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一言不發，只是打了個手勢，九人不再停留，沿著來路，迅速離開了這座死氣沉沉的村莊。
身後，那些跪伏的村民，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大路盡頭，才敢小心翼翼地、如同螻蟻般慢慢爬起來，繼續他們麻木的、毫無希望的勞作。
返回城堡的路上，氣氛比來時更加沉重，灰暗的天空，貧瘠的土地，一切都讓人心頭堵得慌。
陳淵腦海中不斷迴響著老人那充滿恐懼的話語，還有那些村民麻木的眼神。他想起藍星，想起絕境長城，想起那持續了千年的血戰。
一股寒意從他心底升起。如果……如果藍星意志沒有突然甦醒，沒有賦予人類天賦系統……那麼藍星上的人類，他們的同胞，是不是也會像這個村莊一樣，甚至更糟？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周老將軍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困惑和憤怒：“將軍！不對勁啊！”
陳淵轉頭看他。
周老將軍眉頭緊鎖，繼續道：“您看這個世界！這些荒人雜碎，它們對待這裡的人，是奴役！像養牲口一樣圈著，讓他們種地，收糧！雖然可惡至極，但……但好歹是留著性命，當工具在用！”
他猛地握緊拳頭，骨節發白：“可它們對咱們藍星！那是見面就下死手！發動獸潮，攻破長城，就是要趕盡殺絕！同樣是人，為何手段如此不同？它們到底圖甚麼？若只為土地資源，奴役豈不比毀滅更省事？”
這話如同驚雷，在其他幾位老將軍心中炸響。
“對啊！老周說得在理！”
“它們對我們，那是半點活路不留啊！”
“這裡面肯定有鬼！”
陳淵腳步不停，眼神卻變得更加深邃。周老將軍的問題，直指核心。荒界對兩個世界截然不同的態度，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的、他們尚未知曉的秘密。
“原因肯定不簡單。”陳淵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路上傳開，“也許，藍星有它們必須毀滅的東西，又或者……”
他想起了懷中那枚從血肉工廠核心得到的詭異水晶，想起了那本《三國志通俗演義》。
“……這兩個世界之間的聯絡，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更古老。”他最終說道，目光投向遠方那座隱約可見的城堡輪廓，“光靠猜測無用。我們必須知道更多！找到更多的線索，特別是那座五十里外的大城！那裡，一定有更重要的情報！”
步伐加快，九道身影在荒涼的山間裡疾行，他們必須儘快返回城堡，整合資訊，制定下一步的計劃。
這片死寂的荒界，隱藏的秘密正在一點點揭開面紗，而每揭開一點，都伴隨著更深的寒意和更重的責任。
回到城堡的陳淵，臉色陰沉，他讓周老將軍將村莊裡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留守的鴛鴦、大哈以及其他十位老將軍。
當聽到那些同文同種的漢家子民，如同牲畜般被奴役，連反抗的念頭都被徹底磨滅時，校場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他孃的！這幫畜生！”鴛鴦第一個跳了起來，眼睛瞪得血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老子要用長槍把它們一個個的捅個窟窿！”
大哈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巨盾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巨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憤怒到極致的低吼。
就連那些見慣了生死、心志早已錘鍊得如同鐵石的老將軍們，此刻也個個鬚髮戟張，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他們征戰一生，守護的就是身後的同胞和文明，如今親眼見到另一群同胞在異界遭受如此非人的待遇，那種衝擊和憤怒，難以言喻。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一位老將軍捶打著胸口，聲音嘶啞。
震驚與憤怒過後，是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陳淵。
當晚，城堡核心層徹夜未眠。油燈的光暈下，陳淵、鴛鴦、大哈以及十八位老將軍圍坐在一起，氣氛凝重。
“村莊情報有限，奴役現狀觸目驚心，但根源不明。”陳淵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要想知道這荒界的真相，找到可能的出路，甚至……弄清它們為何對藍星趕盡殺絕，我們必須去更大的地方。”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那個標誌著大城的位置。
“這裡，五十里外。我們必須去！”
鴛鴦立刻請戰：“將軍！我帶前鋒營陪你去！”
“不可！”陳淵斷然否決，“人多目標大。此次是潛入偵查，還是老規矩，我帶八位老將軍足矣。鴛鴦、大哈，你二人守好城堡，這是我們最後的退路！”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寒意刺骨。
陳淵再次點齊周老將軍等八人，輕裝簡從，直奔五十里外的大城。
一路無話，眾人將速度提到極致，終於在午後，遠遠望見了那座城池的輪廓。灰暗的天幕下，那高大巍峨的城牆，竟與藍星古代華夏的城池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整體色調更加陰暗，城牆上巡邏的身影，赫然是一個個手持骨刃、猙獰可怖的荒人守衛。
城門口盤查森嚴，想要混進去，難如登天。
“硬闖肯定不行。”陳淵伏在遠處的土坡後，仔細觀察後得出結論。他略一沉吟，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周老，李老，隨我靠近。其他人，在此接應，若情況有變，立刻撤回城堡報信！”
他帶著周老和李老兩位最沉穩的老將軍，潛行到靠近城池的一片荒蕪水渠旁。
“脫衣。”陳淵命令道。
三人毫不猶豫，將身上所有的衣物盡數脫下。陳淵抓起衣物，直接浸入渾濁不堪、散發著腥臭味的泥漿水中，用力揉搓，直到布料徹底被泥漿浸透，掩蓋了所有屬於藍星的氣息。
他們不敢動用絲毫氣血烘乾，只能忍著刺骨的冰冷和粘膩，將溼漉漉、滴著泥水的衣物重新穿上，躲在背風處，靠身體微薄的熱量慢慢陰乾。
足足等了兩個時辰，衣物半乾，硬邦邦地貼在身上，散發著與這片荒界土地無異的土腥和腐朽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