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毅將軍的手從陳淵手臂上移開,轉向一旁等候的醫護兵。
“帶王雷將軍和他的人去醫館,傷口全部處理,不得延誤。”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幾個穿著白褂的人立刻動起來,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擔架上的王雷和其他傷兵。
王雷努力想對陳淵說些甚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重重一點頭,便被攙扶著離開了這片浸滿血與塵的城牆根。
“陳淵,”張毅轉回身,目光落在他臉上,“跟我去會議室。”
陳淵臉上沒甚麼波動,只應道:“是。”他隨即側頭,對一直守在旁邊的鴛鴦、大哈和默默下令:“帶兄弟們回兵營,傷者包紮,全體休整,保持警戒。”
“將軍放心!”鴛鴦立刻挺直身體,儘管這個動作讓他傷口抽痛,臉皮跳了一下。大哈嗡聲答應,默默則無聲頷首。
陳淵不再多言,轉身跟上已邁開步子的張毅將軍。他的玄甲在行走間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上面乾涸的血痂簌簌的掉落下來。
絕境長城內部的通道幽深而複雜,石壁兩側火把跳躍,映出巡邏士兵肅穆的身影。
他們見到張毅將軍紛紛行禮,目光掠過後面跟著的陳淵時,都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一瞬。那些眼神裡雜糅著好奇,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灼熱。
軍部會議室位於一段守衛格外森嚴的通道盡頭,兩扇厚重的鐵木門敞開著,裡面透出明亮的光線和低沉的議論聲。
當陳淵隨著張毅踏入門內時,裡面原本的嗡嗡聲戛然而止。
房間很大,長條形的桌案旁坐滿了人,全是西二十三軍的高層,從肩章上看,至少都是尉級後期的將領,甚至還有幾位氣場更沉凝的將級人物。
他們年齡各異,有的臉上帶著久經戰火的傷疤,有的眼神銳利如鷹。此刻,所有這些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剛進門的陳淵身上。
那目光是滾燙的,帶著毫不掩飾的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激動。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掌聲響了起來,起初零落,隨即迅速連成一片,變得熱烈、厚重,敲打在石壁上發出迴響。
這些平日裡威嚴持重的將領們,此刻用力拍著手,眼睛緊緊盯著陳淵,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進腦子裡。
陳淵的腳步在門內頓了一瞬,他看著這一屋子熱切注視著他的人,聽著這為他而響的掌聲,臉上卻像覆了一層寒冰,沒有絲毫改變。
他沒有侷促,也沒有得意,只是平靜地抬起右臂,橫於胸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乾脆,帶著金屬碰撞的輕響。
張毅將軍走到主位,抬手向下壓了壓,掌聲漸漸平息,但那些目光依舊灼人。
“坐下說。”張毅開口,聲音穩住了房間裡的氣氛。
將領們依言落座,身體卻都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陳淵在張毅示意的一個空位坐下,腰背挺得筆直,沾滿征塵的玄甲與周圍將領們相對整潔的軍服形成對比,卻無人覺得突兀。
“今天的會議,三件事。”張毅沒有廢話,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陳淵身上,“第一,對陳淵,以及他帶領的陌刀軍,在此次嚎風谷救援以及此前一系列作戰中的表現,予以肯定。”
他稍作停頓,房間內落針可聞。
“八百人,千里奔襲,闖入數萬荒獸和大量鱗妖鮫人的包圍圈,不僅救出被困的同袍,更一舉擊潰敵軍,並找到了對抗那種蠱惑人心魔音的有效方法。”
張毅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眾人心頭,“這不是運氣。這是實力,是膽魄,是用命拼出來的戰果!陌刀軍成軍時間不長,但經此一役,已證明其絕非尋常部隊。他們打的,是絕境裡的反擊,是逆風中的血性!陳淵帶兵,有股子狠勁,更有旁人不及的能耐。他讓這群新兵,在最短的時間裡,變成了一把能撕開絕境的尖刀!”
一位坐在左側、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爪痕的老將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輕響:“說得好!張將軍,不是我老趙吹捧,陳淵這小子帶的兵,那股子煞氣,我隔老遠都能聞到!以前都覺得重甲陌刀不靈便,在他手裡,硬是成了絞肉的鐵旋風!尤其是最後那一下,帶著殘兵反過來把獸群給屠了,痛快!真他孃的痛快!”他看向陳淵,眼中全是激賞。
旁邊一位戴著單眼鏡片、看似文雅的軍官推了推眼鏡,介面道:“戰術層面的價值更大,他們驗證了重甲突擊部隊在複雜環境下的可行性,更重要的是,提供了對抗精神層面攻擊的全新思路。集體強聲反制……看似簡單,卻在關鍵時刻扭轉了戰局。這份經驗,足以寫入各軍操典。”
“是啊,”另一位身形魁梧的將領感慨,“鱗妖鮫人……方法以前聞所未聞。若非陳淵部拼死試出應對之法,日後我軍遭遇,不知要平添多少枉死之魂!這份功勞,實打實!”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中充滿了對陌刀軍戰績的震撼,以及對陳淵指揮和應變能力的佩服。所有的讚譽,都指向那個坐在那裡,始終面無表情的年輕將軍。
陳淵只是安靜聽著,彷彿他們討論的是別人。他甚至微微皺了下眉,覺得這些功勞,是那些死在嚎風谷的兄弟用命換的,不該全算在他一人頭上。
張毅等待議論聲稍緩,才繼續道:“第二件事,關於近期頻繁出現,實力超出尋常的高階荒人。”他語氣沉了下去,“據陳淵部帶回的情報,以及我軍其他渠道的零星反饋,可以確定,荒界那邊,正在投入更多、更強的力量。尉級荒人已不罕見,此次甚至出現了能駕馭新型荒獸、施展詭異法術的個體。其目的,絕不僅僅是小規模騷擾。”
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凝重:“具體原因,背後是否有更龐大的指揮體系,軍部聯合偵查司還在詳查,目前尚無定論。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往後的仗,會更難打。我們面對的,不再是隻有野獸本能的荒獸,而是更有組織、更狡猾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