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人流如織,喧囂鼎沸。沈懿隨著使館工作人員的人流,剛剛透過海關查驗,踏入接機大廳。將近十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和時差帶來的疲憊,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比離開時更多了幾分沉澱的銳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
她正低頭檢視手機,試圖聯絡“漁夫”安排的接頭人,忽然,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和驚叫聲!
“有人暈倒了!”
“快!有沒有醫生?!”
“老人!是個老人家!”
人群迅速圍攏過去。
沈懿眉頭微蹙,幾乎是本能地,她收起手機,快步走向事發地點。
撥開人群,只見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人倒在地上,面色青紫,雙目緊閉,牙關緊咬,身體微微抽搐。
旁邊一位看似是他老伴的老婦人,正手足無措地哭喊著。
有熱心人已經撥打了急救電話,機場的醫療點人員也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但初步檢查後,那位機場醫生臉色凝重:“疑似急性心梗,伴有嚴重室顫!需要立刻除顫,但我們的裝置在過來的路上堵住了!情況很危險!”
時間就是生命!
尤其是心梗合併室顫,每一秒的延誤都可能意味著不可逆的腦損傷甚至死亡。
沈懿沒有猶豫,立刻上前蹲下:“我是醫生,讓我看看。”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力量,讓慌亂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機場醫生有些遲疑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過分年輕漂亮的女性,但沈懿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專業氣場,讓他下意識地讓開了位置。
沈懿迅速檢查老人的瞳孔、頸動脈,並指搭上他的腕脈。
脈象紊亂急促,如雀啄屋漏,是典型的心陽暴脫、痰瘀閉阻之象,危在旦夕!
現代醫學診斷為急性心梗伴室顫,而從中醫角度看,這是至危的“真心痛”!
不能再等除顫器了!
沈懿立刻從隨身的揹包側袋中取出一個古樸的針盒,開啟,裡面是長短不一、寒光閃閃的銀針。
“你……你要幹甚麼?”
機場醫生驚疑道。
“針灸,爭取時間。”
沈懿言簡意賅,手下動作卻快如閃電。
她運指如飛,精準地將數根銀針刺入老人頭部的百會、四神聰,胸腹部的膻中、巨闕、關元,以及手臂內側的內關、通裡等穴位。下針之準、之穩、之深,讓旁邊懂些門道的人看得心驚肉跳。
更令人驚奇的是,在她落針的瞬間,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溫潤氣息流轉,順著銀針渡入老人體內,她動用了玄玉訣印記的內力,以內息激發穴位潛能,強行護住心脈,疏導瘀阻!
與此同時,她指揮著老婦人和旁邊一位看起來還算鎮定的年輕人:“扶住他,解開衣領!阿姨,您按住他的人中穴!”
做完這一切,沈懿再次搭上老人的脈搏,凝神感知。在內力和針灸的雙重作用下,那混亂的脈象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平復跡象,但依舊兇險。
她毫不猶豫,又取出一枚三稜針,在老人十指的指尖十宣穴快速點刺放血。數滴暗紅色的血液滲出,帶著一股淤滯之氣。
這套組合手法,融合了她前世頂尖的針灸急救之術與今生所學的現代心臟生命支援理念,大膽而精準!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機場醫生更是目瞪口呆,針灸見過,但是從未見過如此……古老卻又帶著某種神秘力量的急救方式。
約莫過了一分多鐘,在眾人感覺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時,老人猛地抽了一口氣,青紫的臉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劇烈抽搐的身體也逐漸平息下來。
雖然依舊昏迷,但生命體徵明顯趨於穩定。
“好了!好了!臉色變過來了!”
“神了!真是神了!”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和讚歎。
就在這時,機場的急救人員終於推著除顫儀和裝置趕到了。他們迅速接替沈懿,進行後續的檢查和轉運準備。為首的急救醫生檢查了老人的情況後,驚訝地看向沈懿:“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在沒有裝置的情況下穩定住室顫?”
沈懿已經收好了銀針,站起身,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額角有細微的汗珠。
剛才那短短兩分鐘,耗費的心神和內力不小。
“只是爭取了一點時間。後續還需要專業處理。”
她沒有居功,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對那位千恩萬謝的老婦人微微頷首,便準備轉身離開。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外圍,看到了兩張熟悉又帶著驚愕面孔。
一個是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行政夾克,氣質沉穩,眉宇間帶著幾分體制內幹部特有的審慎與威嚴,正是宋堯。他身邊還跟著一個拎著公文包的年輕人,似乎是他的秘書。
另一個則是一身潮流休閒打扮,頭髮染成時髦的慄棕色,俊朗的臉上帶著混不吝的笑容,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正是林羽。
多年未見,曾經的夥伴,已然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宋堯顯然認出了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探究,似乎還想上前,但最終只是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她剛才施針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便帶著秘書匆匆離開了,似乎有公務在身。
林羽則直接得多,他擠過人群,來到沈懿面前,臉上帶著誇張的驚喜:“我靠!沈懿?!真的是你?!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剛才那手也太帥了吧!差點沒認出來你!”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沈懿,時光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增添了一種令人心折的冷冽與神秘氣質。
沈懿看著眼前活力依舊、卻明顯已在商海沉浮中磨礪出稜角的林羽,心中也是微微感慨。她記得當年離開時,林羽還只是個沉迷程式碼、嚷嚷著要做出最牛遊戲的熱血青年。
“剛下飛機。”
沈懿淡淡回應,沒有過多寒暄的意思:“有點事,先走了。”
“別啊!”
林羽連忙道:“這麼久沒見,一起吃個飯?我公司就在附近,現在好歹也是個林總了,給你接風洗塵!”
他掏出一張設計感十足的名片塞給沈懿:“‘幻羽科技’,做遊戲和虛擬現實的,有空來玩!”
沈懿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入口袋。“再說吧。”
她語氣依舊平淡,然後目光越過林羽,看向遠處電子螢幕上正在播放的一則化妝品廣告——廣告裡,一個笑容甜美、眼神清澈的女孩,正是言晚星。她看起來比當年成熟了些,妝容精緻,在聚光燈下散發著明星的光彩,但那份獨特的靈秀之氣仍在。
言晚星……也走上了屬於自己的舞臺。
沈懿心中掠過一絲暖意,但隨即被更沉重的思緒取代。她沒有再多言,對林羽點了點頭,便拖著行李箱,匯入茫茫人海,很快消失不見。
林羽看著她乾脆利落離開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中興趣更濃:“嘖嘖,這麼多年不見,還是這麼酷……不對,是比以前更酷了。”
沒有立刻聯絡組織,沈懿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輾轉乘車,回到了那座位於群山環抱中的小道觀——清風觀。
幾年光陰,山門前的石階似乎被雨水沖刷得更加光滑,那棵老松依舊蒼勁,但道觀本身卻顯得……更加冷清了。
香火似乎並不旺盛,只有寥寥幾個本地香客。
她走進觀內,熟悉的藥香混合著香火氣息撲面而來。一個十幾歲、穿著不合身道袍的小道童正在院子裡掃地,看到沈懿這個生面孔,好奇地打量著她。
“你是誰?”
沈懿輕聲問道。
小道童眨了眨眼:“我是清逸!你找師祖嗎?師祖在後院丹房。不過師祖這些年身體不太好,很少見外客了。”
身體不好……沈懿心中一緊。
師父當年從奎恩實驗室出來,本就元氣大傷。
她對小道童清逸笑了笑,徑直走向後院。
丹房的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
房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濃郁的草藥味。一個身影消瘦、穿著洗得發白道袍的老者,正背對著門口,在一個小小的丹爐前忙碌著,不時發出壓抑的低咳。那背影,比沈懿記憶中佝僂了許多,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暮氣和虛弱。
“師父……”
沈懿站在門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那身影猛地一顫,緩緩轉過身來。正是清風道長。他的面容蒼老了許多,皺紋深刻,眼神也不復當年的矍鑠,帶著一種歷經磨難的渾濁與疲憊。但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沈懿時,那雙昏花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激動!
“小懿……?”
清風道長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手中的藥杵“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你……你……終於回來了!”
“師父,是我,我回來了。”
沈懿快步上前,扶住因為激動而有些站立不穩的清風道長,觸手之處,只覺得他臂膀枯瘦,心中更是酸楚。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清風道長緊緊抓住沈懿的手,老淚縱橫:“你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師父沒用,沒能護住你,還讓你為了我……”
“師父,別這麼說。”
沈懿扶他坐下,看著他蒼老憔悴的面容,想起吳伯安的慘死,心中如同刀絞:“是我連累了您。”
兩人敘了會兒舊,沈懿簡要說了自己在國外的經歷,隱去了部分機密,重點詢問了清風道長從奎恩實驗室帶出的資訊和如今的身體狀況。
清風道長嘆息道:“我帶出的那些證據,大部分都已上交。但那奎恩實驗室,如同九頭蛇一般,斬掉一個頭,又能長出新的。他們在國內的滲透,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深。我這身體……唉,當年被他們抽取精血,又強行注入各種藥物,根基已毀,能苟活至今,已是僥倖。”
他看向沈懿,眼神凝重:“小懿,你此番回來,定要萬分小心。那些人,手段通天,毫無人性。”
沈懿重重地點了點頭。
在道觀用了頓簡單的齋飯,走到道觀山門,她深吸一口山中清冷的空氣,就看到山腳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一個穿著西裝、身材微胖、笑容滿面卻透著精明的男人正從車上下來,指揮著手下從後備箱搬出幾箱包裝精美的禮品。
那男人看到山上下來的沈懿,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哎呀!這不是沈老大嗎?真是女大十八變,越來越漂亮了!還記得我嗎?王東!隔壁班的王東啊!”
沈懿看著眼前這個一身商人氣息、與記憶中那個憨厚朴實的少年截然不同的男人,微微頷首:“記得。王東。”
王東搓著手,笑容可掬:“聽說你出國深造,學了一身了不起的醫術?真是厲害!我現在啊,在咱們這兒搞藥材生意,算是小有成就,開了幾家連鎖店。以後需要甚麼珍稀藥材,儘管開口!絕對給你最低價!”
他遞上一張燙金的名片:“東盛藥材有限公司總經理”。
沈懿接過名片,看著王東那被酒色和算計浸潤得有些浮腫的臉龐,心中並無多少波瀾。歲月如刀,每個人都在這世間洪流中,被雕刻成了不同的模樣。
宋堯步入仕途,林羽馳騁商海,言晚星閃耀熒屏,王東紮根鄉土成了藥商……而她沈懿,卻依舊在黑暗與光明的邊緣行走,揹負著血海深仇與未盡的使命。
“謝謝。”
她淡淡地說了一句。
王東看著沈懿清冷孤絕的臉,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咂了咂嘴,有些嘀咕道:“老大,你怎麼出去一趟,感覺……更嚇人了?”
山風拂過,帶來遠方的塵囂與近處的草木氣息。
沈懿目光堅定,神情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