你多費心看著處理。拿不定主意或是不太要緊的事，就先擱著，等我回來再說。”
李秀雲恭敬地應道：“好的，何先生。您放心，我會看好家裡一切。”
夕陽溫柔地給四合院鍍上一層暖金色時，雨水和曉娥像兩隻歸巢的小雀，一路嘰嘰喳喳地跑了進來。譚雅麗跟在後面，臉上帶著一天工作後的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看著孩子們的慈愛。
飯桌上，氣氛更是熱烈非凡。兩個小姑娘顯然對明天的保定之行興奮到了極點，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像兩隻快樂的小八哥。
“……保定有好多好吃的對吧哥哥？有驢肉火燒！火燒是甚麼？是火燒雲嗎？能吃嗎？”雨水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對未知美味的好奇光芒。
“笨蛋雨水！”曉娥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努力回想著，“火燒是一種餅！驢肉火燒就是把香噴噴的驢肉夾在餅裡面！肯定比我們學校食堂的大肉包子好吃一百倍！”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嚥了下口水，彷彿那想象中的美味已經飄到了鼻尖。
何雨柱看著妹妹們興奮的小臉，笑著對譚雅麗說：“譚姨，明天休息日，正好帶這倆丫頭去保定看看雨水爹。您要是不忙家裡的瑣事，也跟我們一起去玩兩天？來回就兩天，很快就回來。有您在，也方便幫我看著點這倆‘小皮猴子’，省得她們跑丟了。”
譚雅麗正微笑著給曉娥夾菜，聞言欣然答應：“好啊柱子！家裡這兩天確實沒甚麼要緊事，出去走走也好，正好也看看老何。這倆孩子交給我，你放心。”
“皮猴子？”一直豎著小耳朵聽大人說話的雨水，立刻捕捉到了這個新奇的詞，她歪著頭，大眼睛眨巴著，充滿了天真無邪的困惑，“姨姨，‘皮猴子’是甚麼新品種的猴子嗎？好吃嗎？是甜的還是鹹的？比驢肉火燒還香嗎？”
“噗嗤……”譚雅麗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何雨柱也朗聲大笑。
連一向沉穩的李秀雲，在一旁佈菜時，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曉娥更是笑得趴在桌子上，小肩膀一聳一聳的：“妹妹……皮猴子……皮猴子不是吃的！是……哈哈……是說我們倆太調皮了，像猴子一樣蹦蹦跳跳停不下來！哈哈……”
雨水這才恍然大悟，小臉蛋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的小蘋果，她撅起嘴，又羞又惱地揮舞著小拳頭：“姨姨壞！哥哥更壞！雨水才不是皮猴子！雨水是乖寶寶！”她鼓著腮幫子，轉向何雨柱，眼神控訴，“哥哥！你看曉娥姐姐笑話我！我不是皮猴子！”接著又趕緊補充，語氣無比認真，“就算是猴子，我也是花果山上最漂亮、最安靜、只愛吃桃子的那種仙女猴！”
這番充滿童稚卻邏輯自洽的“仙女猴”宣言，再次引得滿堂大笑。譚雅麗笑得眼角泛淚，把雨水摟過來親了親她紅撲撲的小臉蛋：“好好好，我們雨水是世界上最乖最漂亮的仙女猴，只吃仙桃，不吃驢肉火燒，行不行？”
“啊？！”雨水一聽急了，趕緊從“仙女猴”的設定裡跳出來，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姨姨，仙女猴也要嚐嚐人間美味的！驢肉火燒……仙女猴是好奇嘛！”她眨巴著大眼睛，努力為自己的“吃貨本質”尋找合理依據。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辯解，又把大家逗得前仰後合。
“對對對！”曉娥立刻幫腔，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很有文化的樣子（模仿著學校里老師做實驗的口吻），“我們這不是貪吃，這叫……這叫‘實地考察地方特產風味，進行客觀理性的美食評測’！是為了瞭解廣大人民群眾的飲食文化！很重要的！”她挺起小胸脯，一副肩負重任的表情，“雨水妹妹，你說對不對？”
“對！太對了！姐姐說得真棒！”雨水立刻找到了強大的理論支撐，用力點頭，小辮子甩得飛起，“我們是為了評測！是為了文化！哥哥，你要支援我們的文化工作呀！”她用那雙清澈無辜又充滿渴望的大眼睛，充滿期待地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兩個妹妹的頭頂：“行了行了，兩個‘文化評測員’，哥哥知道了。明天帶你們去保定，給你們買好多好多好吃的，讓你們好好‘評測’一下，看看到底是驢肉火燒厲害，還是你們的小饞嘴更厲害。”
“耶！哥哥最好啦！”雨水立刻歡呼起來，剛才的委屈一掃而空。
“謝謝柱子哥！”曉娥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還不忘補充一句，“我們保證評測得特別認真！”
於是，飯桌上的話題徹底被“保定美食大評測”所佔領。
“哥哥，保定除了驢肉火燒，還有甚麼好吃的呀？”雨水扒拉著碗裡的飯粒，心思早已飛到了保定。
“嗯，我想想啊，”何雨柱故意賣關子，“好像還有一種叫‘白運章包子’的，聽說皮薄餡大，咬一口滋溜冒油，香得很。”
“滋溜冒油！”雨水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小燈泡，使勁嚥了下口水，“那一定很好吃！我要吃十個！”
“雨水，”曉娥故作老成地嘆氣，“評測要講究科學！十個包子太多了，會嘗不出味道的！我們應該這樣：每人先點一個不同餡兒的，掰開，互相交換一半嚐嚐。這樣既能多嘗幾種味道，又不浪費！這叫……叫‘共享評測法’！”她對自己的“方法論”非常滿意。
“共享評測？”雨水似懂非懂，但還是覺得姐姐很高深，“那好吧，我聽姐姐的。那我評測包子，姐姐評測火燒？”
“不行不行，”曉娥立刻反對，“驢肉火燒是重點評測物件，我們必須共同評測！包子可以分著嘗。”她可不想錯過任何一樣。
“那……那還有別的嗎？”雨水轉向何雨柱，小臉上寫滿了“多多益善”。
“好像還有種叫‘槐茂醬菜’的，特別下飯，脆脆的，鹹甜適口。”何雨柱繼續“投餵”資訊。
“醬菜？”雨水皺起了小眉頭，似乎興趣缺缺，“鹹菜有甚麼好評測的？又乾又硬……”她顯然對“鹹菜”這種平凡食物缺乏想象力。
“雨水妹妹，此言差矣！”曉娥立刻開啟“博學”模式，“醬菜看似普通，實則博大精深！醬香、口感、醃製工藝，都大有講究！據說好的醬菜，空口吃都能吃出肉味來！而且，”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爹不是說了嗎，保定的醬菜可是貢品！給皇帝吃的！咱們評測貢品，多有意義啊！這叫……‘宮廷風味溯源’！”
貢品？！皇帝吃的？！”雨水的眼睛再次瞪得溜圓，小嘴張成了O型。瞬間，醬菜在她心中的地位直線飆升，超越了肉包子，直逼驢肉火燒！“那……那一定要評測！要好好評測！皇帝吃的肯定是最好吃的！”她握緊了小拳頭，一副即將奔赴美食戰場的認真模樣。
何雨柱和譚雅麗在一旁聽著兩個小姑娘煞有介事地討論著“評測方法論”和“宮廷風味溯源”，笑得幾乎直不起腰。譚雅麗一邊笑一邊擦著眼角：“哎喲，我的兩個小祖宗，你們這哪是去吃好吃的，你們這是要去開美食研討會啊！”
在滿屋子的歡聲笑語中，晚飯吃得格外香甜。李秀雲端上最後一道甜品——冰糖燉雪梨時，看著何雨柱眼中那份對妹妹們毫不掩飾的寵溺，看著兩個小姑娘天真爛漫、對美食充滿無限憧憬的模樣，她心中也充滿了暖意。這份濃濃的親情與煙火氣，正是這個家最動人的地方。
飯後，何雨柱看著還沉浸在美食幻想中的兩個妹妹，問道：“那你們現在要先去收拾一下明天要帶的東西嗎？穿漂亮點，我們明天一早出發，去外面吃頓不一樣的早餐，然後直奔火車站。”
“好耶！”雨水和曉娥異口同聲地歡呼起來。
“我要穿那條粉色的裙子！上面有小花的！”雨水立刻喊道。
“我要穿藍色的，配我的新發卡！”曉娥也不甘落後。
兩人飯也顧不上吃了，跳下凳子，一左一右拉著譚雅麗的手就往裡屋跑。
“媽媽/姨姨快走！幫我們收拾東西！玩具也要帶！我的小布熊要跟我一起去評測！”（雨水喊姨姨，曉娥喊媽媽，此刻都帶上了撒嬌的尾音）
望著她們雀躍的背影，何雨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彷彿已經看到明天車裡，兩個穿著漂亮小裙子、嘰嘰喳喳像百靈鳥一樣的小姑娘，以及保定街頭她們對著驢肉火燒、白運章包子“認真評測”時那副小饞貓又煞有介事的可愛模樣。
夜色漸深，四合院歸於寧靜，唯有幾個房間裡亮著燈，為即將到來的小小旅程做著溫馨的準備。歡樂的氣息，如同那窗欞間飄出的燈光，暖暖地瀰漫開來。保定的美食似乎在召喚，而親情的溫暖旅程，才剛剛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