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章 第55章 三人

2026-05-10 作者:豆禾米粟

清晨的清風山,薄霧如紗,纏繞著蒼翠的峰巒。鳥鳴清脆,露珠在草葉尖滾動,折射著初升朝陽的金輝。

柴房內,張韻雅、段麗麗、王茜三人幾乎在同一時刻睜開了眼睛。

沒有預想中的腰痠背痛,沒有山間清晨的瑟縮寒意。相反,一股難以言喻的清爽感從四肢百骸湧起,彷彿沉睡的筋骨被溫潤的泉水洗滌過,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頭腦清明,呼吸順暢,連昨日殘留的些許疲憊和驚惶都一掃而空。

“咦?”

段麗麗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難以置信地活動著手腳,臉上是純粹的驚奇:“韻雅!我……我怎麼感覺渾身是勁兒?輕飄飄的?這山裡……是仙氣嗎?”她興奮地揮了揮拳頭,帶起一陣風,完全忘記了幾天前還全身紅腫瘙癢、痛不欲生的狼狽。

張韻雅沒有立刻回應。她坐起身,感受著體內那股奇異的暖流和充沛的精神,眼神卻下意識地飄向對面那間廂房——沈懿的房門,虛掩著。裡面空空如也。

今天是週六,學校不上課。

那傢伙……是昨晚就沒回來?還是又早早出去了?一股被忽視的煩躁和探尋秘密的急切湧上心頭。

她陰沉著臉,胡亂用手抹了把臉,拍掉身上的草屑:“走!去找她!”

三人循著道觀後一條被踩出痕跡的小徑,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林深處走去。山勢漸陡,林木愈發茂密。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撥開一片擋路的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陡峭的山崖突兀地出現在眼前,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而在那最危險的崖邊,三塊巨大的、搖搖欲墜的岩石,被人為地壘疊成一個僅容一足站立的、極其簡陋的石樁。

石樁之上,沈懿迎風而立!

朝陽的金輝潑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單薄卻異常挺拔的輪廓。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練功服,利落的短髮在強勁的山風中紋絲不動。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在她腳底翻湧奔騰,彷彿隨時要將她吞噬。她卻閉著雙眼,神情寧靜而專注,彷彿置身於平地花園。

“喂!危……”

段麗麗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就要尖叫提醒。

“閉嘴!”

張韻雅猛地捂住了她的嘴,眼神死死盯著崖邊的身影,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悸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吸引。

就在這時,沈懿動了。

她並未睜眼,只是極其緩慢、卻又帶著玄奧韻律地抬起了雙臂,如同承接天露。隨著她的動作,眉心處,那枚玄玉印記在朝陽下驟然亮起一抹極其微弱、卻凝練如實質的溫潤白光!

那光芒彷彿有生命般流轉,與她體內那縷精純內息瞬間水乳交融。

呼——!

山風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不再狂暴地撕扯,反而如同溫順的溪流,環繞著她周身旋轉、吞吐!

她的呼吸變得悠長、深緩、細微,每一次吸氣,彷彿將天地間最精純的紫氣與山嵐靈氣盡數納入體內。每一次呼氣,則如同將體內沉積的濁氣與雜質排入腳下翻騰的雲海。她的身體隨著呼吸的韻律,極其輕微地起伏、開合,如同古松紮根危崖,又如同白鶴舒展翎羽,充滿了一種與天地山川融為一體的和諧與力量感。

玄玉印記的光芒隨著內息的流轉明滅不定,如同星辰閃爍。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她的存在而產生了細微的漣漪。她立於那搖搖欲墜的石樁之上,卻穩如山嶽磐石,彷彿那石樁已與整個山崖融為一體,而她,便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天人合一……

張韻雅、段麗麗、王茜三人徹底看呆了。

眼前這景象,超越了她們所有的認知。恐懼早已被一種巨大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撼和嚮往所取代。那立於危崖之上、吞吐天地、引動風雲的身影,哪裡還是她們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可以隨意欺凌的沈懿?

分明是傳說中餐霞飲露、御風而行的……謫仙!

恍惚間,三人竟不自覺地被那玄奧的韻律所感染。她們忘記了身處何地,忘記了恐懼,甚至忘記了沈懿是誰。身體彷彿擁有了自己的意志,笨拙地、下意識地模仿著沈懿的動作——抬起手臂,調整呼吸,試圖捕捉那山風與朝陽中流淌的“氣”。

沒有人再擔心沈懿會掉下去。

在那個瞬間,她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這,才是她們從未接觸過的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經歷了漫長的歲月。

沈懿體內那縷內息完成了一個完美的周天搬運,玄玉印記的光芒悄然隱沒。她緩緩收勢,雙臂歸於身側,悠長的氣息逐漸平復。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緩緩睜開,目光平靜地掃過呆立在不遠處、姿勢僵硬怪異的三人。

輕盈一躍,如同飄落的羽毛,沈懿穩穩落在三人面前的實地上,纖塵不驚。

“怎麼?”

她的聲音清泠,不帶一絲情緒,打破了山崖上的寂靜:“想通了,要回家了?”

在她看來,這三個嬌生慣養、吃不了苦的大小姐,在這沒電沒網、還要幹活的深山老林裡,能堅持一晚上已是極限。

此刻神清氣爽,不正是下山的好時機?

張韻雅猛地從那種玄妙的沉浸感中被拉回現實,看著沈懿那張平靜淡漠的臉,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被輕視的怒火瞬間衝散了剛才那絲震撼和嚮往。

她挺直腰板,臉上重新掛上慣有的倨傲,冷哼一聲:“想得美!”

“咕嚕嚕——”

一聲響亮無比的腹鳴,極其不合時宜地從段麗麗肚子裡爆發出來,在山崖間顯得格外清晰。

她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下意識地捂住肚子。飢餓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勾起了她對昨天那碗看似清淡、實則回味無窮的齋飯的無限懷念,口水差點流下來。

沈懿的目光在段麗麗肚子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張韻雅強撐的傲氣和王茜怯生生的模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不再言語,轉身,步履輕盈而穩定地沿著來路向道觀走去,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崖邊吐納,只是散了個步。

……

回到道觀,晨曦已鋪滿小小的庭院。清風道長正拿著一把大掃帚,慢悠悠地清掃著昨夜落下的樹葉,動作舒緩,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韻律。

沈懿徑直走到院子中央,抬手指向清風道長,對著後面跟來的三人,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宣佈一項既定規則:“不走,就跟著道長練早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瞬間垮下來的臉,補充了一句,字字清晰。

“對了,這不是免費教學。一節課,一百塊。”

“啊?!”

“一百塊?!”

“還要練早課?沒飯吃?!”

段麗麗和王茜瞬間哀嚎出聲,苦著臉,揉著咕咕叫的肚子,滿臉寫著抗拒。張韻雅雖然沒叫出聲,但臉色也黑得像鍋底。昨天劈柴挑水已經要了半條命,現在又要練甚麼鬼早課?還要錢?

“嗯?”

沈懿微微側頭,一個清冷的眼神掃了過來。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冰封般的壓力,瞬間將三人的哀嚎和不滿死死壓回了喉嚨裡。段麗麗和王茜嚇得一哆嗦,趕緊閉上嘴。張韻雅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咬著嘴唇,硬生生把抱怨嚥了回去。

清風道長放下掃帚,雪白的眉毛下,眼神溫和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他對著三人微微頷首:“三位善信,隨老道來吧。”

道觀的早課,簡單而莊重,在清風道長舒緩的引導下進行。

靜立調息,站樁。

三人被要求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含胸拔背,頭頂虛懸,如同頂著一碗水。雙臂自然下垂或虛抱於腹前。看似簡單的站立,卻要求心神沉靜,意守丹田就是小腹,呼吸綿長細勻。

僅僅幾分鐘,段麗麗就感覺雙腿發酸,腰背僵硬,王茜更是搖搖晃晃,額頭冒汗。張韻雅勉強支撐,卻也覺得這靜止比干活還累人!

清風道長則如蒼松古柏,紋絲不動,氣息悠長。

導引吐納動功。

清風道長開始緩慢地演示一套動作。

白鶴亮翅——雙臂如羽翼般緩緩展開、上舉,彷彿要擁抱朝陽,同時深深吸氣。

靈猿舒臂——雙臂交替向前、向上輕柔舒展,如同猿猴探枝,配合氣息流轉。

古松盤根——腰胯下沉微轉,帶動雙臂畫圓,如同老樹根系盤繞大地,呼吸沉入丹田。

動作極慢,要求心神專注,意念隨動作引導氣息在體內流轉。三

人笨拙地模仿著,動作僵硬變形,如同提線木偶,引得清風道長微微搖頭。

沈懿則在不遠處冷眼旁觀。

誦唸清靜經。

最後,清風道長盤膝坐下,開始用一種古老而平和的語調,低聲誦唸《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的片段:“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經文不長,字字珠璣,蘊含著道家清淨無為、滌盪心塵的智慧。

三人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那緩慢的音調如同催眠曲,昏昏欲睡,與之前的站樁動功形成鮮明對比,更顯煎熬。

整個早課持續了約莫半小時的時間。結束時,段麗麗和王茜幾乎虛脫,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張韻雅也香汗淋漓,雙腿打顫,只覺得比跑了三千米還累。但奇怪的是,雖然身體疲憊,精神上卻有一種奇異的放鬆感,彷彿心頭的煩躁被暫時拂去了一些。

而這時,一股難以抗拒的、混合著穀物清香和淡淡藥香的誘人氣息,如同無形的鉤子,從廚房的方向幽幽飄來。

三人瞬間忘記了疲憊,眼睛放光,如同聞到魚腥的貓,齊刷刷看向廚房門口。

沈懿已經出來了,手裡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瓦盆。

今日齋飯。

碧玉翡翠羹。翠綠的菠菜嫩尖、鮮嫩的豌豆苗,用滾燙的山泉水快速汆燙,保留了最鮮亮的色澤和爽脆口感,鋪在碗底。澆上一勺清澈透亮、卻又濃稠掛勺的羹湯——那是用黨參、黃芪、山藥小火慢燉出藥性後濾淨藥渣,加入搗碎的嫩豆腐和一點點葛根粉勾芡而成,不油不膩,溫潤如玉。碧綠的菜蔬襯著溫潤的羹湯,清新悅目,入口是蔬菜的鮮甜與藥湯溫厚的回甘完美交融。

金粟養元粥。上好的小米熬得粒粒開花,金黃濃稠,米油豐厚。粥裡點綴著幾粒飽滿紅豔的枸杞子和剝好的松子仁。小米的天然醇香,枸杞的微甜,松子的油潤脆香,在口中層次分明。更妙的是,粥底似乎融入了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參香,暖洋洋地熨帖著脾胃。

素心小點。幾塊小巧玲瓏的茯苓糕,潔白細膩,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和米香,入口鬆軟微甜,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羹湯的微鹹。

沒有大魚大肉,沒有複雜調味,只有食材最本真的滋味和藥膳溫潤的滋養。但那份清爽、那份香甜、那份直抵臟腑的暖意,讓飢腸轆轆的三人根本顧不上形象,也忘記了昨天“一碗五十”的肉痛,端起碗筷,埋頭就吃!

呼嚕呼嚕的聲音此起彼伏,只覺得從未吃過如此美味又令人渾身舒泰的早飯!

一碗熱粥下肚,早課的疲憊彷彿被徹底驅散,連手腳都暖和起來,充滿了力氣。

沈懿和清風道長只是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份,對三人的狼吞虎嚥視若無睹。

吃完飯,沈懿放下碗筷,看向清風道長:“師父,時辰不早,該進山了。”

清風道長微微頷首,起身去拿揹簍和藥鋤。

張韻雅看著兩人又要撇下她們進山,心頭那股被忽視的怨氣和探尋秘密的執念再次翻湧。她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聲音帶著壓抑的不滿:“又避開我們進山!那山裡到底有甚麼貓膩?藏著甚麼寶貝不成?”

段麗麗正意猶未盡地舔著碗底,聞言沒心沒肺地接話:“就是!沈懿一下子變得這麼厲害,打人那麼狠,看病那麼神……該不會山裡真有甚麼吃了能變超人的神丹妙藥吧?”

她完全是腦洞大開,想到甚麼說甚麼。

王茜本來低著頭,聽到這話,猶豫了一下,怯生生地看了看張韻雅,又看了看沈懿離開的背影,小聲說道:“韻雅,麗麗……早上,我去打井水的時候,聽到……聽到清風道長跟沈懿說話……”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道長好像說……說沈懿做的那些齋飯,是……是專門為我們三個人做的……”

“甚麼?”

段麗麗一愣,忘了舔碗。

王茜的聲音更低了:“道長說……我們三個,氣血不足,體寒氣虛,還有……還有甚麼肝鬱氣滯……反正就是身體底子虛得很,毛病一堆……沈懿做的飯,裡面加了……加了好些補氣血、調脾胃的藥材……所以吃了才感覺那麼舒服,那麼有勁兒……”

庭院裡瞬間安靜下來。

段麗麗看看自己手裡舔得乾乾淨淨的碗,又看看王茜,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說出來。

那股子沒心沒肺的勁兒,第一次被一種莫名的、帶著點愧疚的情緒堵住了。

張韻雅臉上的怨怒也僵住了。

專門為她們做的?補氣血?調脾胃?

沈懿?那個冷漠得如同冰塊、一腳能把人踹進垃圾桶的沈懿?

她看著廚房門口沈懿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常年節食減肥而略顯蒼白的手,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讓她胸口發悶,堵得難受。

是感激?

不,不可能!

一定是她別有用心!

對,一定是想用這點小恩小惠麻痺她們!

她猛地站起身,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冷哼,抓起桌上的抹布,狠狠擦起桌子來,彷彿要把所有的煩躁和不解都發洩在油汙上:“幹活!都愣著幹甚麼!碗洗了嗎?地掃了嗎?想被趕下山嗎?!”

段麗麗和王茜不敢多言,也默默地收拾起碗筷,走向水井邊。

道觀小小的庭院裡,只剩下嘩嘩的水聲和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照在三個沉默幹活的女生身上,也照在她們各自翻騰的心緒裡。山風依舊,吹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那份微妙與複雜。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