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四合院表面的平靜下,如同永定河的流水般向前滑去。何雨柱的生活重心暫時放在了妹妹身上。他兌現了承諾,挑了個陽光明媚、微風不燥的日子,帶著雨水暢遊了北海公園。
碧波盪漾的湖面上,雨水坐在晃晃悠悠的小船裡,興奮地看著岸邊的垂柳和巍峨的白塔倒映在水中,小手時不時撥弄一下清涼的湖水,濺起細小的水珠,笑聲如同銀鈴般灑滿湖面。何雨柱笨拙地划著槳,看著妹妹無憂無慮的笑臉,心裡那點陰暗的算計似乎也被這陽光曬淡了些。
前門大街更是讓雨水大開眼界。鱗次櫛比的店鋪,琳琅滿目的商品,摩肩接踵的人群,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和鼎沸的人聲,構成了一幅鮮活的市井畫卷。雨水緊緊抓著哥哥的手,小腦袋轉來轉去,眼睛都快不夠用了。何雨柱給她買了心心念唸的紅色帶小蝴蝶的頭花,別在小辮子上,襯得小臉紅撲撲的,格外精神。又買了些便宜的零嘴,兄妹倆邊走邊吃,雨水滿足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每次出門前或歸來時,何雨柱總會“不經意”地與易中海打個照面。
“易大爺,早啊!”何雨柱面帶笑容,語氣如常。
“柱子啊,帶妹妹出去?”易中海點點頭,目光掃過何雨水頭上的新頭花,沒甚麼特別的表示,一如既往地端著管事大爺的穩重架子。
何雨柱的目光則會飛快地、不著痕跡地掃過易中海身後的家門,試圖捕捉一絲異樣。然而,門內依舊安靜。易大媽的身影偶爾出現在門口倒垃圾或晾衣服,看起來依舊是那副熟悉的、有些病懨懨的樣子,只是……
細心的何雨柱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易大媽的氣色,似乎……真的有那麼一點點不同了?
那並非是突然的紅潤健康,更像是長期籠罩在眉宇間、印刻在眼底的那層灰濛濛的疲憊感,被甚麼東西輕輕拂去了一點點。就像一塊蒙塵的玉石,雖然依然暗淡,但仔細看去,底子裡隱約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澤。她走路的步伐,似乎也比以往輕快了那麼一絲絲,雖然不明顯,但何雨柱就是感覺出來了。尤其是有一次,他看到易大媽提著個不算重的水壺澆門口那兩盆半死不活的花,動作間竟少見地沒有停下喘息。
“健體丹……見效可真快……”何雨柱心裡嘀咕著,表面卻不動聲色,還主動招呼:“易大媽,做手工呢?看著精神頭兒還行啊。”
易大媽抬起頭,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只是點點頭,聲音依舊有些虛弱:“嗯,湊合吧。” 但她的眼神,似乎確實少了點往日的渾濁木然,多了點難以言喻的……生氣?
何雨柱壓下心頭的波瀾壯闊,帶著雨水走開。暗爽的同時又有點好奇:“健體丹這麼快就有感覺了?那生子丹呢?雙胞胎啊……易中海,你可得撐住了……”
就在兄妹倆出遊後的第四天清晨,四合院裡開始瀰漫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騷動。源頭正是易家。
這天早飯時分,易家緊閉的門窗內,隱約傳出一陣壓抑的、令人不適的嘔吐聲。起初聲音不大,夾雜著易中海壓低嗓音的詢問:“怎麼了這是?吃壞東西了?”
接著,又是一陣更清晰的乾嘔聲。
住在隔壁的賈家和對面耳房的劉家,最先被這不同尋常的動靜吸引了注意。賈張氏正嚼著窩頭,耳朵豎得像雷達,捅了捅旁邊喝棒子麵粥的秦淮茹:“哎,聽見沒?易大媽那屋……是不是吐呢?”
賈東旭側耳聽了聽,點點頭:“好像是……聲音悶悶的。”
劉海中家正在吃早飯也聽到了,她放下筷子,走到門口,假意看天氣,實則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易家的動靜。她那張圓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同情和隱秘好奇的表情:“易大媽這身子骨……唉,怕是又犯老毛病了?聽這動靜,吐得挺厲害啊……”
嘔吐聲斷斷續續持續了小半刻鐘才平息下去。易家的門依舊緊閉著。
四合院裡訊息傳得比風還快。早飯還沒結束,“易大媽清早起來吐了好一陣子”的訊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院裡幾個愛嚼舌根的大娘大媽之間悄然流傳開了。
“哎喲,吐得可兇了!”
“可不是嘛,我這聽得真真兒的,聽著都難受。”
“不會是昨晚吃壞了吧?”
“易大媽那腸胃,老毛病了,受點涼都夠嗆。不過這次聽著動靜是不小……”
大家議論紛紛,結論大多是歸結於易大媽那出了名脆弱的“老胃病”又犯了。畢竟,以易大媽的年紀和身體狀況,誰又能往那方面想呢?易中海也是這麼認為的。
早飯桌上,他看著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似乎比以往清亮些的老伴,皺著眉勸道:“老婆子,我看你這胃是真不行了。回頭我去廠衛生所,讓大夫開點好消化養胃的藥來。要不,請半天假去看看吧?”他是真心關切老伴的身體。
易大媽捂著還有些翻騰的胃部,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早上起來就覺得胸口悶悶的,聞到平日吃慣的鹹菜味兒,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就衝了上來,怎麼也壓不住。這種感覺……很陌生。她的老胃病是脹氣、隱痛,很少這樣劇烈地嘔吐。
“不用,”易大媽擺擺手,聲音有些虛弱,但語氣卻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奇異感覺,“可能是昨晚吹了風,著了點涼氣?這會兒好多了……沒事,我緩緩就行。”她自己也覺得奇怪,吐完之後,雖然身體有點虛脫感,但那股常年累月壓在心頭的沉甸甸的疲憊,似乎減輕了不少?這種感覺讓她下意識地不想去看醫生,只想好好感受一下身體的這點細微變化。
易中海看她神色確實比吐完那會兒緩和了些,也就沒再堅持。只是想著回頭一定要弄點好藥來。
何雨柱端著刷鍋水出來倒,正好聽見院裡幾個大媽湊在水池邊低聲議論著甚麼“易大媽吐了”、“老胃病”、“真遭罪”之類的話。他腳步頓了一下,嘴角瞬間揚起一個幾乎無法抑制的弧度,又迅速被他壓了下去。
他若無其事地倒掉水,轉身回屋時,只覺得胸腔裡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笑意如同沸騰的岩漿,幾乎要衝破喉嚨噴湧而出!
來了!終於來了!
這才幾天?這藥效也太霸道了!
嘔吐……典型的妊娠反應!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以為是你老婆的老胃病犯了?哈!你那“老胃病”犯得可太是時候了!
雙胞胎……這才剛開始呢!等著吧,精彩的還在後頭!
他快步走進自己小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終於忍不住無聲地大笑起來,笑得肩膀都在劇烈地抖動。他甚至得用手捂住嘴,才能不發出一點聲音驚動雨水。
暢快!無比的暢快!比三伏天喝下一整瓶冰鎮汽水還要爽快一百倍!彷彿積壓了兩輩子的怨恨和憋屈,在這一刻都隨著易大媽的嘔吐聲傾瀉而出!
他彷彿已經看到易中海那張道貌岸然的臉,在得知真相時會扭曲成何等精彩的模樣!看到四合院裡那些看客們驚掉下巴的表情!看到易中海算計了一輩子,最終卻被自己求而不得的“兒子”拖入焦頭爛額的深淵!
“易中海,你的‘福氣’,才剛剛開始呢……接招吧!”何雨柱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眼中閃爍著冰冷而快意的光芒。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下激動的心情。開啟門,看到雨水正坐在小馬紮上,對著院子裡的陽光,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那朵心愛的紅頭花,小臉上滿是珍惜。
何雨柱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風暴已在醞釀,雷聲初鳴。但此刻,陽光正好,就讓妹妹再多享受幾天這單純的快樂吧。他還要好好想想,怎麼才能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戲中,既置身事外,又能看得最痛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