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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85章 轉崗

2026-01-16 作者:豆禾米粟

沈懿快速掃過漁夫發的內容,每一個資料,每一個名字,都像燒紅的鐵釺,烙在她的心頭。

證據鏈閉合了。

果然是奎恩!他們用這種隱蔽的慢性毒素,慢慢侵蝕師父的身體,破壞他的神經和心血管系統,最終誘發心梗!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冷酷殘忍的再繼續的“人體實驗”!

“好……很好。”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冷、極淡的弧度,眼中卻毫無笑意,只有一片毀滅的冰原

她看向清風道長時,神色已恢復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師父,你好好休息,我讓王東來照顧幾天。我需要回京市一趟,處理一些……緊急事務。”

王東那小子,她還是信得過的。

清風道長看著她,欲言又止。他想問她要去做甚麼,想告訴她太危險,但看著她堅定不移的神情,話到嘴邊又改口了。

“小懿……萬事小心……”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幾個字。

沈懿點頭,低聲道:“師父,等我回來。我保證,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清風道長看著她,眼中憂色未褪,卻慢慢化作一種複雜的欣慰與釋然。他輕輕拍了拍沈懿的手背,沒有勸阻。知徒莫若師,他從小養大的孩子,早已羽翼豐滿,註定要翱翔於更廣闊、也更兇險的天空。

沈懿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師父,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病房。

她的背影挺直如松,腳步沉穩,卻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絕。

走出醫院大樓,秋日的陽光燦爛,卻驅不散她周身瀰漫的寒意。

她拿出加密手機,再次撥通了“漁夫”的號碼。

“我是‘大夫’。任務休假中斷。我有最高優先順序情報彙報,涉及奎恩集團新型生物毒素人體實驗,以及……我個人必須了結的恩怨。請求立即返京,並啟動最高階別調查與反擊程式。”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漁夫”的聲音傳來,同樣冰冷而肅殺:“收到。通道已為你準備好。‘大夫’,這次,我們或許可以主動出擊了。歡迎歸隊。”

沈懿結束通話電話,仰頭望向北方天空。

回京的高鐵上,她一言不發。

車窗外的景色飛掠倒退,如同被快放的電影。她閉著眼,但並未休息,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清風道長虛弱的面容、以及“漁夫”的資訊和指示。

“奎恩此次行動極為隱秘,所用毒素新穎,其目標可能與挖掘特定基因或體質人群有關,清風道長很可能只是其龐大篩選網路中的必要排除節點。你已暴露關聯,不宜再直接參與針對天華生物或類似科技企業的防護任務。組織決定對你進行工作調整。”

工作調整。

她明白,這是保護,也是戰術性轉移。奎恩既然已經注意到清風山這條線,必然是要引她上鉤追查與她相關的一切。繼續留在原來的醫院,尤其是仍以創傷骨科副主任醫師的身份活動,目標過於明顯。

只是她沒想到,調整的方向會如此……出乎意料。

抵京後,她直接前往安全屋。

“漁夫”的全息影像早已等候。

“‘大夫’,歡迎回來。清風道長的事,我們深表遺憾,並已安排最頂級的醫療專家暗中介入後續治療與康復,確保其安全與健康。”

他的開場白帶著少有的人情味,但旋即轉入正題:“針對奎恩利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的線索,已列為最高優先順序調查事項。但你的當務之急,是適應新身份。”

投影切換,一份嶄新的個人檔案出現在螢幕上。

姓名:沈懿

單位: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兒童醫院

科室:重症監護室(PICU)

職務:主治醫師

履歷補充:米國約翰斯·霍普金斯醫院兒科危重症醫學博士後研究員,專長兒童多器官功能障礙綜合徵與體外生命支援。

兒科?PICU?沈懿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從頂尖三甲醫院的創傷骨科副主任醫師,到全國排名第一的兒童醫院的PICU主治醫師,這跨度不可謂不大。雖然都是醫生,但患者群體、疾病譜、工作模式乃至思維邏輯都有天壤之別。

“為甚麼是兒科?PICU?”

她問出了核心疑問。

“幾個原因。”

“漁夫”解釋道:“第一,隱匿性。你的骨科背景因周顯一案已有一定知名度,奎恩若順藤摸瓜,容易鎖定。兒科,尤其是重症兒科,與你之前任何已知履歷都無直接關聯,是完美的身份重置。第二,必要性。我們收到線報,奎恩近期在亞太地區的活動,除了生物科技竊密,可能還涉及某些與兒童罕相關的‘資源’收集。兒童醫院是最前沿的觀察哨。第三,”

他頓了頓:“這也是對你個人能力的拓展與考驗。‘青囊’,你的醫術需要更廣闊的舞臺,而保護最脆弱的孩子,其意義不亞於守護國家機密。”

沈懿沉默。

她聽出了弦外之音,組織需要她在這條看似不相干的新戰線上,挖掘可能存在的奎恩新動向。同時,這也是對她心性的磨練——剛剛經歷師父被害的怒火,需要投入到一個極度需要耐心、細心與同理心的領域去沉澱。

另外,兒童……是奎恩最大的實驗物件之一。

“我接受。”

她沒有猶豫。

“很好。所有背景資料、學術論文、海外經歷細節都已無縫植入,經得起最嚴格的審查。你有一週時間熟悉新的專業領域,然後報到。”

“漁夫”停頓一下:“記住,沈懿醫生,在兒童醫院,你只是一位優秀的、有些高冷的、從海外歸來的年輕專家。關於奎恩,關於過去,埋在心裡。”

“明白。”

……

一週的惡補,對於擁有過目不忘能力和深厚醫學底蘊的沈懿而言,足夠了。她系統梳理了現代兒科危重症醫學的最新進展、兒童生理病理特點、常用藥物劑量換算、各種兒童專用器械的使用,以及PICU那套極其嚴密、瑣碎又至關重要的診療規範和監護流程。

兒童醫院,這座被譽為“天使之城”的頂級專科醫院,無論規模還是繁忙程度,都遠超沈懿之前的想象。

門診大樓永遠人山人海,哭鬧聲、安慰聲、叫號聲匯成喧囂的海洋。而位於住院部頂樓的PICU,則是這片海洋中最為緊張、寂靜卻又暗流洶湧的區域。

她報到那天,穿著合身的白色醫師袍,裡面是淺藍色的刷手服,長髮依舊一絲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冷完美的面容。她提著嶄新的膝上型電腦,跟隨科室行政秘書走進PICU的醫生辦公室。

晨交班剛剛開始。

偌大的辦公室裡坐滿了醫生、護士長、呼吸治療師、營養師。主導交班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神情嚴肅的男醫生,PICU主任韓志剛教授。他瞥了一眼新來的沈懿,目光銳利,沒有任何歡迎的笑意,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她找地方坐。

交班內容密集而壓抑。

“3床,爆發性心肌炎,ECMO體外膜肺氧合支援第5天,今日嘗試下調流量……”

“7床,重症肺炎合併ARDS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徵,呼吸機引數仍需較高……”

“12床,車禍多發傷術後,顱內壓仍有波動……”

“15床,膿毒症休克,多巴胺維持中,腎功能惡化,準備CRRT連續性腎臟替代治療……”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掙扎在生死邊緣的幼小生命,以及一個瀕臨崩潰的家庭。

交班結束,韓主任才正式介紹沈懿,語氣平淡:“這位是新來的沈懿醫生,霍普金斯PICU博士後,從米國回來。大家歡迎。沈醫生,PICU工作強度大,節奏快,希望你能儘快適應。先跟著趙倩醫生組。”

稀稀拉拉的掌聲,夾雜著大量毫不掩飾的審視目光。沈懿太年輕,太漂亮,氣質太冷,還是“空降”的“海歸”——這些元素疊加在一起,在論資排輩、崇尚實戰經驗的PICU,幾乎是“不被信任”的代名詞。

趙倩是一位三十五六歲的高年資主治醫,短髮,幹練,但眉宇間帶著長期熬夜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她打量了一下沈懿,語氣不算熱情:“沈醫生是吧?跟我來,先熟悉一下病人。”

歧視和排擠,並非激烈的衝突,而是滲透在每一個細節裡。

查房時,趙倩語速極快地介紹病情,大量使用縮寫和內部習慣用語,根本不給沈懿消化和提問的時間。當沈懿就某個患兒的血氣分析結果提出一個調整呼吸機引數的細微建議時,趙倩只是瞥了她一眼:“教科書理論是這樣,但我們更看重臨床經驗。這個孩子對PEEP呼氣末正壓很敏感,不能輕易動。”

護士們的態度更為微妙。

她們對這位新來的、漂亮得過分又冷冰冰的醫生充滿好奇,但也帶著距離感。派給沈懿的,往往是最繁瑣的文書工作,或者最棘手的與家屬溝通任務——那些因為孩子病情危重而情緒激動、焦慮不安、甚至蠻不講理的家長。

“沈醫生,8床的家屬又來了,非要問為甚麼體溫還沒降下去,你去解釋一下。”

“沈醫生,出院病歷首頁有點問題,你核對一下這些診斷和編碼。”

“沈醫生,這個會診單你跑一下,送去神經外科。”

沈懿一言不發,照單全收。

她如同精密機器,高效運轉。溝通家屬時,她語氣平靜,用詞精準,即使面對淚流滿面或言辭激烈的家長,也始終保持著一種令人惱火的冷靜客觀,卻能奇妙地安撫部分家長的恐慌。書寫病歷,她速度極快,條理清晰,重點突出,讓挑剔的上級也挑不出錯。跑腿送單,她步履如風,從不拖延。

但真正的考驗在臨床。

PICU的忙碌是立體而全方位的。這裡沒有固定的下班時間,病情變化就是命令。

清晨六點半,沈懿已出現在病房。她需要趕在晨交班前,將自己分管床位的患兒情況全部梳理一遍,夜間生命體徵趨勢、出入量平衡、最新的化驗結果、影像學變化、用藥調整……

8床,一個兩歲的男孩,腺病毒肺炎,呼吸窘迫,小臉憋得青紫,依靠無創呼吸機支撐。

她仔細聽診他的肺部,捻發音仍然密集。她調出呼吸機波形和引數,沉吟片刻,在查房本上記錄:“建議複查床旁胸片,評估有無氣胸或胸腔積液可能,監測氣道阻力,警惕支氣管痙攣。”

10床,五歲女孩,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化療後骨髓抑制期,粒細胞缺乏,高熱不退,血培養已報陽——膿毒症。沈懿檢查她身上的中心靜脈導管穿刺點,有無紅腫滲液,檢視抗生素輸注速度和反應。

15床,新生兒,先天性膈疝修補術後,還在用著高頻振盪呼吸機,小小的身體上插滿了管子。

沈懿凝視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計算著液速和營養熱卡,確保這個脆弱的小生命得到最精確的支援。

晨交班後是正式的床旁查房。

韓主任帶隊,各級醫生、護士長、呼吸治療師簇擁。每個患兒的情況都要詳細討論,治療方案要當場敲定或調整。

沈懿負責彙報自己床位患兒的情況,她語言簡練,資料準確,分析到位,偶爾提出的問題也直擊要害,讓幾位高年資醫生不禁側目。

但質疑依然存在。

討論到那個腺病毒肺炎的男孩時,沈懿再次提出警惕併發症和調整呼吸支援策略的可能性。趙倩堅持認為目前方案穩定,不宜改動。韓主任聽完雙方意見,看了沈懿一眼,最終拍板:“按趙醫生的方案繼續觀察,但沈醫生的提醒有道理,加強監測頻率。”

看似駁回了沈懿,卻認可了她的警惕性。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

查房剛結束,護士站的緊急呼叫燈亮了:“23床血氧飽和度急劇下降!心率增快!”

所有人瞬間繃緊。23床是一個一歲多的誤吸花生米導致窒息、腦缺氧後的患兒,一直處於淺昏迷狀態,剛剛嘗試脫離呼吸機。

沈懿距離最近,第一個衝進病房。患兒面色發紺,監護儀報警尖嘯。值班護士正在準備吸痰。她快速評估:氣道梗阻?肺不張?還是顱內問題?

“吸痰!”

她命令道,同時已戴上手套,準備必要時氣管插管。吸痰管吸出少量粘稠分泌物,但血氧並無改善。沈懿迅速拿起聽診器,兩側呼吸音不對稱,右側幾乎聽不到!

“張力性氣胸可能!準備胸腔穿刺包!”

她聲音冷靜果斷,手下已開始定位。趕來的趙倩和韓主任看到她的處置,沒有阻止。護士迅速遞上消毒物品和穿刺針。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沈懿的手穩如磐石。消毒、定位、進針……“噗”一聲輕響,隨著少量氣體排出,患兒的血氧飽和度開始緩慢回升,面色也逐漸轉紅。

一場可能的危機,在幾分鐘內被化解。

韓主任深深地看了沈懿一眼,沒說甚麼,但眼神裡的審視少了幾分。

趙倩抿了抿嘴,轉身去處理其他事情。

但這只是開始。PICU的日常就是由無數這樣的“突發”串聯起來的。

這邊剛處理完氣胸,那邊又有患兒抽搐了;剛寫完搶救記錄,新收了一個溺水心肺復甦後的孩子;午飯扒拉了兩口,又被叫去參加全院疑難病例討論;夜幕降臨,還得盯著自己床位患兒的夜間用藥和檢查結果……

沈懿像一枚高速旋轉的陀螺,被PICU的鞭子不斷抽打。她幾乎沒有時間坐下喝口水,說話語速越來越快,腳步越來越急。白皙的臉上倦容漸顯,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但那雙眼眸依然清澈冷靜,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著所有病情的細微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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