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雨已經停了，空氣裡一股泥土和爛草葉子的味道。破屋子角落，鴛鴦拉著諾諾一前一後走出來。
諾低著頭，臉上紅撲撲的，手揪著自己那件破衣服的裂口。鴛鴦呢，走路有點順拐，眼睛不知道往哪兒看，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陳淵早就醒了，正用一塊破布擦他的陌刀。大哈靠著牆，看著他嘿嘿的笑。默默在整理甲冑，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鴛鴦被這幾道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好像做了甚麼壞事被逮住。他脖子一梗，大聲嚷嚷：“看啥看！沒見過啊！”
陳淵沒吭聲，繼續擦刀，默默乾脆把頭扭到一邊。
三個人，動作不一樣，可那意思明明白白——沒看見，我們啥也沒看見。
鴛鴦更急了，臉漲得像塊紅布，腳一跺：“我靠！你們……你們啥意思！”
陳淵這才抬起頭，把陌刀往地上一頓，發出“咚”一聲。他看著鴛鴦，又看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諾諾，臉上沒啥表情，話卻沉沉的：“有了心上人，是好事。是男人，就得好好愛護人家，別讓人家跟著你受了委屈。”
鴛鴦愣了一下，那股羞憤一下子沒了，他重重點頭：“淵哥，你放心！我鴛鴦拼了命也護她周全！”
諾諾聽到“心上人”三個字，耳朵尖都紅了，偷偷掐了鴛鴦胳膊一下。
這時，大哈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聲音特別響。他摸著肚子，慢吞吞地說：“餓……餓了……”
陳淵掏出幾塊很硬的乾糧，分給大家，幾個人就著冷水，胡亂啃了幾口。諾諾和另外一個女人也分到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
吃完，陳淵從懷裡摸出幾張疊起來的皮紙，那是昨晚他藉著一點點火光，照著荒人那張地圖，又加上自己記憶畫的。他把紙攤開在地上，手指點著上面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和一個用炭筆畫出來的圈。
“看這裡。”陳淵的手指戳在那個圈上，“從圖上看，它們聚集的地方，是古緬甸地區的一個廢墟城市，這圖，你們拿著收好。”
鴛鴦、大哈、默默都把腦袋湊過來，仔細看著那簡陋的地圖，把它小心塞進貼身的衣服裡。
“走吧。”陳淵站起身，抓起陌刀，“接著追，定要探清它們的情況。”
四人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諾諾突然站起來，拉住鴛鴦的胳膊，對陳淵說：“陳隊長，讓我們跟著吧！”
“我們想要往前一段距離找找小鈴鐺，跟你們要去的方向順路。多一個人，多一雙眼睛。我們……我們也能幫上忙！”
和她一起的那個女子也用力點頭，眼神懇切。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吐出一個字：“行。”
隊伍變成了六個人。陳淵打頭，陌刀拖在泥地裡。鴛鴦和諾諾跟在他後面，鴛鴦時不時偷偷看諾諾一眼，傻笑。大哈和默默斷後，那個女子走在中間。
太陽出來了，曬著溼漉漉的荒地，冒出濛濛的水汽。路更難走了，泥漿糊到小腿肚。沒人說話，只有腳踩進泥裡又拔出來的“噗嗤”聲。
走了一個多時辰，前面出現一片亂樹林子。樹長得歪歪扭扭，葉子是一種不正常的墨綠色。
陳淵突然舉起拳頭，所有人立刻蹲下。
林子深處，傳來一陣“咔嚓咔嚓”的聲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啃骨頭。
大哈把寬大的陌刀橫在身前。鴛鴦把諾諾往身後拉了拉。
陳淵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透過樹枝縫隙，他看到三四隻像野狗一樣的荒獸，正圍著一具看不清模樣的野獸屍體撕咬。那屍體已經被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骨頭和破布條。
陳淵稍微鬆了口氣，正準備示意大家繞過去。突然，諾諾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手指著屍體旁邊的一處草叢。
草叢裡，躺著一隻小小的、已經磨得發亮的木頭髮卡，樣式很簡單，但諾諾認得，那是小鈴鐺天天戴著的！
諾諾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就要衝過去。鴛鴦死死拉住她。
那幾只荒獸被這邊的動靜驚動，停下啃食，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望了過來。嘴角還掛著碎肉和血絲。
“嗚——”低沉的威脅聲從它們喉嚨裡滾出來。
“準備！”陳淵低喝，陌刀揚起。
根本沒時間猶豫，三隻荒獸已經撲了過來！速度極快！
“左邊我的！”鴛鴦大叫一聲，陌刀帶著風聲直刺過去，瞬間捅穿了一隻荒獸的脖子。那獸嚎叫一聲，滾倒在地。
陳淵陌刀一揮，像劈柴一樣，把迎面撲來的一隻從頭到尾直接劈開！墨綠色的血濺了他一臉。
另一隻繞過陳淵，撲向大哈。大哈不閃不避，寬大的陌刀往前一頂，“嘭”地撞在那荒獸胸口，將它捅個對穿。
戰鬥結束得快，但動靜不小。
諾諾顧不上別的，衝到那個髮卡旁，撿起來，手抖得厲害。是她，小鈴鐺真的來過這裡！可人呢？
陳淵走過來，蹲下檢視地面。泥地裡腳印雜亂，有荒獸的，也有……人的，很小巧，像是女人的腳印，腳印很慌亂的奔向林子深處，旁邊還有拖拽的痕跡。
“追！”陳淵立刻下令。小鈴鐺可能還活著，但處境極度危險。
六個人沿著腳印和拖痕，快速向林子深處追去，直到林子裡一塊稍微空曠點的地方。
痕跡到這裡，徹底亂了。地上有激烈掙扎的印記，幾片碎布，還有一灘已經發黑的血跡。
諾諾的心沉到了底。她看著那灘血，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那個總跟在她身後，叫她“諾諾姐”的小姑娘，恐怕已經……
鴛鴦摟住她的肩膀，用力捏了捏，說不出話。
陳淵蹲在血跡旁，用手指沾了一點，搓了搓。血已經乾透了。他眼神掃過四周，突然，在幾步外的一棵歪脖子樹下，看到了一個用石頭匆匆擺出的箭頭符號，指向林子更深處。那不是小鈴鐺會弄的東西！
陳淵走過去，仔細看那個箭頭符號。像是……荒人聚集的方向！
他心裡一凜。難道小鈴鐺不是簡單的被荒獸襲擊？是被荒人抓走了？這箭頭是留給諾諾的記號？
“淵哥，你看這……”鴛鴦也注意到了那個符號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