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三人相視點頭，這才整理了一下，低著頭，朝著城門走去。
城門口，一隊荒人守衛眼神兇戾地掃視著進出的那些眼神麻木、衣衫襤褸、如同行屍走肉般移動的人流。
輪到陳淵三人，一名隊長模樣的荒人伸出骨刃，攔住了他們，腥臭的口水滴落，發出含糊不清卻充滿蔑視的嘶吼：“賤奴！出示憑證！”
陳淵心中一緊，他們哪裡來的憑證？正飛速思考對策，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還算足的女聲：“上人，這三位是我的親戚，是來看望我的。”
陳淵回頭，只見一位穿著雖然樸素但漿洗得十分乾淨、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嫗，正對著荒人隊長微微躬身，臉上帶著謙卑的笑容。
那荒人隊長斜眼打量了一下老嫗，又看了看陳淵三人骯破爛的奴僕模樣，似乎認得這老嫗，不耐煩地揮了揮骨刃：“滾進去！”
“多謝上人，多謝上人。”老嫗連連道謝，然後對陳淵三人使了個眼色，低聲道，“跟我來。”
順利混入城中，陳淵心中稍定，連忙對老嫗拱手：“多謝老人家解圍。”
老嫗擺擺手，臉上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幾位是從其他大城過來的吧？我們這黑石城管得嚴，需要憑證才能進出。我兒子在城主府裡當差，是個給城主唸書的，那些守門的上人都認得我幾分薄面。”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但更多的是在荒人統治下艱難求存的無奈。
她看了看陳淵三人風塵僕僕的樣子，好心問道：“幾位有歇腳的地方沒有？”
陳淵順勢答道：“尚未找到。”
老嫗熱情邀請：“若是幾位不嫌棄，可到老身家中暫住，雖不寬敞，總能遮風避雨。”
陳淵目光與周老將軍飛快交流了一下，眼下確實需要個落腳點打探訊息，這老嫗看起來心善，兒子又在城主府任職，或許是個突破口。他略一沉吟，便點頭答應：“那就叨擾老人家了。”
老嫗的家在城裡一條還算整潔的巷子裡，是個小小的院落，比外面那些泥坯房好了不少。進了屋，老嫗熱情地招呼一個眼神怯懦的僕婦端上熱水和一些粗糙但熱氣騰騰的食物。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子推門而入。他看到屋內的陳淵三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強兒，你回來了。”老嫗連忙起身，笑著介紹，“這三位是娘在路上遇到的遠房親戚，來城裡找活計的。”
男子——張強，目光在陳淵三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他們那身雖然骯髒卻難掩挺拔氣質的身形上停留片刻，眉頭微蹙，顯然不太相信。
陳淵主動開口，編了個理由：“張兄，久仰。我們兄弟三人是想來城裡，找個實力強的上人投靠，混口飯吃。”
聽到這話，張強緊繃的臉色才稍微放鬆了一些。在這世道，投靠強大的荒人貴族尋求庇護，是許多底層人無奈的選擇。他嘆了口氣，擺擺手：“坐下說話吧。”
眾人重新落座，周老將軍在一旁默默觀察，發現這張強雖然對陌生人警惕，但對他母親極為孝順，眼神清正，不像是奸惡之徒。他悄悄對陳淵點了點頭。
又閒聊了幾句，老嫗畢竟年邁，精神不濟，被張強勸說著回後院休息了。
前廳只剩下陳淵三人和張強。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陳淵對周老將軍使了個眼色。周老會意，起身，看似隨意地走到門窗邊，仔細檢查後，輕輕將門窗關緊、閂上。
“你們……你們想幹甚麼？”張強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聲音帶著驚慌。
陳淵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直視著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張先生，不要害怕。我們並非來找靠山。實不相瞞，我們是從外面來的，是自發組建的‘抵抗軍’，來這裡，就是要打探荒人的情報！”
“抵抗軍？”張強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卻又不敢大聲，只能從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帶著絕望的冷哼，“就憑你們？你們知道那些‘貴族’有多可怕嗎？隨便來一個，動動手指就能把你們碾成齏粉！還抵抗？做夢！別連累我和我娘！”
陳淵不再多言，對周老將軍微微頷首。
周老將軍會意，緩步走到廳中那張厚重的實木方桌前。他並未使用血氣的力量，只是憑藉肉身力量，右拳如同鐵錘般猛地砸下！
“嘭！”
厚實的木桌應聲而碎，木屑紛飛，整張桌子瞬間垮塌，變成一地爛木頭。
張強駭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指著周老將軍，手指哆嗦得像風中的落葉，嘴唇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們……你……”
陳淵平靜地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力量：“如你所見，我們已經找到了可以對抗它們的力量。現在，你相信了嗎？”
張強坐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時而因為看到希望而興奮得雙眼發亮，時而又因為想到荒人的恐怖而頹然嘆氣。他在前廳裡來回踱步，內心顯然經歷著巨大的掙扎。
最終，他猛地停下腳步，像是下定了決心，走到陳淵旁邊的椅子坐下，深吸一口氣，聲音還帶著些許顫抖，但眼神已經堅定起來：“好！我信你們！有甚麼想問的，就問吧！我知道的，一定說！”
陳淵心中一定，問出第一個關鍵問題：“這些所謂的貴族，到底是甚麼時候來到這個世界的？”
張強努力回憶著：“這個……我也是偶爾在給城主唸的一些殘破古籍裡看到的。好像……好像是一千……五百年前，具體記不清了，好像是叫甚麼‘嘉靖’一年還是二年的時候……記載說，天外降下一顆發光的巨球，然後就是天翻地覆，日月無光，那些傢伙就……就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