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合院,表面的溫情脈脈下,是無處不在的算計和人性的貪婪。古人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或許偏激,但在這裡,卻展現得淋漓盡致。昨天分了那麼多魚,僅僅過了一夜,當他拿出自己花錢(名義上)買的肉時,幾乎所有人,除了聾老太太,第一反應都不是為他高興,而是想著能不能分一杯羹!哪怕是最“講理”的閻埠貴,也下意識地認為他該分肉;賈張氏更是覺得理所當然;連易中海這位“道德楷模”,首先懷疑的也是肉的來路而非祝賀。
“貪得無厭,升米恩鬥米仇……”何雨柱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昨天的大方,在這些人眼裡,或許非但沒有換來感激,反而成了可以繼續索取的理由,一旦停止,就成了“小氣”和“顯擺”。賈張氏的惡語相向,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雨水還小,像一張白紙。他何雨柱不怕這些算計,甚至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比如對賈張氏的反諷)。但他不能讓雨水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天天耳濡目染這些蠅營狗苟,為了點蠅頭小利算計不休,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半分。這樣的土壤,養不出健全的人格。
聾老太太的警示尤在耳邊:“太旺了,扎眼。” 他擁有空間的秘密,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風險。在這個院子裡,人多眼雜,修煉需要安靜,從空間取用東西需要極度謹慎。這次大搖大擺提肉回來,既是試探,也是最後一次冒險。
“不能再浪費時間在這裡了。” 何雨柱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更好的開始。他要給雨水一個乾淨的成長空間,給自己一個能安心修煉、不必時時提防的環境。
實力!聾老太太和殘酷的現實都告訴他,只有擁有別人無法撼動的實力——過硬的手藝、穩定的經濟基礎、必要的話語權,才能守護住自己和妹妹想要的生活,才能有底氣遠離這些無謂的紛擾。
他拿起刀,開始利落地處理排骨。刀落在案板上的“篤篤”聲,清脆而有力。
“雨水,中午哥給你做紅燒排骨!再炒個五花肉白菜粉條!” 何雨柱大聲對妹妹說,聲音裡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和輕鬆。
“好呀好呀!哥最好了!” 雨水拍著小手歡呼。
何雨柱手腳麻利地將排骨剁成均勻的小塊,一部分準備中午紅燒,另一部分和敲斷的魚骨一起,用砂鍋文火慢燉。五花肉則切下肥瘦相間的一部分,準備做回鍋肉,肥肉部分特意多留了些,煉出豬油,雪白的油脂在鍋裡滋滋作響,濃郁的葷香再次瀰漫開來,比早上的生肉氣息更具侵略性。
這香味如同無形的鉤子,再次飄散到院裡。
中院,易中海正在吃早飯,聞到這霸道的肉香,夾鹹菜的手頓了頓,眉頭又皺了起來。這傻柱……是真不打算藏著掖著了?
前院,閻埠貴家,就著窩頭喝稀粥,那肉香飄進來,讓他嘴裡的窩頭更加難以下嚥。“敗家……”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不知是說何雨柱買這麼多肉敗家,還是說何雨柱不懂得“分享”做人情是敗家。他越發覺得何雨柱身上有秘密,而且這小子似乎不願意再被院裡的人情規矩束縛了。
賈家屋裡,賈張氏狠狠地把一個窩頭摔在桌上:“吃吃吃!就知道吃!聞聞人家吃的甚麼?紅燒排骨!豬油渣炒菜!那傻柱子就是故意顯擺給咱們聞呢!沒爹教的玩意兒,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活該……”她喋喋不休地咒罵著,彷彿那肉香是毒藥。賈東旭悶頭扒拉著碗裡的魚凍,沒吭聲,但那濃郁的肉香鑽進鼻子,讓他也覺得嘴裡昨天還珍貴的魚腥味變得寡淡起來,心裡莫名有點煩躁。他年紀還輕,對何雨柱倒沒多少惡感,但母親的抱怨和這對比強烈的香味,讓他也隱隱覺得何雨柱確實有點“不夠意思”。
後院,許大茂扒著窗戶縫,使勁吸著鼻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他眼神閃爍,盯著何雨柱小屋的方向,心裡像貓抓一樣:“傻柱……你給我等著……”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想要搞點破壞的念頭在他少年心性裡滋生蔓延。
何雨柱站在灶臺邊,手法嫻熟地翻炒著鍋裡的排骨,糖色在熱油中變得紅亮誘人。鍋裡升騰起帶著濃郁醬香的熱氣,將他年輕卻已顯堅毅的臉龐籠罩得有些模糊。
屋外那些因肉香而起的竊竊私語、抱怨咒罵、算計嫉妒,彷彿都被這扇薄薄的門板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雨水坐在小凳子上,託著腮幫子,看著哥哥忙碌的背影,大眼睛裡滿是期待和依賴。
何雨柱沒有回頭,專注地盯著鍋裡翻滾的排骨。他的眼神無比清明,心中再無一絲對這座四合院的留戀或猶豫。
屋內的肉香漸漸被烹飪後的濃郁醬香所取代,紅燒排骨在鍋裡咕嘟作響,油脂與醬汁包裹著每一塊骨頭,閃爍著誘人的光澤。何雨柱用勺子舀起一點湯汁嚐了嚐鹹淡,滿意地點點頭。他回頭看向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雨水,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灶臺,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吸著香氣。
“雨水,”何雨柱關小了火,讓排骨慢慢入味,他走到妹妹面前蹲下,目光與妹妹平視,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溫和,“哥問你個事兒。”
“嗯?哥你說。”雨水收回盯著鍋的目光,看向哥哥,神情專注。
“你記得上次跟哥去婁家送東西,看見你曉娥姐的家了嗎?”何雨柱輕聲引導著,“就是那個有大院子、好多漂亮花、還有特別大玻璃窗的房子?”
雨水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小臉上立刻浮現出嚮往的神色:“記得記得!曉娥姐姐家可大了!就像……就像畫報上畫的宮殿一樣!她還有自己的房間,有好多娃娃,還有會唱歌的盒子(留聲機)呢!”小姑娘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和驚奇。那個充滿陽光、整潔、寬敞、彷彿有無限空間可以奔跑玩耍的地方,與擁擠、時常瀰漫著算計氣息的四合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她幼小的心靈裡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何雨柱看著妹妹眼中純粹的嚮往,心中那點離開四合院、奔向更好生活的決心更加堅定。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雨水的頭髮:“那……雨水喜歡那樣的房子嗎?像曉娥姐姐家那樣,又大又亮堂的地方?”
“喜歡!”雨水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小手比劃著,“好喜歡!那裡跑起來不會撞到東西,還能曬到好多好多太陽!曉娥姐姐的花園裡還有蝴蝶!”對她來說,大房子意味著自由玩耍的空間和明亮的光線,是最直觀的吸引力。
何雨柱笑了,繼續丟擲更實質性的計劃:“過幾天,你就該去學堂了(指小學一年級入學)。哥想問問你……”他停頓了一下,確保妹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你想不想……以後也和曉娥姐姐上一個學校?就像她那樣的私立學堂?”
“曉娥姐姐的學校?”雨水的眼睛更亮了。她雖然沒去過婁曉娥的學校,但聽曉娥姐姐描述過,那是一個非常不一樣的地方。“曉娥姐姐說,她們的學校裡房子是紅色的,像童話裡的城堡!還有好大好大的草坪,可以放風箏!老師說話都特別溫柔,還有很多圖畫書看!”這些都是婁曉娥在玩耍時,不經意間向這個充滿好奇的小妹妹描述的片段,此刻在雨水的腦海裡勾勒出一個夢幻般的圖景。
“對,”何雨柱肯定道,語氣充滿了誘惑力,“就是那個特別漂亮的學校。那裡的小朋友都穿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私立學校通常有校服),老師教的東西也多,能學到畫畫、唱歌,還有很多有趣的知識。你想去那裡上學嗎?和你曉娥姐姐一起?”
“想!哥,我想去!”雨水激動地從小板凳上站起來,小手抓住哥哥的胳膊搖晃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渴望。能和喜歡的曉娥姐姐一起上學,還能在那個像城堡一樣漂亮的地方讀書,這對一個即將入學的小姑娘來說,誘惑力實在太大了。“曉娥姐姐對我可好了!她會給我講故事,還教我摺紙船!”雨水的語氣裡充滿了對婁曉娥的親近和信賴。
何雨柱適時地勾起妹妹更美好的回憶:“是啊,上次曉娥姐姐來咱們家,還有咱們一起去海邊沙灘玩,記得嗎?你們倆堆沙子、撿貝殼,玩得多開心啊!你曉娥姐姐穿著紅裙子在沙灘上跑,你追著她笑,聲音比海浪聲還響呢。”他刻意描繪著那幅陽光、沙灘、無憂無慮的畫面,強化著“和婁曉娥在一起”的快樂印象。
“記得記得!”雨水的小臉興奮得發紅,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充滿歡笑的海邊,“沙堡好高好高!曉娥姐姐幫我撿了一個好白好白的貝殼!她還說下次帶我去公園划船!”那次短暫的外出遊玩的快樂,與平日裡在四合院裡的拘謹形成了鮮明對比,成為雨水心中珍貴的記憶。
看著妹妹眼中閃爍的光芒和發自內心的期待,何雨柱知道,這個“誘餌”下對了。他要給妹妹的,不僅僅是物質環境的改變,更是一個充滿陽光、夥伴和可能性的成長空間。婁曉娥所在的那個世界,就是他認為最理想的方向。
“好!”何雨柱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決心,“雨水想去,那哥就想辦法!咱不去擠街道辦那個小學了(指當時普遍面向市民子弟的公立小學)。哥努努力,爭取讓你也能進曉娥姐姐那個漂亮的大校園!”
“真的嗎?哥!”雨水驚喜地跳了一下,撲過來抱住何雨柱的腿,“謝謝哥!你最好了!”
鍋裡的紅燒排骨滋滋作響,濃郁的香氣瀰漫著小小的屋子。何雨柱抱起妹妹,讓她能看到鍋裡翻滾著的、色澤紅亮的排骨,眼神堅定而溫暖:“當然是真的。哥答應你的事,一定辦到。不過這事兒得一步一步來,可能一開始咱們還住不到曉娥姐姐家那麼大的房子,但哥保證,咱們肯定能住得比現在好,離你的新學校近近的!咱們先吃飯,吃飽了哥才好去想辦法!”
“嗯!吃飯!哥做的排骨最香了!”雨水用力點頭,對哥哥有著全然的信任。在她心裡,哥哥是無所不能的,能弄來好吃的魚,能做香噴噴的肉,現在還能答應送她去那麼好的學校!
何雨柱放下雨水,轉身揭開鍋蓋,將香氣四溢的紅燒排骨盛了出來。他心裡盤算著:婁曉娥的私立學校,學費不菲,而且需要擔保或特殊門路。直接住進婁家那樣的花園洋房更是天方夜譚。但第一步,他必須進入那個圈子。婁振華傢俬廚的位置,就是他撬開這扇門的鑰匙。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接近婁家、獲得認可和信任的機會。
就在他盛菜的間隙,隱約聽到窗外中院傳來賈張氏刻意拔高、指桑罵槐的聲音:“……哼,有點肉燒包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還想著攀高枝兒呢?也不撒泡尿照照!那千金小姐的學校是咱們這種人家能想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何雨柱手上的動作頓都沒頓一下,嘴角卻勾起一絲冷笑。這些井底之蛙的聒噪,只會讓他離開的腳步更加堅定。他夾起一塊燉得軟爛脫骨的排骨,吹了吹,放到雨水迫不及待舉起的碗裡。
“來,雨水,吃!多吃點,長高高。”
“哥,你也吃!”
“好,哥也吃。”
碗筷收拾利落,何雨柱給雨水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的小衣裳,自己也特意穿了件洗得發白但熨燙得筆挺的工裝外套。他推開門,院子裡賈張氏那若有似無的嘀咕聲立刻飄了過來,但他恍若未聞。角落裡,停著一輛嶄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腳踏車,鋥亮的車架在午後陽光下閃著光——這是何大清臨走前,難得奢侈一回,用攢下的錢買的,說是給兒子撐門面、工作方便,也算是對這對兄妹最後的一點念想和補償。
“雨水,抱緊哥的腰,咱們出發!”何雨柱動作利落地將雨水抱上後座坐穩,小姑娘興奮地摟緊了哥哥的腰,小臉貼在他堅實的後背上。這輛新車,在這個年代的四合院裡,絕對算得上是惹眼的物件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快的“沙沙”聲,將擁擠、嘈雜、充滿算計的四合院遠遠甩在身後。何雨柱蹬得不快,但很穩當,目標明確地朝著那座代表著截然不同生活的婁家花園洋房駛去。風吹拂著兄妹倆的頭髮,雨水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對即將見到曉娥姐姐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