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接連打在破屋頂上，噼裡啪啦的，火光在牆壁上跳動，影子也跟著風在搖晃。
屋子最裡面，諾諾和鴛鴦擠在牆角，避開了一點火光。
諾諾抬起頭，看著鴛鴦那張還帶著泥點和稚氣的臉，聲音輕輕的，卻不像平時那樣總是帶著笑：“鴛鴦。”
“啊？”鴛鴦應了一聲，有點緊張。他手裡還捏著那株銀藍色的小草，草葉子在昏暗火光的裡閃著微光。
“我……我看上你了。”諾諾的話直接得讓鴛鴦愣住了，她的臉有點紅，也有一些害羞，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後的一絲坦然。
鴛鴦嘴巴微微的張了張，發不出一絲聲音，臉騰一下子燒了起來，比火堆還燙。他平時話那麼多，現在卻像個啞巴。
“為啥？”他憋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心跳得像打鼓。
“你總是傻乎乎的。”諾諾說，眼神卻很認真，“話多，心裡也藏不住事。可打荒獸的時候，又狠又不要命。我第一次在黑風坳外面見到你們，你受了那麼嚴重的傷，還咬著牙想站起來。那時候……我就覺得，這人真有意思。”
鴛鴦聽著，腦子裡想起第一次遇見諾諾她們的時候。那群女人，拿著破爛武器，眼神卻那麼倔。諾諾站在最前面，臉上髒兮兮的，卻對著他們笑，問要不要幫忙。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姑娘，跟以前遇到的那些不太一樣。
“我……”鴛鴦喉嚨發乾，“我……我也……頭一回見你，就覺得……你好。說話軟軟的，愛笑，懂道理。不像我，就只會瞎嚷嚷。”他越說聲音越小，笨拙地表達著。
諾諾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點苦味，“在城牆裡面，只教我們女人的，就是長大了好好幹活，努力生娃，給前線多添人口。我……我害怕那種日子。像……像圈養的牲口。所以，我跟幾個姐妹，偷跑出來了。我們想著，女人也能拿刀，也能殺荒獸，證明我們不是光會生娃。”
她停了一下，看著跳躍的火光，眼神有點空：“出來了才知道，想得太簡單。荒獸那麼多，光是1級的就那麼兇。一起出來的三十多個姐妹，現在……就剩三個了。昨天，小鈴鐺出來找吃的，再也沒回去。我……我其實怕了，真的怕了，我想回牆裡去，哪怕日子憋屈，至少……至少能活著。”
她抬起頭，眼睛溼漉漉的，看著鴛鴦，“鴛鴦，我看中你，想跟你過。你……你要是也願意，等回了長城裡面，我就跟管事的說，跟你配對。”
鴛鴦心裡翻江倒海，他沒想到諾諾這麼直接，也沒想到她心裡藏著這麼多苦和怕。他看著諾諾，這個在荒野裡掙扎求生的姑娘，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卻還想著以後。他胸口一熱，那股平時打架的狠勁冒了上來。
“我願意！”他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諾諾，我鴛鴦沒啥大本事，就是命硬！以後有我一口吃的，絕不餓著你！我殺荒獸，掙功勞，讓你在裡面也能挺直腰桿過日子！”
他然後頓了頓，突然想起甚麼，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問了出來，“可是……諾諾，你為啥選我？淵哥他……他那麼厲害，你咋不選他？”
諾諾搖了搖頭，很堅定：“陳淵隊長是一個能幹大事的人，他像天上的雄鷹，飛得很高，看得也很遠。像我們這樣的人，攀不上，也不敢攀。他身邊……將來肯定是很了不起的人物。我就想找個實在的，能跟我一起過日子，知冷知熱的。你這樣的，正好。傻是傻了點，可心裡乾淨，對我好，我就圖這個。”
聽到這話，鴛鴦心裡最後一點疑慮全沒了。一股巨大的歡喜和衝動湧上來。他看著諾諾亮晶晶的眼睛，聽著她軟軟的話語說自己“正好”，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將諾諾緊緊抱在了懷裡。
諾諾身體僵了一下，隨後慢慢放鬆下來，把頭靠在了鴛鴦結實的胸膛上。能聽見他心咚咚地跳，很快，很有力。
雨還在下，屋裡很安靜。火堆噼啪響著。
過了好久，諾諾輕輕動了動。鴛鴦趕緊鬆開一點，怕勒著她。
諾諾沒看他，臉頰緋紅。她伸手，扯住了自己身上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衣角。那衣服本來就爛了，被她用力一撕，“刺啦”一聲，扯下了一長條布。
鴛鴦愣愣地看著，不知道她要幹甚麼。
諾諾拿起那條布，又拉過鴛鴦那隻因為常年握刀而佈滿厚繭的手，仔細地，一圈一圈，把布條纏在了他剛才被荒獸爪子劃破的一道小傷口上。布條很髒，但她的動作很輕，很認真。
“包紮一下……別感染了。”諾諾的聲音低得像蚊子聲。
鴛鴦看著手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布條結，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塞得滿滿的，又暖又漲。他傻呵呵地笑了，露出兩排白牙：“諾諾……你真好。”
諾諾抬起頭，瞪了他一眼，臉更紅了，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傻子。”
鴛鴦想起第一次見諾諾時她笑呵呵的樣子，想起她在堡壘裡戰鬥的狠勁，想起她現在哭得像個孩子，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來。
“別怕。”鴛鴦的聲音粗嘎難聽，卻異常堅定，“有我呢。我跟淵哥說，等回去了。我們……我們好好活。”
諾諾在他懷裡點頭，淚水浸溼了他的衣服。
過了好久，雨聲好像小了點。諾諾的哭聲漸漸停了。她輕輕推開鴛鴦一點，臉上還掛著淚痕，卻露出一個帶著水光的笑。
“你這傻小子。”她說。
鴛鴦看著她，傻呵呵地笑了。
諾諾的臉微微泛紅。她低下頭，手放到自己破爛的衣襟上。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一扯。
本就破爛的粗布衣服被扯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小片光滑的面板，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晃眼。
鴛鴦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呼吸停住。火堆的光跳動著，映在諾諾決絕又羞澀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