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不知道敲門?領導面露不悅。
都甚麼時候了還講究這些?出事了!
領導放下鋼筆,沉著臉說:真是沒規矩。
別端架子了!這事要是處理不好,咱們都得完蛋!
先坐下說。領導強壓怒火。
軋鋼廠那邊來信了,完全沒按我們商定的來。問題出在合同上。
合同不是你親自籤的嗎?白紙黑字能有甚麼問題?
當時疏忽了,合同被動了手腳。現在所有條款都對軋鋼廠有利,我們鋼化廠半點好處都撈不著。
是嗎?領導平靜的反應讓王總愣住。
您這是甚麼態度?打算袖手旁觀?
管?王總怕是忘了,我當初只是牽線搭橋,可沒說要一直負責到底。
王總如遭雷擊,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領導。
你真要撇清關係?王總猛地站起身。
還需要我重複嗎?
好,我明白了。
王總怒氣衝衝摔門而去。
領導嘴角抽動,眼神驟然轉冷。
小夏回來了嗎?
還沒。
走出辦公樓的王總抬頭狠狠瞪向窗戶:等著瞧,大不了同歸於盡。
窗後的領導面色凝重。
敲門聲響起。
領導,您找我?
回來了?
剛回來就聽說您在找我。
把門關上。
小夏輕輕帶上門:是出甚麼事了嗎?
具體情況就不多說了,應該碰到王總了吧。
軋鋼廠和鋼化廠的事你都清楚?
王總情緒不太穩定,需要安撫。軋鋼廠那邊也得處理。你有甚麼想法?
領導意味深長的語氣讓辦公室氣氛陡然壓抑。
小夏沉吟片刻:這事對我們影響不小,要不先找王總談談?
有甚麼好談的?知道得越多越麻煩。你看著處理,別引火燒身就行。
明白了。小夏心領神會。
領導滿意點頭,揮手示意小夏離開。
深夜的鋼化廠門口,一群手持棍棒的人影潛伏在暗處。
廠門剛剛關閉,王總路過時,黑影中突然竄出數人。
你們要幹甚麼?
啊——
不等王總說完,眾人便一擁而上。
沒氣了嗎?
有人壓低聲音問道。
“沒氣兒了。”
眼見王總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眾人這才心滿意足地散去。
從出事到離開,不過短短几分鐘時間。
王總倒在血泊裡,一動也不能動,腦海中閃過一生零碎的片段,漸漸地,意識徹底消散了。
“振華……不好了振華!”廠長手攥報紙,急匆匆闖進陸振華的辦公室。
他氣喘吁吁,卻見陸振華一臉平靜,只得又說:“振華,出事了。”
“甚麼事?”
“你看報紙了嗎?”
“沒啊。”
“那個……鋼化廠的……王總……王總沒了。”
“甚麼?你說王總死了?你確定?”
“確定,都登報了,就是昨晚的事,就在鋼化廠門口發生的。”
“誰幹的?”
“不清楚,報紙上說是遇到了搶劫……這……”廠長把報紙遞給陸振華。
陸振華盯著新聞,眉頭越皺越緊。
“是意外,還是有人蓄意下手?”他低聲自語。
“你說甚麼振華?”
“沒甚麼。”
廠長此時已經徹底慌了神,自己和王總常有往來,他突然這麼死了,今後自己該怎麼辦?
而眼下最棘手的是,軋鋼廠和鋼化廠之間的合作,到底要不要繼續?
“振華,咱們的合作……”
“廠長,事到如今你心裡明白怎麼回事。你要是還想瞞,神仙也救不了你。”
陸振華一句話,讓廠長整個人愣在原地。
“振華,你、你都知道了?”
“呵……都這份上了,我也不瞞你。從籤合同那天起,我就料到會有今天。我給過你機會,可你不珍惜,我也沒辦法。”
“振華我錯了,我是一時糊塗,我也不想答應,可我那五萬外債不能一直拖著啊……而且我那時候心裡確實有點不服你……我錯了,我真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廠長哽咽著,竟跪在了陸振華面前。
“起來吧,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陸振華語氣低沉。
廠長略帶感激地起身,抹了抹眼淚,“振華,以後我甚麼都聽你的,絕不再犯。”
看著廠長一臉誠懇,陸振華心裡卻毫無波瀾。這種話他以前也說過,結果還不是揹著廠子、甚至威脅自己身邊的人做了不少事。
這種人,不能再留了。
陸振華嘴角微微一揚,隨即正色道:“廠長,我給你放個假,你回家好好反省吧,廠裡的事暫時不用你管了。”
“啊?振華,我知道錯了,你別開除我啊。”
“我說開除你了嗎?只是讓你回去反思。你要是不願意,我現在就開除你。”
“好好,我聽你的,我這就回去……可那件事……”
“從現在起,這件事你不用再管,回家待著就行。”
廠長完全摸不透陸振華的打算,總覺得像是一步一步踩進坑裡,隨時可能掉下去。
“怎麼?你還有甚麼想說的?”陸振華見他猶豫,開口問道。
“沒,沒有,我沒甚麼說的。”
“走吧。”
廠長三步並作兩步離去,卻透著一股不願離開的意味。
陸振華沒有挽留,也未抬眼相送,只顧低頭盯著報紙,廠長只能悻悻而去。
陸振華 ** 沉思,此事由西北城領導牽線而起,其間波折不斷。
領導未多插手,但在此緊要關頭,王總竟遭搶劫致死?
新聞看似一場意外。
陸振華心中卻生疑——真有這麼巧?
他忽然想起深皖市的疤哥,傳聞其後臺是某位領導,不知是否就是西北城這位。
種種疑問湧上心頭。
眼下當務之急,還是解決眼前事。
“陸哥哥...”
“嗯?”見何雨水神情慌張地出現。
“怎麼了雨水?”
“陸哥哥,我看見廠長在收拾行李,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收拾行李?!
陸振華滿心疑惑。
“沒事,你想說甚麼?”
“沒甚麼,就是碰見廠長在收拾東西,特意來告訴你。”
“別擔心,沒事的。”
“陸哥哥,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也說不上為甚麼。你說廠長會不會有事瞞著我們?”
“不會,我準了他的假。”
“哦!”
為免何雨水捲入,陸振華只好用謊言安撫。
“那陸哥哥,我先走了。”
“好,去吧。”
何雨水仍面帶憂色,但此刻不與她多說才是上策。
“振華...哎?雨水?你怎麼在這兒?”
“劉主任,我來彙報工作。”
“哦哦!那我進去了。”
門外傳來劉海中的聲音。
劉海中進屋後緊張地關上門,壓低聲音說:“振華,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麼了貳大爺?”
“你還不知道吧?廠長好像要跑路,我看見他在收拾行李。”劉海中彙報著與何雨水相同的發現。
“貳大爺,您多慮了,他只是休假回家。”
“休假?不對啊,他那架勢可不像是休假。分明是打算一去不回,辦公室都收拾得一乾二淨了。”
“就算是休假,也不用收拾得這麼徹底吧。”劉海中意味深長地推測。
“呵呵,貳大爺您想多了,是我讓他回家休息的。”
“不是...振華,你讓的?現在廠子這狀況,你怎麼能放他走?”
“為甚麼不能?”
“他私下常跟那些人聯絡,你讓他休假,豈不是更方便他們往來?”
“呵呵,不會的。”
見陸振華如此篤定,劉海中大為不解。
“振華,不是我多嘴,今早的報紙我看了,說鋼化廠負責人死了。咱們還跟他們有合作呢,結果遇上搶劫喪命,這可真是...”
“貳大爺,都是意外。咱們廠子又沒停工,工人們不都照常上班麼。”陸振華打斷了劉海中。
“說得對,我也覺得奇怪,事情鬧成這樣,廠長怎麼可能還若無其事地收拾行李呢?所以趕緊來跟你說一聲。”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他休息是我準的。”
“那就好,沒事我就先走了。”看來劉海中把陸振華之前那番話聽進去了,一有動靜就馬上來報告。
這時,小夏走進辦公室。
“領導,事情都辦妥了。”
“新聞我看了,是不是做得有點過?”領導語氣平靜。
小夏神色略顯尷尬:“領導,這事怪我,沒把握好分寸。”
“罷了,既然已經這樣,就到此為止,以後別提了。”
“您放心,絕對不會有別人知道。”
“這段時間你謹慎點,別出岔子,軋鋼廠那邊盯緊些。”
“是!”
領導沉默片刻,忽然問:“深皖市那個人處理得怎麼樣?能拿下嗎?”
“您放心,過兩天我就去處理。”
“嗯,我聽說他跟那個姓陸的有牽扯。”
“是啊,這人真是哪都有他。要不要我設法解決?”
“現在不行,他目前是深皖掛了號的外商,這時候動他太顯眼。”
“但領導,那個疤哥好像拿他沒辦法啊。”
“你好好想想再說話。”領導語氣不悅。
“明白了,領導放心,我會處理好。”
“嗯。還有合併的事,現在鬧成這樣,你有甚麼想法?”
小夏沉吟片刻,回道:“領導,不如讓姓陸的接手吧。”
“讓他接手?說來聽聽。”領導沒直接否定,想聽他的理由。
“領導,我是這樣想的,鋼化廠現在沒負責人,他們之前也合作過。既然已經這樣了,不如順勢讓姓陸的接手,我看這人還有點能力。”
“就怕以後不好控制。”
“領導,這事還不是您說了算?只要把姓陸的拉進來,自然就能管得住。”小夏說出自己的打算。
領導陷入沉思。
“這事先放一放,等風頭過了再說。”
“好的。”
一週後。
西北城領導組織企業座談會。
所有企業負責人都收到通知。
連不在西北城的陸振華也收到了。
看著手上的通知,陸振華有些不解。
叮鈴鈴——
辦公室電話響起。
“陸總,通知收到了吧。”
一聽就是小夏。
“嗯,收到了。”
“那就好,明天開會,別忘了時間啊陸總。”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