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愣了一下,隨即放鬆神色:“夏兄弟,真是好久不見。”
“呵呵……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小夏在離開的瞬間,冷冷瞪了廠長一眼,臉色陰沉地走了出去。
廠長感覺自己似乎說錯了話,頓時尷尬得臉紅了。
陸振華注視著廠長的反常行為,慢慢坐到椅子上,手指輕撫下巴:“廠長,你跟那位姓夏的,看起來挺熟絡的啊。”
“啊?沒有啊,怎麼這麼說?”廠長矢口否認,人卻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強裝鎮定地陷在沙發裡。
“沒甚麼,只是覺得你們之間應該沒少來往,怎麼現在倒顯得生疏了?是不是?”
陸振華的話,讓廠長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心跳也跟著快了幾拍。
廠長清了清喉嚨,神色略顯窘迫:“那個,振華……要是沒甚麼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幾乎是一刻也不願多待,起身就要走。
“等等——”
廠長腳步猛地停住,神情恍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怎……怎麼了振華?還有事?”
“你和王總聯絡過了嗎?”
“啊?我……沒、沒有啊。怎麼了?”廠長表情緊繃,嘴角微微抽動。
“沒事,你走吧。”
“噢。”
廠長心中暗罵一聲,抹了把額頭,匆匆離開。
陸振華若有所思地坐在那兒,目光仍停留在門口。
竟然說沒聯絡王總?這絕不可能。
“振華,振華……”劉海中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貳大爺?甚麼事?”陸振華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振華……那個……”劉海中欲言又止,神神秘秘地把辦公室門先關上了。
這舉動讓陸振華有點無奈。
“到底怎麼了,貳大爺?”
“振華……我有點事想問你。”
“你說,甚麼事這麼急?”
“你說廠長開會說要撤我,這事是真的嗎?再說了,我又沒做錯甚麼,他幹嘛要這樣對我?”
劉海中一番話,讓陸振華哭笑不得,那模樣簡直像個委屈的孩子。
“貳大爺,通知下來了嗎?”
“沒啊。”
“有人通知你了嗎?”
“也沒有。”
“那你不還是主任嗎?”
“是啊。”
“那不就對了?沒通知、沒人說、你還幹著主任,緊張甚麼?”
陸振華似笑非笑地看著劉海中。
“振華……我總覺得廠長在針對我,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
陸振華笑意一收,神情嚴肅起來。
“廠長以前怎麼對你?你為甚麼這麼覺得?”
劉海中一愣,有些慌了神。
“那個……也沒怎麼,就是挺照顧我的,我……”
“照顧?廠長照顧每個人不是應該的嗎?貳大爺,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沒告訴我?”
陸振華故意試探他。
“啊?沒、沒有!絕對沒有!振華你放心,我怎麼可能瞞你?咱們一個大院的,絕不會的。”
劉海中連連擺手,生怕被誤會。
“真的嗎?”陸振華再次追問,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劉海中心裡發虛,難道——他給廠長送禮、背後和廠長說的那些話……陸振華都知道了?
陸振華這段時間明明不在廠裡,這實在不應該啊。
劉海中反覆思量,內心糾結不已,不知該不該說出來。
他的猶豫顯而易見。
“貳大爺,您剛才也提到,咱們同住一個大院,無論發生甚麼,希望您別瞞著我。您現在或許在遲疑,但我相信您不會騙我,對吧?”
陸振華語氣溫和,打出了情感牌。
“是的,我知道您有自己的考量,但我要明確告訴您,這裡由我做主。即便是廠長想要撤您的職,也需要我的同意,他無權單方面決定一個人的去留。”
陸振華故意給劉海中餵了一顆定心丸。
劉海中再次陷入猶豫,但眼神已與先前不同。
看著陸振華真摯的目光,劉海中嚥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
“振華,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就全告訴您。”劉海中有些緊張地開口。
“您說吧,是不是遇到了甚麼困難?”陸振華故作輕鬆地問道。
“其實也不算困難。之前我以為能當上主任完全是廠長的意思,還送了他兩瓶酒。”
聽到“酒”字,陸振華嘴角掠過一絲不屑。
“任命之後,廠長私下找我,讓我以後有事單獨向他彙報,包括您的事也一樣。”
“等等,我的事?”陸振 ** 言頓感詫異。
“是的,廠長特別交代,不管您說了甚麼、做了甚麼,只要他沒當面聽到,都要向他報告。另外,他還經常私下見一個男的,我撞見過。”
“甚麼人?”
“好像是剛才出去那位。”
“哪個?就是剛剛從辦公室出去的那個嗎?”
“對!穿西裝的。”
劉海中肯定地說。
陸振華萬萬沒想到,廠長竟在背後做了這麼多小動作,甚至可笑到讓劉海中監視自己?!
這簡直荒唐。
“貳大爺,您知道廠長和他們談了甚麼嗎?”
“具體不清楚。有一次我倒水時偶然聽到一句,說甚麼‘事成之後,絕不會虧待’。”
“不明白甚麼意思。”劉海中一臉疑惑。
“行,我知道了。您繼續當您的主任,好好幹,別讓我失望。”
“振華,說真的,我對不住您。早知道廠長是這樣的人,那兩瓶好酒我說甚麼也不會送他。”劉海中三句話不離那兩瓶酒,雖然當上了主任,卻依舊改不了斤斤計較的毛病。
“行了貳大爺,沒有那兩瓶酒,您也當不上這主任,是吧?哈哈!”陸振華打趣道。
辦公室的氣氛輕鬆了些。
劉海中卻顯得侷促不安,不敢直視陸振華。
“那……沒甚麼事我先走了。”
“稍等。”
“怎麼了?”
“廠長若找您辦事,您別推辭,明白嗎?”
“那當然,他是廠長嘛,我得聽領導安排。”劉海中的回答,也不知是否聽懂了陸振華的弦外之音。
陸振華不便多言,只得笑道:“對,您這麼想就對了,讓您做甚麼就做甚麼。”
看著陸振華的表情,劉海中似懂非懂,隨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今天廠裡可真是熱鬧,夏廠長和劉海中兩人的私下秘密,一下子被擺到了檯面上。
既然人家背後都這麼行動了,自己再不主動一點,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陸振華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廣場上人來人往的忙碌工人,心想絕不能讓他們白忙一場——要想抓住人心,先得抓住他們的飯碗,好處給足了,人家才會替你說話。
廣播室裡沒人。
陸振華愣了愣,轉身走向會計室:“雨水……”
“陸哥哥,怎麼啦?”
“現在廠裡的廣播工作是你臨時負責,對吧?”
“嗯……”何雨水撅著嘴應了一聲。
“怎麼這副表情?”
“陸哥哥,我不是抱怨,可廣播要做,會計的事也不能落下,我又不會分身,真的忙不過來……”
“知道你辛苦,這都是暫時的,等於海棠回來就好了。”
“她去哪兒了?怎麼還不回來?”何雨水隨口一問,倒讓陸振華有點不自在。
“沒甚麼,就是出差去了,很快就回。”
“陸哥哥,你找我甚麼事?”
“對了,你幫我去廣播室找個東西。”
“甚麼東西?”
“櫃子裡有份合同,你去找找,拿給我。”
“好!”
何雨水翻箱倒櫃地找著,陸振華一臉輕鬆地靠在門口等著。
“陸總好!”
“陸總!”
路過的人紛紛打招呼,陸振華也一一回應。
“陸哥哥,是這個嗎?”何雨水遞來一份材料。
陸振華接過來一看,正是他要的那份合同。
“對,就是這個,謝啦。”
“陸哥哥客氣甚麼,我們之間還用謝嘛。”何雨水有點不好意思。
“還是要謝的,你幫我忙了。”
“就是找個東西而已嘛。”
“對了陸哥哥,中午有空嗎?一起吃飯?”
“好啊,那你等我。”
說完,陸振華拿著合同離開了。
何雨水心裡怦怦跳,高興得有點手足無措。
中午,軋鋼廠大門口。
陸振華剛走出來,陳大力就扯著大嗓門喊:“陸總好!”
還舉手敬了個禮。
“大力?嚇我一跳。”
“嘿嘿,見到陸總高興嘛!”
看著陳大力滿臉笑容,陸振華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過來一下。”
“陸總有甚麼吩咐?”陳大力趕緊跟在他身後。
“最近有沒有甚麼陌生人常來廠裡?”
“陌生人?”陳大力回憶了一下。
“嘶……好像還真有,不過不認識,好像是來找廠長的。”他直率地說道。
“長甚麼樣?”
“沒太注意,但一看就不是工人,穿得挺氣派,像個老闆。”
“老闆?”
“嗯,穿得挺闊氣,來的次數不多,每次也就待半小時左右。”陳大力語氣不太確定。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幹。”
“陸總,是不是出甚麼事了?要是我陳大力能幫上忙,您儘管開口!”
“沒事,你就安心在這幹,有事再找你。”
“您可千萬別客氣,我隨時待命!”陳大力的實在,讓陸振華心頭一暖。
陳大力感覺肩膀被拍了一下。
“我先走了。”
“陸總慢走!”
“你這嗓門真該收一收了。”
“是!”
陳大力的回應依舊響亮。
陸振華無奈地搖頭,徑直走向何雨水。
“陸哥哥,這兒呢。”何雨水招著手,臉上漾開笑容。
“想吃點甚麼?”
陸振華語氣溫和。
“我都行,你呢?”
“那我們去前面吃餛飩吧。”
“好呀。”
何雨水歡快地蹦到他身旁。
這段獨處時光雖然短暫,她卻格外珍惜。
“陸哥哥,你怎麼不吃?”
走神的陸振華回過神,“你先吃,我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