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剛從沉睡中甦醒,各家各戶屋頂飄起炊煙,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日海魚留下的淡淡腥鹹氣息。何大清遠走保定,留下兄妹倆相依為命的日子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何雨柱愈發感覺到自己肩上擔子的分量,也為這個院子的複雜人情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
何雨柱深吸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活動了下筋骨。他看似不經意地踱步出了四合院大門,沿著衚衕走了一段,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死衚衕盡頭。意念微動,空間開啟——五根肋排排相連、肥瘦相間甚是誘人的豬肋排和一斤油光鋥亮、層次分明的五花肉憑空出現,被一根結實的草繩捆紮得整整齊齊。他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份量昭示著這份“意外之財”的實在。
他沒有絲毫猶豫或隱藏,直接提著這扎眼的肉食,大搖大擺地重新走進四合院大門。
剛踏進前院,就遇到了正在自家門口水龍頭下淘米的閻埠貴。
“哎喲!柱子!”閻埠貴的嗓音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熱情,快步走過來,“這……這可真是好東西啊!”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想伸過去摸摸那肥厚的五花肉,“嘖嘖,瞧瞧這肋排,多規整!這五花肉,得有五層吧?好膘!”
何雨柱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了閻埠貴伸過來的手,臉上依舊笑著:“閻大爺,早!這不運氣好,碰上點便宜東西,給雨水和我自己打打牙祭。”
“打牙祭?這可太硬實了!”閻埠貴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笑容,眼神卻像黏在了肉上,“柱子啊,你看……昨天你分魚,那可是大公無私,全院兒都念著你的好!今天這肉……”他的話沒說完,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昨天分了魚,今天是不是也該分點肉?他閻埠貴記賬算得清,這人情來往也得算得清啊!
何雨柱心中冷笑,果然來了。他故作憨厚地撓撓頭:“閻大爺,您這話說的。昨天那魚是趕海碰上的,見者有份嘛。今天這肉可不一樣,是我真金白銀勒緊褲腰帶換來的。您也知道,我爹走得急,就留下點積蓄養活我和雨水,這錢花了可就沒了。再說了,雨水還小,正需要營養,我這當哥的……”他故意停頓,露出幾分“生活艱難”的表情,意思很明確:昨天送魚是意外收穫,是情分;今天買肉是自掏腰包,是本分。想白拿?沒門兒!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何雨柱這話滴水不漏,既抬出了昨天分魚的情分(堵住了他直接索要的路),又強調了今天的肉是自己花錢買的(名正言順),還打了一張“孤兒養妹”的可憐牌(佔據道德高地)。他閻埠貴再能算計,這會兒也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強要。他心裡暗罵何雨柱滑頭,但面上還是努力維持著笑容:“啊,是是是,應該的應該的!雨水要緊!我就是看著你這肉實在太好,替你高興!高興!” 他那“高興”兩個字,說得多少有點言不由衷,眼神裡閃爍的分明是“怎麼不分點”的失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這小子,昨天的大方勁兒哪去了?看來也不是真傻。
易中海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何雨柱手裡提著的東西。肋排那粉白的骨頭茬子和五花肉那誘人的肥膘,在晨光下簡直是赤裸裸的炫耀!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和難以掩飾的震驚。
“柱子,這……你這是?”易中海放下淘米盆,快步走過來,聲音帶著明顯的驚疑,“大清早的,上哪兒弄了這些好東西?”他的視線緊緊鎖在肉上,彷彿要看出個究竟來。昨天剛分了那麼多海魚,家家戶戶廚房裡還有存貨呢,何雨柱自己只留了點骨頭熬湯,怎麼今天又拿出這麼多精貴的豬肉來了?這可不是海邊上岸的漁獲,這可是正兒八經花錢才能買到的稀缺物資!
何雨柱臉上掛著憨厚中帶著點混不吝的笑容,語氣聽起來像是撿了大便宜:“易大爺,趕巧了!起個大早想去菜市場碰碰運氣,沒想到在衚衕口碰上以前學廚認識的一個跑單幫的兄弟(隨口編的),他正急著出手點東西換盤纏南下,價錢給得特別合適。我一想,昨天大家夥兒都吃了魚,雨水正長身體,我也饞這口肉了,就咬咬牙全拿下了!” 他特意強調了“價錢合適”和“自己饞”,把來源模糊化,也暗示這是自己掏腰包買的。
易中海的目光在何雨柱樸實的臉上和他手中扎眼的肉之間來回掃視,眉頭微蹙。跑單幫的?價錢便宜?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總覺得透著股蹊蹺。昨天那大魚已經夠邪門了……他壓下心頭的疑慮,臉上重新堆起溫和的笑容:“哦?那你這運氣是真不錯!不過柱子啊,這年頭,買東西還是得注意點,來歷不明的東西……”
“易大爺您放心,”何雨柱立刻接話,神態坦然,“我那兄弟是實在人,肉我也仔細看了,新鮮著呢!絕對沒問題!”他打斷了易中海可能的說教,晃了晃手裡的肉,“我先回屋收拾去,雨水該醒了。”
看著何雨柱提著肉徑直走向中院的背影,易中海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和深沉的算計。低聲自語:“這小子……到底藏著甚麼門道?昨天魚,今天肉……這份‘運氣’,也太不尋常了。他爹何大清走得突然,難道給他留了別的路子?”易中海心裡那根名為“掌控”的弦,無形中又被撥動了一下。何雨柱在他心裡的分量和需要“關注”的程度,陡然提升了幾個等級。
這時,賈家的門也猛地被拉開了。賈張氏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衝了出來,她那雙三角眼瞬間就聚焦在何雨柱手裡的肉上,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昨天分到的大塊魚還沒吃完呢,但這新鮮豬肉的誘惑顯然更大!
“傻柱!”賈張氏習慣性地喊出了口,隨即想到昨天分魚時的情形,又勉強改口,但語氣依舊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索取勁兒,“柱子!你這肉買得好啊!看著就香!我家東旭正是長力氣幹活的時候,昨天那魚刺多,吃著不過癮,你這排骨拿來熬湯最補人了!” 她說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肋排,彷彿那已經是她家的東西了。在她看來,何雨柱一個半大小子帶著個拖油瓶妹妹,買這麼多好肉純屬浪費!就該分點給他們家東旭這樣的壯勞力補身子!尤其是昨天何雨柱分魚給烈屬那麼大方,今天不分點給他們老賈家,就是不懂事!
何雨柱還沒說話,賈東旭也跟著出來了。21歲的青年,身體壯實,臉上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但看到肉的瞬間也精神了。他倒是比他媽稍微要點臉面,拉了拉賈張氏的胳膊,低聲說:“媽,您少說兩句……” 但他的眼神同樣在肉上流連,顯然也是饞的。
何雨柱面對賈張氏的貪婪嘴臉,反而笑得愈加“憨厚”。他晃了晃手裡的肉,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的炫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賈大媽,東旭哥想吃肉啊?這簡單!現在自由市場(指當時一些自發形成的、政策邊緣的集市)偶爾有,價錢合適就能買到。您讓東旭哥也起個大早去轉轉?說不定也能碰上呢!” 他直接把賈張氏索取的話給堵了回去,還“好心”地指了條“明路”——想吃?自己花錢買去!昨天分魚的情分,在我這兒已經用完了。尤其強調了“價錢合適”,暗示:我這是花了錢的,你想白拿?沒門!
賈張氏被他這話噎得臉色發青,三角眼瞪得溜圓,指著何雨柱:“你……傻柱子你……”她氣得又想罵人,但看到何雨柱手裡那塊分量十足的肉和他那副混不吝的表情,再看看旁邊閻埠貴若有所思的樣子,最終還是把更難聽的話嚥了回去,只狠狠剜了何雨柱一眼,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小氣鬼”、“有點東西就顯擺”、“活該沒爹管”,氣呼呼地拽著還想看肉的賈東旭回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閻埠貴看著賈張氏吃癟,心裡莫名有點平衡,又有點幸災樂禍,同時也更清晰地認識到:何雨柱這小子,手裡有好東西,但絕不是冤大頭。昨天的魚是意外,是他的“義舉”;今天的肉,就是他的私產,誰也別想輕易沾光。他推了推眼鏡,乾笑兩聲:“嘿嘿,柱子,那你忙,我也回去拾掇拾掇。” 他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何雨柱這“運氣”背後的門道了。
何雨柱提著肉正要進屋,眼角餘光瞥見後院月亮門那裡,一個瘦高的少年身影一閃而過,躲在了牆後,但那探頭探腦的樣子還是被何雨柱捕捉到了——正是13歲的許大茂。
許大茂昨天分魚時就覺得何雨柱風頭出大了,心裡那點嫉妒的小火苗就沒熄滅過。今早聽到中院動靜,跑出來一看,好傢伙!排骨!五花肉!這傻柱(在他心裡還是叫傻柱)昨天還裝窮只啃骨頭,今天就拿出這麼好的肉?肯定是藏了甚麼好事!他年紀小,心思卻活,又饞又嫉妒,忍不住就想偷看何雨柱到底要幹嘛,腦子裡甚至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要是能趁他不注意偷一小塊就好了……
何雨柱心中瞭然,也不點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小子,從小就蔫壞,現在就開始惦記別人東西了。他沒理會,自顧自開了門鎖。
“柱子啊……”一個慈祥而帶著洞察的聲音響起。聾老太太不知何時也站在了她門口,拄著柺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她的目光掃過何雨柱手裡的肉,沒有驚訝,沒有貪婪,只有一種閱盡世事的瞭然。
“老太太,您起這麼早?”何雨柱連忙招呼。
聾老太太笑眯眯地走近幾步,看了看那肉,點點頭:“是好東西,瞧著就新鮮。”她沒有問來源,只是看著何雨柱的眼睛,慢悠悠地說:“柱子,福氣這東西啊,它就像那灶膛裡的火苗兒,該旺的時候自然會旺。可得記住,太旺了,就容易燎著了灶臺邊上的柴火,扎眼。” 她的話語意味深長,“扎眼”二字說得格外清晰。老太太這是在提醒他,好東西露出來是福氣,但太頻繁、太顯眼,就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嫉妒,甚至可能招禍。
何雨柱心中一凜,老太太果然看得通透。他收斂了臉上刻意擺出的混不吝笑容,認真地點頭:“老太太,您說得對,我記下了。” 他明白,老太太不是在指責他顯擺,而是在傳授一種生存的智慧——低調和謹慎的重要性。在這個物資匱乏、人心易妒的年代,懷璧其罪並非虛言。
“嗯,記下就好。”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有肉吃是好事,雨水丫頭有福氣。去吧,收拾你的,別讓肉味兒散了。” 她說完,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小屋,留下何雨柱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何雨柱提著肉進了屋,反手關好了門,隔絕了外面那些或貪婪、或算計、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屋內光線稍暗,但那份沉甸甸的肉香卻更加濃郁。
妹妹何雨水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看到哥哥手裡的東西,小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哥!肉!”小姑娘蹦跳著跑過來,圍著排骨和五花肉打轉,開心得不得了。
何雨柱把肉放在案板上,看著妹妹純真的笑臉,再想想剛才院子裡那一幕幕活靈活現的眾生相——易中海深沉的算計、閻埠貴精明的衡量、賈張氏赤裸的貪婪、許大茂鬼祟的嫉妒,以及聾老太太充滿智慧的警示……所有畫面都清晰地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
他的心徹底沉靜下來,也徹底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