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壓抑，將領們臉上露出了憂色，敵人變強了，戰術更新了，這意味著防線承受的壓力將倍增。
張毅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第三件事，基於陳淵及其部屬立下的卓著功勳，經軍部決議，予以嘉獎。”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陳淵。
“陳淵，”張毅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自即日起，軍銜晉升為上尉，仍領陌刀軍主將之職。”
沒有歡呼，但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帶著贊同的出氣聲。如此年輕的尉級軍官本就罕見，如今短短時間內再升上尉，更是聞所未聞。但無人提出異議，所有人都覺得理所應當。
“其部屬，鴛鴦、大哈、默默三人，”張毅繼續宣佈，“晉升少尉軍銜，仍在陳淵麾下任職，各領其部。”
這個訊息讓幾位瞭解陌刀軍內部結構的將領微微點頭。那三人是陳淵的左膀右臂，此次作戰同樣表現悍勇，理應晉升。
張毅說完，看向陳淵：“陳上尉，你可有話說？”
陳淵站起身，目光平視前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會議室：“功勞，是陌刀軍全體兄弟的。也是王雷將軍部下兄弟用血換來的時間。這份嘉獎，我代他們領了。”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荒人來了更強的，那就打更強的！只要陌刀軍不絕，就不會收刀！”
話語硬朗，乾脆，沒有任何修飾，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衝散了剛才因敵人變強而帶來的些許陰霾。
那臉上帶疤的老趙將領猛地喝彩：“好！就這股勁兒！小子，老子看好你！”
戴眼鏡的軍官也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欣賞。
張毅看著陳淵，沉穩的目光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他需要的就是這種無論面對何種讚譽或困境，都能保持冷靜，並將目光始終投向戰場的將領。
“嘉獎令稍後會正式下達。”張毅結束了他的發言，“各部加強戒備，偵查力量前出，密切關注荒人動向。散會。”
將領們紛紛起身，許多人離開前，都特意走到陳淵面前，或拍拍他肩膀，或簡短說一句“打得好”、“辛苦了”，眼神裡充滿了對這位新晉上尉的認可與期待。
陳淵一一還禮，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那挺直的脊樑，如同他手中的陌刀，寧折不彎。
當人群散去，會議室只剩下張毅和陳淵時，張毅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高聳的絕境長城牆體，以及更遠方那一片被荒界力量侵蝕的昏暗天地。
張毅將軍望著陳淵線條冷硬的側臉，那股沉靜底下壓著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銳氣，讓他這個在長城駐守了近三十年的老將，心頭也莫名有些感慨。
他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絲算不上輕鬆，卻帶著明顯打趣意味的笑容。
“好小子，”他抬手，指節在陳淵肩甲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發出叩擊金屬的脆響，“滿打滿算，你來這長城才兩年吧？軍功、軍銜，眼瞅著都快攆上我這把老骨頭了。我在這兒守了快三十年，肩膀上也不過扛著個少校的星。你才多大？”
這話落在空曠起來的會議室裡，帶著點回音，旁邊尚未離開的兩位文書官聞言，都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那位年輕的過分的上尉。
陳淵臉上的肌肉似乎繃得更緊了些，他沒有看張毅，目光依舊定定地落在窗外那片灰濛的荒野上，彷彿能穿透石壁，看到嚎風谷堆積如山的同袍遺體。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帶著血和土的腥氣：
“都是將士們用命拼的。”
簡簡單單幾個字，沒有任何修飾，卻讓張毅臉上的那絲笑意瞬間隱去，也讓旁邊豎著耳朵聽的文書官默默低下了頭。
是啊，那軍功簿上每一個字，都是用人命填出來的。晉升的快，只意味著仗打得慘，人死得多。
張毅沉默了一下，那隻手從陳淵肩甲上移開，轉而重重按了按他的肩膀，這次的動作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你部此次傷亡頗大，”他轉換了話題，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沉穩，“軍部這邊會給你優先補齊兵員，武器裝備，也會足額配給。你還有甚麼要求？儘管提。”
補充兵員，這是維持部隊戰鬥力的根本，所有人都以為陳淵會藉此機會多要些精兵強將，或者為他的陌刀軍爭取更精良的裝備。
陳淵卻緩緩轉回頭，第一次正面看向張毅。他的眼睛很深，像兩口古井，映不出甚麼情緒，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墨色。
“沒有其他甚麼要求，”他開口，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是希望……軍部能給陣亡將士們的家人，多發點撫卹金。”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下來，連文書官翻動紙張的細微聲響都消失了。
不是要兵，不是要裝備，而是要撫卹金。
張毅定定地看著他，看著這張年輕卻已刻滿風霜與責任的臉龐，他能看到陳淵眼底深處那抹無法言說的疲憊與痛楚，那是對麾下每一個士兵生命的重量最直接的承擔。
半晌，張毅緩緩點頭，聲音不高：“這件事，軍部會仔細考慮好的。”
陳淵得到了這個承諾，便不再多言，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
那裡，絕境長城巨大的陰影投下，牆外是無盡的、充滿殺機的荒野。他的陌刀軍需要休整，需要補充，但敵人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
張毅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肩膀上扛著的，遠不止一個上尉的軍銜和一支陌刀軍。
他扛著的，是無數陣亡兄弟的遺志，是身後億萬同胞的期望，是這片土地上，永不屈服的那口氣。
“去吧，”張毅的聲音打破沉寂，“回你的兵營，把將士們照顧好，把新來的兵帶出來，後面更艱難的大仗等著你這把‘尖刀’。”
陳淵收回目光，對著張毅，再次利落地敬了一個軍禮，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離開了會議室。玄甲摩擦的聲響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幽深的通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