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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71章 回來

2026-01-16 作者:豆禾米粟

吳伯安的遺體,在漁夫的幫助下,又動用了柴家複雜人脈和資源,以一場看似意外的“實驗室事故”名義下,被低調而妥善地火化安葬。

吳家沒有舉行任何公開的悼念儀式,只是在一個細雨霏霏的清晨,將吳伯安的骨灰安放在波士郊區一處靜謐的墓園。

天色陰沉,細雨綿綿。

沈懿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衣褲,撐著黑傘,站在送葬人群的最後方,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看著吳伯安的子女、孫輩以及其他一些聞訊趕來的徒弟、故交,神情悲慼地圍繞著新立的墓碑,心中如同壓著一塊巨石,沉悶而疼痛。

她在墓前靜立了許久,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衣衫,她卻渾然不覺,只有緊握的雙拳和眼底深藏的冰冷火焰,昭示著她內心的波瀾。

簡單的儀式結束後,大部分賓客陸續離去。

她等到人群稍散,才緩步上前,將一束素雅的白色菊花輕輕放在墓碑前,雙膝跪地,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師父,不孝徒兒沈懿,送您最後一程。”

她在心中默唸,眼眶發熱,卻強行忍住了淚水。

然而,她想起身離開時,卻被幾個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吳伯安的大兒子,吳啟明,一個四十多歲、面容儒雅此刻卻佈滿陰霾的中年男人。他身邊還跟著幾個年紀稍輕的男女,都是吳伯安的其他徒弟,此刻看著沈懿的眼神都充滿了不善和憤怒。

“沈懿!”

吳啟明的聲音壓抑著怒火,盯著她:“你還有臉來?”

沈懿沉默地看著他,沒有辯解。

“我爸他一生與人為善,潛心醫術,安享晚年不好嗎?就是因為你!”

吳啟明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沈懿臉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就是因為你招惹了那些不該惹的人,我爸……他才會被害死!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爸!”

“對!大師兄說得對!”

旁邊一個身材高壯、名叫趙剛的徒弟紅著眼睛吼道:“師父之前就說過,你在外面做的事情危險!讓我們都離你遠點!要不是你,師父怎麼會中毒?沈懿,你就是個災星!”

“虧師父以前那麼疼你,把壓箱底的功夫都教給你,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

另一個女徒弟也尖聲指責道。

一句句誅心的指責,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沈懿。

她站在原地,身體微微僵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她知道,他們說的,某種程度上是事實。如果不是因為她,奎恩的注意力或許不會落到吳師伯安身上。這份愧疚和自責,這些天一直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

“對不起。”

她垂下眼睫,聲音乾澀地開口:“師父的事,我難辭其咎。”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吳啟明悲憤交加:“我爸的命,是你一句對不起就能換回來的嗎?沈懿,我告訴你,我們吳家不歡迎你!以後,你也別再出現在我們家人面前!滾!”

“對!滾出去!”

“這裡不歡迎你!”

其他徒弟也紛紛附和,情緒激動,眼看就要有推搡的動作。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女聲響起:“都住口!”

眾人回頭,只見吳伯安的妻子,沈懿的師母,在一位晚輩的攙扶下走了過來。師母也穿著一身黑衣,面容憔悴,眼睛紅腫,但眼神卻依舊清澈而堅定。

“媽!”

吳啟明急忙上前扶住她:“您怎麼過來了?這裡風大……”

師母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憤怒的子女和徒弟們,最後落在一直沉默低頭、承受著所有指責的沈懿身上。

“啟明,剛子,還有你們……”

師母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你們父親走了,最難過的人,難道不是小懿嗎?”

她看著沈懿,眼神複雜,有悲痛,有理解,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老吳臨走前,跟我透過電話。他知道自己這一去有風險,但他還是去了。為甚麼?因為他放心不下你這個徒弟!他說,你走的道,險,但正。他寧願自己涉險,也不想看你一個人在那龍潭虎穴裡掙扎。”

師母的話讓吳啟明等人愣住了,也像一道暖流,瞬間沖垮了沈懿強築的心防,讓她鼻尖一酸,幾乎落下淚來。

“老吳的死,是那些歹人的錯,不是小懿的錯。”

師母的語氣斬釘截鐵:“她把老吳的骨灰帶回來,這份情,我們吳家得記著!現在在這裡為難她,讓你們父親在天之靈如何安息?”

吳啟明張了張嘴,最終在母親威嚴而悲傷的目光下,頹然地低下了頭,其他徒弟也不敢再言語。

師母走到沈懿面前,輕輕拉過她緊握的、指甲已經嵌進肉裡的手,溫柔卻堅定地掰開她的手指,看到掌心的血痕,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孩子,委屈你了。”

師母低聲說,只有沈懿能聽到:“別怪你師兄他們,他們也是一時悲痛。”

沈懿搖了搖頭,哽咽道:“師母,是我對不起師父,對不起你們……”

“別說傻話。”

師母打斷她,從口袋裡摸索著,拿出一個用黑色絨布包裹著的小物件,迅速而隱蔽地塞進了沈懿的手心裡,同時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意味深長。

沈懿感覺到那是一個小小的、硬質的方塊,像是一個資料盤。

“老吳留給你的。”

師母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在她耳邊極快地說道:“他說,如果你回來了,把這個交給你。裡面的東西,或許對你有用。密碼是你第一次正式叫他師父那天的日期。”

師母說完,深深看了沈懿一眼,那眼神裡有囑託,有關切,也有一絲讓她保重的訣別之意。然後,她鬆開了手,轉身對吳啟明等人說道:“都回去吧,讓老吳清靜清靜。”

吳家人和徒弟們雖然心有不甘,但在師母的權威下,最終還是跟著她緩緩離開了墓園。

空曠的墓前,又只剩下沈懿一人。

細雨依舊飄灑,打溼了她的髮梢和肩頭。她緊緊攥著手中那個帶著師母體溫和師父遺命的東西,彷彿有千鈞之重。

她再次看向墓碑上吳伯安的名字,眼神不再僅僅是悲傷和愧疚,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決絕。

師父,您放心。您未走完的路,我會接著走下去。您留下的線索,我一定會解開。那些欠下血債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她對著墓碑,再次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毅然轉身,離開了這片傷心之地。

處理完師父的後事,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離開米國這個是非之地。

伊芙琳·奎恩雖然暫時放她離開,但那更像是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和更深層次的圖謀,絕不會真的放任她這個知曉眾多秘密的“變數”自由行動。

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也可能給身邊如吳伯安這樣的人帶來更大的災禍。

她透過顧承豐向東國駐米國總領事館報告了情況,申請隨下一批輪換的外交人員一同回國。理由是她已完成WHO的臨時徵調任務,且因“個人原因”希望儘快返回。她沒有提及“鷹巢”和伊芙琳,只含糊地表示在美期間遭遇了一些“安全疑慮”。

在等待使館回覆和安排的日子裡,柴謙找到了她臨時落腳的隱蔽住所。

他看起來比之前清瘦了些,眼神裡多了幾分沈懿看不懂的深沉,但那份慵懶隨意的勁頭似乎收斂了許多。他帶來的不僅有熱騰騰的食物,還有一份列印精美的檔案。

“沈懿。”

他將檔案推到她面前,語氣是少有的認真:“看看這個。梅奧診所頂級研究員職位,年薪是你想象不到的數字,配備獨立實驗室和最頂尖的團隊。或者,如果你不喜歡被束縛,我可以用我的資源,幫你成立一個獨立的生物科技工作室,研究方向你定,資金、裝置、人脈,我來解決。”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帶著真誠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米國,才是你這種頂尖人才應該待的地方。這裡有最好的科研環境,最自由的學術氛圍,最……能讓你施展才華的舞臺。留在這裡,你可以遠離那些打打殺殺,專心做你喜歡的醫學研究。奎恩的勢力再大,在這片土地上,柴家多少還有些辦法能護住你。何必非要回到那個……條條框框那麼多的地方?”

沈懿沒有去看那份誘人的聘書,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高薪、頂級資源、自由的研究環境……柴謙給出的條件,對於任何一個科研工作者來說,都堪稱夢幻。留在這裡,她或許真的能在醫學領域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甚至……有機會利用米國的資源,更深入地調查奎恩。

但是……

她腦海中閃過清風道長期盼的眼神,閃過言晚星單純的笑容,閃過“漁夫”那句“回家”的沉重,更閃過吳伯安臨終前灰敗的面容和那句“奎恩水深,別硬碰”的遺言。

她的根,不在這裡。

她的仇,她的責任,她想要守護的人和事,都在那片東方的土地上。米國再好,對她而言,也只是漂泊的異鄉,是敵人盤踞的巢穴之一。在這裡,她永遠是一個異客,一個需要依靠別人庇護的“變數”。

她轉過身,看向柴謙,眼神平靜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柴謙,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必須回國。”

柴謙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下,急切地道:“為甚麼?就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任務?還是為了給你吳師報仇?你回去了還怎麼報仇!在這裡,才可以……”

“不全是。”

沈懿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那裡有我需要守護的人,有我必須釐清的謎團,也有我……無法推卸的責任。”

她頓了頓,看著柴謙:“而且,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敵人,必須透過外力博弈,才能解決……”

她拿起那份聘書,輕輕放回柴謙手裡:“這些東西很好,但不屬於我。”

柴謙看著手中那份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被她如此輕描淡寫地拒絕,臉上閃過一絲挫敗和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他知道,一旦沈懿決定了的事情,沒有人能改變。

“那你……回去之後打算怎麼做?奎恩……在亞洲也有勢力,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柴謙的聲音帶著擔憂。

“我知道。”

沈懿的眼神掠過一絲寒芒:“所以他們最好也別讓我找到機會。”

……

幾天後,沈懿接到了顧承豐的通知。國內已批准她的回國申請,她將作為臨時編外人員,隨同即將輪換回國的部分使館工作人員及家屬,乘坐民航航班返回京市。行程低調,不對外公開。

在機場指定的集合點,沈懿再次見到了顧承豐。

他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戴著黑框眼鏡的模樣,看到沈懿時,只是公事公辦地點了點頭,眼神中的審視似乎比在飛洲時更深了些,但並沒有多問甚麼。

顯然,他對於沈懿在此期間的“安全疑慮”和突然堅決回國的態度,心存疑慮,但上級的指令讓他只能執行。

同行的還有幾位使館工作人員和他們的家人,氣氛還算輕鬆。

沈懿混在人群中,穿著普通的休閒裝,揹著簡單的行囊,重要的資料箱已透過特殊渠道先行運送,低調得如同一個普通的留學生或訪問學者。

辦理登機手續,過安檢,一切順利。

沈懿能感覺到,在機場的某些角落,有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掃過她,但並未靠近,也未阻攔。

伊芙琳似乎真的履行了“讓她暢通無阻”的承諾,但這更像是一種放長線的從容。

登上飛機,找到自己的座位,沈懿靠窗坐下,繫好安全帶。顧承豐的座位在她斜後方,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自己背上。

飛機緩緩滑行,加速,最終掙脫地心引力,衝上雲霄。

望著舷窗外逐漸變小、最終被雲層遮蔽的地界,沈懿的心中並無多少離別的愁緒,只有一種沉重的釋然和更加堅定的目標。

再見了,米國。

這片土地給予了她頂尖的學識,也帶來了刻骨的傷痛和仇恨。

她閉上眼睛,開始在內心中規劃回國後的每一步。

首先,要順利透過海關和可能的內部審查。然後,聯絡“漁夫”,彙報情況,並接受新的安排。最重要的是,要儘快見到清風道長,瞭解他帶回的關於奎恩實驗室的更多細節,並設法找到延緩或解除“涅盤”毒素的方法——這不僅是為了復仇,也是為了預防奎恩將來可能使用類似手段對付其他人。

還有吳伯安留給她的的東西,她也需要儘快參悟。

旅程漫長而安靜。

她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遇到的情況和應對方案,不敢有絲毫鬆懈。

當廣播中傳來即將降落京市首都國際機場的通知時,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窗外,是熟悉的、帶著些許灰霾卻讓她感到無比踏實的東方天空。高樓林立的城市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

飛機平穩著陸,在跑道上滑行。

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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