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用眼神示意他別動,年輕士兵停止掙扎,那老兵另一隻手拄著陌刀,腰部發力,低吼一聲,硬生生把他從泥潭裡拽了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都是後怕,但甚麼都沒說,只是繼續跟上前面那個在黑暗中依然清晰、挺直的身影。
對岸,鴛鴦率領的兩百騎,已經把動靜鬧得更大了,他們沿著岸邊來回賓士,箭矢一波波射向沼澤深處,雖然大多落入水中,繼續挑釁著沼澤裡的荒人。
湖心島上,黑影幢幢,越來越多的荒獸被吸引到面向鴛鴦的那一側岸邊,發出焦躁的咆哮。一些荒人弓箭手也開始向對岸零星放箭。
陳淵在水裡,能清晰地感覺到島上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他加快了腳步,雖然每一步依然沉重。
水越來越深,漸漸沒到了脖子,將士們不得不仰起頭,讓口鼻和蘆管露出水面。
離中心還有不到一百步了!
已經能看清島上那些慘白骨碑的輪廓,碑身上邪異的綠色符文在黑暗中像鬼火一樣閃爍。也能看到碑下晃動的人影,那些穿著骨甲的荒人,大部分都面朝對岸鴛鴦的方向。
勝利在望!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咕嚕嚕……”
陳淵前方不遠的水面,突然冒起一連串巨大的氣泡!緊接著,一個龐大的、覆蓋著厚重泥漿的身影猛地從水下竄出!
那東西像一頭放大了無數倍的尉級後期的鱷魚荒獸,但腦袋更扁,嘴巴裂開到耳根,裡面是密密麻麻、如同銼刀般的利齒!它身上沾滿淤泥和水草,一雙黃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發出兇光。
它顯然早就發現了水下的不速之客,一直潛伏著,等待最佳時機!
這怪物出現得太突然,距離陳淵只有十幾步!它粗壯的尾巴猛地一甩,帶著惡風,掃向陳淵!
“將軍小心!”身後傳來親衛士兵低聲壓抑的驚呼。
陳淵瞳孔驟縮!在水裡,行動受限,躲閃困難!
在那佈滿骨刺的巨尾掃到的瞬間,陳淵猛地吸一口氣,身體藉助水的浮力向後微仰,同時雙手握住橫在水面的隕鐵陌刀,由下往上,迎著那尾巴狠狠一撩!
“鏘——!”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陌刀砍中了尾巴上的骨甲,爆出一溜火星!
那怪物吃痛,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尾巴上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綠色的血液汩汩湧出。但它衝勢不減,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陳淵當頭咬下。
腥臭的氣浪撲面而來。
陳淵腳下是淤泥,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那巨口吞噬!
“保護將軍!”幾名士兵不顧一切地撲過來,用身體,用手中的陌刀,去擋,去刺。
“噗嗤!” “咔嚓!”骨骼斷裂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名士兵被怪物的爪子掃中胸口,輕甲碎裂,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水裡,濺起大片水花。另一名士兵的陌刀卡在了怪物的肩胛骨裡,被它猛地一甩,連人帶刀甩飛。
但他們的犧牲,為陳淵爭取到了寶貴的幾秒鐘!
陳淵腰腹發力,腳下在淤泥中猛地一蹬,身體如同游魚般向側面滑開半尺,同時隕鐵陌刀藉著水勢,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
“死!”
刀光閃過!
怪物咬下的動作僵住,它的下顎被整個削飛,巨大的頭顱只剩下上半部分,黃色的豎瞳裡還殘留著兇殘和一絲難以置信。
龐大的身軀重重砸進水裡,激起沖天的泥浪。
短暫的寂靜。只有對岸隱約傳來的喊殺聲和這邊水花落下的嘩啦聲。
士兵們看著那個站在齊胸深的水裡,陌刀斜指水面,渾身滴著泥水和怪物血液的身影,心臟還在狂跳。
剛才那一刻,太險了!
陳淵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水,眼神冷得像冰,“繼續前進!”他的聲音透過蘆管傳來,有些沉悶。
將士們咬著蘆管,握緊陌刀,繼續朝著近在咫尺的中心挪去,只是更加謹慎,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渾濁的水面。
對岸,默默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將剛才水下的驚險一幕盡收眼底。
他端著弩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陳淵終於踏上了沼澤中心區域溼潤的泥地。
他吐出嘴裡的蘆管,深深吸了一口雖然汙濁但畢竟屬於陸地的空氣,五百多名士兵緊隨其後,如同水鬼般從沼澤裡爬出來,渾身泥濘,滴滴答答,但眼神兇狠,手中的陌刀在島上邪異綠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寒光。
他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島上守軍的注意。
“咕咕唧唧(敵襲,後面!)!”一個荒人小頭目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部分面朝對岸的荒獸和荒人慌忙轉身,看到這群從水裡鑽出來的、煞氣騰騰計程車兵,一時間有些混亂。
“呱唧咕嚕(結陣迎敵)!”荒人巫師揮舞著骨杖,發出尖銳的指令。
機會稍縱即逝,陳淵根本不給它們反應的時間!
“陷陣!”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血色光芒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瞬間籠罩了剛剛登島的五百餘將士。
驅散了疲憊和寒冷,身體裡流淌的是奔騰的熱血和燃燒的戰意。
“陌刀!向前!”
陳淵隕鐵陌刀向前一指,身先士卒,如同離弦之血箭,射向最近的那座骨碑。
“殺——!”
將士們喉嚨裡迸發出壓抑已久的怒吼,他們跟在陳淵身後,化作一股泥濘的血色洪流,狠狠地撞上了倉促轉身迎戰的荒人防線。
“砰!咔嚓!噗嗤!”
碰撞的瞬間,骨頭斷裂聲、兵器入肉聲、臨死前的哀嚎聲驟然爆發!
陌刀在這種近身混戰中,展現出了恐怖的威力,寬厚的刀身不需要太多技巧,只是最簡單直接的劈砍掃撩,就足以將擋在前面的荒獸連皮帶骨斬斷,將荒人手中的骨刀骨矛連同他們的身體一起劈開,人馬俱碎。
將軍級實力陳淵衝在最前面,隕鐵陌刀在他手中已經看不見形狀,只有一片死亡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