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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6章 人多

2025-11-16 作者:豆禾米粟

清風山的清晨,薄霧尚未散盡,露珠在草葉間滾動,折射著初升的陽光,如同撒落一地的碎鑽。

沈懿揹著細竹編織的藥簍,跟隨清風道長,踏著溼潤的苔蘚和鬆軟的腐殖土,再次深入莽莽蒼蒼的山林腹地。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新、泥土的芬芳,以及若有若無的、各種植物特有的氣息。

清風道長步履沉穩,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過林間、巖縫、溪畔。

他時而駐足,指著不起眼的角落,聲音平緩如敘家常。

“小懿,看那石壁陰溼處,葉如小掌,五裂七出,背生白霜,莖帶紫紅者,便是‘七葉一枝花’,清熱解毒,療瘡癰蛇毒有奇效。”

沈懿目光掃過,微微頷首。

此藥前世亦有,名“蚤休”,形態功效描述一般無二。

“再看這溪邊石上,貼地而生,葉片細圓如銅錢,翠綠欲滴,根鬚細密者,是‘金錢草’,利水通淋,化結石之良藥。”

清風道長撥開一叢蕨類,露出幾株生機勃勃的小草。

沈懿蹲下細觀,此草形態與前世“連錢草”極為相似,效用亦同。

行至一處向陽山坡,清風道長停步,指向一片低矮灌木叢中星星點點的紫藍色小花:“此乃‘夏枯草’,夏至後花穗枯萎,取其乾燥花穗入藥,清肝火,散鬱結,治目赤頭痛。”

此藥沈懿亦熟識。

然而,隨著深入,一些全然陌生的植株開始出現。

“咦?”

清風道長在一處腐木旁停下,指著幾株形態奇特的蕨類。其葉片寬大,羽狀深裂,裂片邊緣呈波浪狀,葉背密佈著排列規則的褐色孢子囊群。

“此蕨形態特異,老道未曾見過古籍記載。其根莖粗壯似姜,或可入藥?尚需驗證。”

他謹慎地並未採摘。

又前行不遠,一片溼潤的窪地中,生長著一種葉片肥厚、邊緣帶刺、開著淡黃色小花的草本植物,散發著一種奇異的、略帶刺激性的氣味。

“此草氣味辛烈,觸之粘手,老道亦不識。觀其形態,似有活血散瘀之效?然毒性未知,不可輕用。”

清風道長搖頭。

沈懿的目光也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將這些陌生的植物形態、氣味、生長環境一一刻印在腦海中。

這個世界的草木,與前世有諸多重疊,亦有相當一部分是全新的物種,其藥性猶如未解之謎,等待探索。

她甚至發現了幾株葉片狹長、邊緣有細密鋸齒、開著不起眼小白花的植物,其形態與前世劇毒的“鉤吻”有幾分相似,但細微處又有不同。

她默默記下位置,未動分毫。未知,往往意味著風險。

“道長!道長請留步!”

一個略顯激動的聲音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耐磨衝鋒衣、戴著眼鏡、揹著鼓鼓囊囊登山包的中年男人,正從一處陡坡上手腳並用地滑下來,臉上帶著驚喜和急切。

他胸前掛著一個望遠鏡,手裡還抓著一把剛採集的植物標本。

“貧道清風,這位善信是?”

清風道長停下腳步,單手豎掌為禮。

“清風道長!太好了!終於找到人了!”

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地跑到近前,扶了扶眼鏡,臉上滿是興奮的紅光:“我叫劉飛!是中科院華南植物研究所的副研究員!我們研究所正準備在清風山南麓建立一個新的高山植物生態觀測站!”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標本:“清風山!真是植物的寶庫啊!物種多樣性太驚人了!您看這株‘三枝九葉草’淫羊藿,品質極佳!還有這‘七葉一枝花’,個頭這麼大!更難得的是,我們發現了好幾種文獻記載模糊、甚至可能未被正式命名的特有物種!比如剛才那片窪地的‘粘手草’,還有北坡那片石壁上附生的‘龍鱗蕨’!”

他如數家珍,眼中閃爍著純粹的研究熱情。

“中科院?研究所?”

清風道長聽得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對方對這片山林的重視和熱愛。

“是啊!”

劉飛用力點頭:“道長,您是清風山的‘活地圖’,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我們研究所非常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在植物辨識、生態習性、甚至可能的藥用價值方面,都需要您這樣的專家指點迷津啊!”

他態度誠懇,帶著對知識的敬畏。

清風道長微微一笑,雪白的鬍鬚在晨光中輕顫:“善信過譽了。老道不過山野之人,略識草木,當不得專家二字。此山鍾靈毓秀,草木有靈,能為後世研究略盡綿力,亦是善緣。”

沈懿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中科院?研究所?專門研究植物的?她看著劉飛手中那些形態各異的標本,尤其是那株被命名為“粘手草”的陌生植物,心中微動。

這或許……是瞭解這個世界全新草木藥性的另一條途徑?

……

三人相伴下山。

劉飛對沿途的植物充滿了好奇,不停地請教清風道長,道長也耐心解答,氣氛頗為融洽。

沈懿則默默觀察,將劉飛對植物的描述、分類方法以及那種純粹的研究態度,全部默默記在心裡。

然而,當三人回到清微觀那扇熟悉的木門前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清風道長和沈懿都愣住了。

小小的道觀庭院,此刻熱鬧非凡!

幾輛沾滿泥巴的皮卡車停在門口空地上。一群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安全帽的水電工,正扛著粗大的黑色電纜卷、提著工具箱,在院子裡進進出出,勘測著地形,指指點點。電線杆、水管、發電機等裝置堆在牆角。

而在這群工人中間,指揮若定、一臉春風得意的,正是林羽!

他看到沈懿和清風道長回來,立刻像只搖著尾巴的大型犬般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語氣帶著邀功般的諂媚:“沈同學!清風道長!你們回來啦!哎呀,我看咱們這清風觀,山清水秀,就是……就是生活上稍微有點不方便。沒電,晚上黑燈瞎火的。沒自來水,挑水多累啊!這不,我特意找了縣裡最好的水電安裝隊,給咱道觀通上電!裝上自來水!保證又快又好!道長以後看書、沈同學以後晚上學習,都方便多了不是?”

沈懿的目光掃過那些嶄新的、與古樸道觀格格不入的現代化裝置,又看了看林羽那張寫滿“快誇我”的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旁邊同樣目瞪口呆的張韻雅、段麗麗、王茜三人,聲音平靜無波。

“我現在沒錢。等她們的住宿費到了,再給你結賬。”

“啊?”

林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沈同學你誤會了!談甚麼錢啊!這……這是我孝敬道長和……和你的一點心意!完全免費!義務勞動!改善生活條件嘛!”

自從上次在“王哥髮型”目睹沈懿的雷霆手段,又隱隱感覺到王東那個狗腿子的諂媚“威脅”,林羽就覺得自己在沈懿心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他必須做點甚麼來鞏固。

通水通電,這多實在!多貼心!

他彷彿已經看到沈懿對他投來讚許的目光了。

沈懿看著他急切辯解的樣子,沒再說甚麼,只是眼神裡掠過一絲瞭然。

就在這時。

“請問……清風道長在嗎?沈懿同學在嗎?”

一個略顯侷促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衫、揹著個半舊雙肩包的年輕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和一絲靦腆,正是城關派出所那位年輕法醫——楊帆。

他看到院子裡這麼多人,還有穿著工裝的水電工,明顯愣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那個……我是楊帆,城關派出所的法醫。上次說好週末來……來學習的。道觀有點難找,耽誤了點時間。沒想到……這麼多人?”

他目光掃過院子裡形形色色的人,最後落在沈懿身上,眼神裡帶著純粹的求知慾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羽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如同嗅到危險的貓!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看起來書卷氣很濃的年輕人。法醫?派出所的?沈懿甚麼時候又認識這麼個人?還週末來學習?!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抓住了林羽的心!

競爭者!絕對的競爭者!

自己的地位果然不保了!

沈懿的目光在楊帆身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她的視線開始不動聲色地在院子裡掃視、清點。

清風道長、自己、張韻雅、段麗麗、王茜三個付錢的金主、劉飛這個植物學家、楊帆這個法醫……就只有林羽是死皮賴臉蹭上來的……外加門口那幾個探頭探腦、等著開工的水電工師傅……

八個人!還有幾個幹體力活的工人!

她的眉頭終於明顯地皺了起來,目光投向廚房旁邊那個小小的菜園子。

菜園裡,幾畦青菜剛剛冒出嫩芽,稀稀拉拉。幾株茄子辣椒還只是小苗,角落裡幾棵蔥蒜倒是長得還算精神,但也是杯水車薪……唯一能勉強算作“儲備糧”的,是屋簷下掛著的一小串幹玉米和一小袋糙米。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饒是她廚藝通神,藥膳精妙,面對這突然暴增的人口和空空如也的廚房儲備,也感到了實實在在的壓力。

總不能真給每人一碗清粥配鹹菜打發了吧?張韻雅三人是付了“鉅款”的“貴賓”,劉飛和楊帆是她有求於人或要利用的物件,怠慢不得。

清風道長是師父,自然不能餓著。那些工人……林羽帶來的人,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幹活。

那麼……

沈懿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還在對著楊帆釋放“敵意雷達”的林羽身上。她抬手指了指他,聲音清泠,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

林羽一個激靈,瞬間收回瞪楊帆的眼神,換上殷勤的笑臉看向沈懿:“沈同學!有甚麼吩咐?”

“跟我下山。”

“啊?下山?”

林羽一愣。

“賣菜。”

沈懿言簡意賅,抬步就往外走。

“賣……賣菜?!”

林羽徹底懵了,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賣甚麼菜?去哪賣?跟沈懿一起?!

但僅僅一秒,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沈懿叫他!只叫他!

沒叫那個法醫!

沒叫那個植物學家!

沒叫那三個女生!

只叫了他林羽!

“來嘞!!”

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屁顛屁顛地就跟了上去,彷彿沈懿不是帶他去賣菜,而是去領甚麼無上榮耀的獎賞。

留下院子裡一眾人等,面面相覷,表情各異。

清風道長看著沈懿帶著林羽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捋了捋鬍鬚。

張韻雅看著林羽那副不值錢的樣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段麗麗和王茜則好奇地伸長脖子。

劉飛扶了扶眼鏡,覺得這深山道觀真是……別具一格。

楊帆推了推眼鏡,看著沈懿消失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水電工師傅們撓撓頭,繼續研究怎麼佈線。

小小的清風觀,從未如此“人丁興旺”,也從未面臨如此嚴峻的……廚房危機。

……

“大爺,借車一用。”

沈懿的聲音清泠乾脆,沒半點客套,徑直走向道觀外不遠處一棵老槐樹下。那裡停著一輛半舊的綠色農用電動三輪車,車斗裡還沾著些沒抖乾淨的菜葉泥點。

車主人正是上次那個收菜大爺,他許是才收完菜,正搖著蒲扇靠著樹幹打盹。

大爺聞聲睜開眼,見是沈懿,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是沈丫頭啊?用吧用吧!鑰匙在車座底下墊布里!”

他揮揮手,渾不在意,又眯上了眼。

沈懿彎腰,從油膩的車座墊佈下摸出鑰匙,動作利落。

“沈同學!”

林羽看看沈懿那纖細的手握著車把,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不確定和擔憂:“你……你有駕照嗎?這玩意兒……你會開嗎?要不……我們還是走路下山吧?安全第一啊!”

他實在無法想象沈懿開三輪車的畫面。

沈懿握著冰冷的車把,感受著金屬的觸感,頭也沒回。她真想翻個白眼給這個聒噪的傢伙看看。

駕照?那是甚麼東西?她前世踏雪無痕,何曾需要過甚麼憑證?這鐵皮三輪,結構簡單,比駕馭烈馬容易多了!

“沒駕照。”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這還用問?”的意味:“但我看一遍就會了。”

說著,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快速掃過車把、儀表盤、剎車、油門,幾個關鍵部件的佈局和功能瞬間瞭然於胸。

她頓了頓,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林羽,那眼神裡的嫌棄簡直要溢位來:“光憑你走?就你那腿腳,天黑了都未必能摸到菜市場的門檻。還有……”

她抬手指了指空蕩蕩的車斗:“等下買的菜米油鹽,你打算用你那細胳膊細腿,徒手提上山?”

林羽被這連珠炮似的、句句扎心的大實話噎得面紅耳赤,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想想那蜿蜒陡峭的山路,再想想自己可能累成死狗還要扛著大包小包……他瞬間蔫了。

好吧,總比累死強!

他一咬牙,視死如歸般扒著車斗邊緣,笨手笨腳地爬進了後面那個沾滿泥土和菜漬的車斗裡,蹲了下來,雙手死死抓住車斗邊緣的鐵欄杆,彷彿那是救命稻草。

沈懿擰動鑰匙。

嗡——!

電機發出一聲沉悶的啟動聲。她右腳試探性地輕輕一點電門踏板。

三輪車猛地往前一躥!

“哎喲!”蹲在後面的林羽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慣性狠狠甩向車斗後壁,腦門“咚”一聲磕在冰冷的鐵皮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沈懿卻恍若未覺,迅速調整力道。她纖細的手指穩穩握住車把,腰背挺直,眼神專注地看向前方坑窪不平的土路。

下一秒!

嗡——!!!

沈懿腳下電門猛地踩到底!右手同時將調速旋鈕擰到最大檔位!

這輛三輪車,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靈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嘶吼,車頭猛地昂起!

輪胎瘋狂刨地,捲起漫天塵土和碎石!

唰——!!!

如同一支離弦的綠色利箭!

三輪車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狂暴地衝了出去!

巨大的慣性讓車斗幾乎要離地飛起!

“啊啊啊啊——!!!”

林羽淒厲的慘叫瞬間被狂暴的風聲和引擎的嘶吼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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