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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20章 困難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飛馳的跑車內,沈懿將清風道長失蹤的經過,以及其與紐約失蹤案、奎恩生物科技可能的關聯,用最簡潔的語言告知了柴謙。柴謙聽得心驚肉跳,他這才明白沈懿之前的“冷酷”和“利用”背後,揹負著何等沉重的壓力與危險。

他不再有任何雜念,全力駕駛,同時利用車載電話,不斷調動家族在紐約的人脈資源,試圖協助定位那輛黑色廂式貨車。

沈懿並未像無頭蒼蠅般亂撞。她將擔憂深埋心底,強迫自己進入絕對理性的分析狀態。師父的失蹤絕非孤立事件,必須將其放在更大的圖景中審視。

她首先將“漁夫”提供的失蹤人口報告、NYPD-17給她的檔案、以及柴謙透過私人渠道能蒐集到的近期紐約及波士頓地區非正常失蹤案件進行了交叉比對和資料探勘。結果令人毛骨悚然。

失蹤者群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多樣性”。

其中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數量最多,但也最容易被忽視。他們通常沒有穩定的社會關係,失蹤後往往很久才被記錄,調查也極易擱淺。

患有罕見或疑難雜症的貧困患者,尤其是一些在公立醫院或社群診所接受治療,但預後不佳或需要昂貴持續治療的人。

獨自旅行的揹包客或短期訪客,如趙明這類。

少數涉及與奎恩生物科技存在利益衝突的個體,如之前的記者、社群活躍分子。

這些失蹤案散佈在不同警局轄區,由不同偵探負責,表面上看毫無關聯。

但她透過時間線和地理資訊分析,發現了一些微妙的叢集性。

某些區域的失蹤率在特定時間段內異常升高。

更關鍵的發現來自對醫療記錄的深度挖掘,她動用了駭客技術和“技師”提供的漏洞。她注意到,在波士地區,有多名失蹤者在失蹤前的一到兩週內,都曾在同一家醫院——聖猶大慈善醫院,有過就診或諮詢記錄。這家醫院以其對貧困人群的低收費和慈善專案聞名。

這些就診記錄五花八門,從普通的感冒發燒、輕微外傷,到更復雜的慢性病管理、甚至包括一些精神健康諮詢。看起來毫無規律。

但她敏銳地捕捉到一個共同點。這些失蹤者,無論其初始病症如何,在聖猶大醫院就診期間,似乎都被推薦或接受過某種“免費的進階健康篩查”或“新型療法體驗”,而這些專案,記錄顯示與奎恩生物科技公司有合作關係。

奎恩以“支援社群醫療”、“推動醫學進步”的名義,向聖猶大醫院提供了資金和裝置,用於進行“前沿生物標記物篩查”、“神經反應測試”或“新型免疫調節劑”的臨床資料收集。

線索似乎一下子清晰起來!

聖猶大醫院像是一個“篩選器”,奎恩生物科技透過合作的醫療專案,從大量就診的弱勢群體中,篩選出符合某種特定“標準”的個體——這些標準可能包括基因型、生理指標、神經系統特性,甚至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健康狀況”或“心理狀態”。

然後,這些被“標記”的個體,會在離開醫院後不久,以各種方式“人間蒸發”。

然而,當沈懿試圖沿著這條線索深入時,卻發現自己撞上了一堵無形且堅韌無比的牆。

她試圖再次訪問聖猶大醫院的內部資料庫,獲取更詳細的合作專案資訊和患者篩查結果時,發現相關的核心資料已經被轉移或加密,訪問許可權被大幅提升,她之前利用的漏洞都被封堵。顯然是有人察覺到了她的探查。

她透過柴謙的關係,試圖聯絡幾位曾在聖猶大醫院工作、後來離職的護士和行政人員。其中兩人直接拒絕了談話,語氣驚恐,另一人答應見面,卻在約定時間前因“突發家庭急事”離開了紐約。還有一人,則在沈懿聯絡後的第二天,因“意外”交通事故住院,昏迷不醒。

她將透過分析得出的懷疑,聖猶大醫院與奎恩公司合作專案可能涉及非法人體篩選與失蹤案有關,匿名提交給了NYPD和FBI的相關部門。起初似乎引起了某些偵探的注意,但幾天後,所有的反饋都變成了“經調查未發現證據支援”、“合作專案符合倫理規範”之類的官樣文章。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高層運作,壓下了這些調查。

她在學校和MCPHS的導師和專案負責人,都“恰好”在同一時間段收到了一些關於她“可能涉及學術不端”、“與不明境外勢力過從甚密”的匿名舉報信。雖然查無實據,但一種微妙的不信任感開始瀰漫。她在“普羅米修斯-II”專案組的許可權也受到了幾次不必要的“安全審查”,雖然最終沒有變動,但明顯感受到了來自專案管理層,尤其是索倫森博士更加審視的目光。普賈·夏爾馬更是時常對她投來混合著幸災樂禍和探究的眼神。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被人跟蹤了。不是那種蹩腳的盯梢,而是專業的、交替更換的、若即若離的監視。她的公寓門鎖有被技術性開啟的細微痕跡,個人電腦也遭受了數次極其隱蔽的網路攻擊,都被她預設的防護程式擋下。

一天晚上,她甚至在自己的車門把手上,發現了一個用刀片刻下的、歪歪扭扭的骷髏標誌——一個清晰而原始的威脅。

她站在一家廉價汽車旅館的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落入巨大蛛網的飛蟲,每一次掙扎,只會讓更多的絲線纏繞上來。

明面上的線索聖猶大醫院被強行掐斷。

潛在的證人被噤聲或“處理”。

官方渠道被無形的手堵死。

她本人在學術和社交圈受到孤立和懷疑。

甚至她自身的安全也受到了直接威脅。

而最讓她心力交瘁的是,師父清風道長依舊音訊全無。“漁夫”那邊也陷入了停滯,那輛黑色廂式貨車如同蒸發了一樣,在進入紐約州後便失去了所有蹤跡。

對手的強大和狡猾超出了她的預估。這絕不僅僅是奎恩生物科技一家公司能做到的,其背後必然牽扯到一個盤根錯節、能量巨大的利益網路,這個網路可能滲透了商界、政界、執法機構甚至學術界。他們行動高效,手段狠辣,既能進行高技術的網路封鎖和資訊壓制,也能使用最直接的物理威脅和滅口。

孤獨、壓力、擔憂、憤怒……

種種情緒幾乎要將她吞噬。她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困境,彷彿置身於一個沒有出路的迷宮,四周都是冰冷的牆壁和潛伏的危機。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對手在暗處,勢力龐大,手段層出不窮。而她,只有一個人,還要兼顧繁重的學業和研究,以免引起更大的懷疑。

該怎麼辦?

繼續追查,可能不僅救不了師父,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放棄?絕不!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雖然佈滿了血絲,但那簇冰冷的火焰從未熄滅。不能硬闖,那就智取。不能從正面突破,那就尋找最薄弱的環節。

她想起了那些失蹤的流浪漢,那些無人關心的底層生命。也許,他們才是唯一的突破口。奎恩和其背後的勢力可以輕易讓中產者閉嘴,可以讓官員轉向,但他們未必能完全掌控街頭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她需要深入那片被遺忘的土地,去尋找那些可能目睹過甚麼,或者同樣在恐懼中掙扎的、最卑微的目擊者。這無疑是大海撈針,且充滿危險,但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尚未被對手完全封鎖的路徑。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堅定,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她拿出簡單的化妝工具,開始改變自己的容貌,穿上從舊貨市場買來的、充滿街頭氣息的破舊外套。

既然光明世界的路被堵死,那麼,她就潛入陰影之中,從地獄的邊緣,撬開一絲縫隙。

……

皇后區,一片被城市繁華遺忘的角落,廢棄的工廠、橋洞下、以及散發著黴味和尿騷味的巷弄,是許多無家可歸者的棲身之所。

沈懿換上臃腫破舊的棉服,臉上塗抹著刻意弄髒的油彩,將一頭利落短髮塞進一頂髒兮兮的毛線帽裡,試圖融入這片灰色的地帶。她揣著幾張零錢和一些廉價食物,希望能從這些最邊緣、也最可能目睹過某些黑暗交易的人群中,撬開一絲縫隙。

起初的試探還算順利。她用食物換取了一些零碎的、關於夜間神秘車輛出沒、或者某些“穿著體面的人”偶爾會來“挑人”去做“臨時工”的模糊資訊。這些資訊雖然雜亂,但隱隱指向了有組織的力量在暗中活動。

然而,就在她試圖深入,詢問是否有人聽說過與醫院檢查相關的事情時,氣氛陡然變了。

幾個原本蜷縮在角落、看似昏昏欲睡的流浪漢,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充滿敵意。他們相互交換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緩緩站起身,朝著沈懿圍攏過來。更多的人從陰影中走出,沉默地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他們眼中沒有流浪漢常見的麻木或乞求,而是一種被操控的、冰冷的兇光。

“新來的,話太多了。”

一個身材高大、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沙啞地開口,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生鏽的鐵管。

沈懿心中一凜。

這不是偶然的衝突!這些人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就是她!對方顯然已經預料到她會從底層入手,早已在這裡佈下了陷阱!她被“隱形通緝”了,在這片法外之地,追殺令以另一種形式下達。

“誰派你們來的?”

她的聲音透過偽裝,依舊冷靜,但全身肌肉已悄然繃緊,玄玉印記引動內力如涓涓細流,瞬間灌注四肢百骸。

回答她的是呼嘯而來的鐵管和幾隻同時抓來的髒手!

電光火石之間,她動了!

她不再掩飾,身體如同鬼魅般側滑,避開鐵管的直擊,同時右手在破舊外套下一抹,指尖已夾住了數枚寒光閃閃的銀針——那是她特製的,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卻堅韌異常。

“咻!咻!咻!”

細微的破空聲幾乎被風聲掩蓋。她出手如電,認穴極準!

第一針,直刺為首刀疤男的 “昏睡穴” ,在風池穴與安眠穴之間,古醫道認定的神識暫閉之門。針入三分,內力微吐,那男人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眼神瞬間渙散,如同斷線木偶般軟倒在地。

第二、三針,射向左右撲來的兩人,目標 “肩井穴” 與 “曲池穴” 。銀針帶著螺旋勁力鑽入,並非致命,卻瞬間阻斷了其手臂神經訊號的傳導,兩人慘哼一聲,手臂如同被抽去骨頭般無力垂下。

第四針,角度刁鑽,射向一個試圖從背後偷襲者腿部的 “足三里” 下方半寸的一個隱秘穴位“瞬痺穴” 。那人只覺得整條腿一麻,瞬間失去平衡,撲倒在地。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在狹窄的空間內騰挪閃避,每一次銀針出手,必有一人倒下或失去部分行動能力。她沒有下殺手,但精準地打擊著他們的運動神經和意識節點,使其暫時失去威脅。圍攻的流浪漢雖然兇悍,但在她精妙的古武術和銀針技法面前,如同笨拙的提線木偶。

然而,人數畢竟佔優,且這些人彷彿不知恐懼,前仆後繼。

沈懿眼神一冷,知道必須速戰速決。

她左手悄然探入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小皮囊,指尖沾上一點近乎無色無味的透明凝膠——這是她利用幾種作用於中樞神經的植物毒素,如曼陀羅、天仙子中提取的生物鹼經過高度稀釋和複合調配,再加入特殊緩釋載體制成的 “浮生若夢散” 。其設計初衷並非致死,而是透過面板接觸和微量吸入,強烈干擾短期記憶的形成與鞏固,尤其針對情景記憶和序列記憶。

她身形疾退,避開一次撲擊的同時,左手看似隨意地一揮,那點微小的凝膠在內力催動下,化作一片幾乎看不見的薄霧,籠罩了衝在最前面的幾人。

幾人吸入薄霧,動作明顯出現了瞬間的僵直和混亂,眼神變得迷茫。

她抓住機會,身形如煙,銀針連閃,精準地補上幾下,將其餘還能站立的人全部放倒。

不到三分鐘,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個人,有的昏迷,有的肢體麻痺無法動彈,有的則眼神空洞,陷入短暫的失神狀態。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眼神冰冷地掃過滿地“殘兵”。走上前,把銀針全部收回,再給每個尚未昏迷的人都補上了一點點“浮生若夢散”,確保劑量足以造成至少24小時的記憶混亂。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明顯痕跡,脫下破舊的外套反穿,摘下毛線帽,用溼巾擦去臉上的偽裝,如同變魔術般,瞬間變回了那個清冷的學生模樣,只是眼神比平時更加銳利。

她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逐漸開始無意識呻吟的人。他們醒來後,只會記得一些混亂的、如同噩夢般的碎片。

一個模糊的身影,一陣奇怪的香味,然後就是渾身痠痛和不知所云的困惑。沒有人會相信一群流浪漢關於“東方女巫”和“魔法銀針”的囈語。

但這無疑證實了她的猜測。

對手的觸手無處不在,甚至連社會最底層的流浪漢群體都被滲透和控制了。常規的調查手段在這裡已經完全失效。

不能再這樣被動地、迂迴地調查下去了。敵人已經張開了大網,步步緊逼。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破敗的街區,望向了城市某個方向。

那裡,是“聖猶大慈善醫院”所在的位置。

既然暗處的路被堵死,那麼,就去明處看看!

她不再猶豫,攔下一輛計程車,直接報出了聖猶大慈善醫院的地址。

她要親自去這家看似慈善、實則可能隱藏著巨大黑暗的醫院,直面那個可能吞噬了無數生命、也可能囚禁著她師父的黑暗中心。風險巨大,但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她倒要看看,在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對方還能玩出甚麼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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