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這時走了過來，手裡捧著那個聯絡器，上面有一盞小燈，在微弱地閃著綠光。
“將軍，通了。”默默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如釋重負。
陳淵接過聯絡器，按下了代表緊急軍情的紅色按鈕。聯絡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然後螢幕上顯示了一排文字：“這裡是二十三軍軍部，收到請回復。”
陳淵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小小的方塊，一句一句的回覆：“我是尉級將軍陳淵，西二十三軍陌刀軍主將。嚎風谷救援任務已完成，王雷將軍及其殘部已救出。我軍遭遇大量荒界生物‘鱗妖鮫人’，其特徵如下……望儘快查明原因。”
他清晰描述著鱗妖鮫人的外貌，它們那詭異歌聲的效果，以及最重要的破解之法——用有序、集體的強聲波進行反制，他也簡單彙報了慘烈的戰果和損失。
聯絡器那頭沉默了片刻，只有電流的滋滋聲，顯然，這個訊息讓後方的人也感到了震驚。
“訊息收到。陳將軍，你們……辛苦了，請儘快安全返回。”那頭的文字帶著一種沉重的敬意。
“明白。”陳淵結束了通話，將聯絡器遞還給默默。他感覺肩上的擔子，好像輕了一點點。
隊伍再次出發，儘管路途依然艱難，儘管傷痛依舊折磨著每一個人，但那股死氣沉沉的絕望，正在慢慢消散。
他們穿過潮溼的雨林，越過渾濁的河流，途中也遇到過幾小股零散的荒獸，但根本不需要陳淵出手。
陌刀軍外圍計程車兵，甚至那些傷勢較輕的王雷部士兵，就怒吼著衝上去，幾下就把那些荒獸砍成了碎片。
他們好像要把在嚎風谷裡受的憋屈，全部發洩出來。每一次小規模的接觸，都像是在宣告，這支隊伍雖然傷痕累累，但它的骨頭，比以前更硬了！
關於陌刀軍，關於陳淵的名字，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華夏西疆、南疆的各處軍營、哨塔之間流傳。
最先是從軍部的聯絡站傳出的隻言片語。
“聽說了嗎？二十三軍那個陳淵，帶著他的陌刀軍，在嚎風谷把王老虎給撈出來了！”
“王雷？他那三千精銳不是被打沒了嗎？”
“是啊！可陳淵就八百人！硬是殺進去了！聽說那邊大量鱗妖鮫人，會唱歌，能讓人自己就不想活了！”
“我的天……那他們怎麼打贏的？”
“不知道細節，但軍部剛下了緊急通報，就是關於怎麼對付那種會唱歌的怪物的！說是陳淵他們用命試出來的法子！”
訊息像風一樣吹過，在其他的長城段上，士兵們休息時聚在一起，低聲談論著。
“陌刀軍……就是那群全部用長柄大刀，穿著重甲的瘋子？”
“對！就是他們！那個陳淵，聽說才尉級，就能硬抗將軍級的荒人！這次更是了不得，破了怪物的妖法！”
“要是他能來我們這段就好了……咱們這壓力太大了。”
“別做夢了！那是張毅將軍手裡的寶刀，是有大作用的！”
一種混合著震驚、崇拜和希望的情緒，在士兵們中間蔓延。陳淵和陌刀軍，不再只是一個名字，一個番號。
他們成了一個符號，一個在絕對劣勢和詭異威脅下，依然能殺出一條血路，能把兄弟帶回家的符號。
他們代表了一種可能——面對荒界那些可怕的手段，人類不是隻能等死。
當陳淵的隊伍，終於能看到遠方那如同巨龍脊背般蜿蜒的絕境長城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城牆上，似乎比平時多了許多身影。陽光照在冰冷的牆磚上，也照在那些翹首以盼計程車兵們的鎧甲上，反射出大片大片耀眼的光。
“他們……是在等我們嗎？”一個被同伴揹著的王雷部傷兵，喃喃地說，聲音有些發抖。
沒有人回答他，但每個人的胸膛，都忍不住挺了起來，身上的傷口還在疼，疲憊像山一樣壓著，可一種難以言喻的熱流，卻在心口湧動。
隊伍繼續向前，離城牆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閘門附近黑壓壓地站著一片人。
有普通計程車兵，有軍官，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落在這一支衣甲破碎、渾身血汙、隊伍裡抬著無數擔架的隊伍上。
沒有歡呼，沒有喧譁，只有一種極致的安靜，那安靜裡，包含著太多的東西，有對慘重傷亡的悲憫，有對勇士歸來的敬意，更有一種無法掩飾的震撼——他們真的回來了！
還帶回了幾乎被認為必死無疑的同袍！
陳淵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陌刀依舊扛在肩上，步伐穩定，他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個人——張毅將軍。
張毅將軍沒有穿正式的將軍禮服，只是一身普通的作戰鎧甲，臉上帶著風霜留下的痕跡，眼神像往常一樣冷靜、穩重，他就站在那裡，看著陳淵一步步走近。
陳淵在張毅將軍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將肩上的陌刀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挺直身體，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身後的所有士兵，凡是還能動彈的，無論陌刀軍還是王雷部，全都掙扎著站直，舉起了自己的手臂。
張毅將軍的目光緩緩掃過這支殘破卻煞氣未散的隊伍，掃過那一張張年輕卻寫滿疲憊與堅毅的臉，最後，落回到陳淵身上。
他向前走了兩步，抬起手，重重地拍在陳淵那覆蓋著玄甲的鐵臂上。
“回來就好。”
只有四個字，沒有誇獎，沒有激動，但這四個字，卻像一塊滾燙的石頭，砸進陳淵的心裡，也砸進身後每一個士兵的心裡。所有的犧牲，所有的血戰，所有的艱難，彷彿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然後，張毅將軍的目光越過陳淵，看向那無邊無際的、被荒界力量侵蝕的牆外世界，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
“接下來，還有更大的仗要打。”
風從牆外吹來，帶著荒野特有的土腥氣和隱約的血味，吹動了將軍額前的幾縷髮絲，也吹動了每個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