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組表演者的最終得分是……】
“……桃繪里姐,兄長大人他……”
【哈哈哈哈!】
“……他就是那樣啊,和臉皮厚度有的一拼……好色程度……總之就是那樣啦……”
客廳電視綜藝節目的聲音透過臥室門傳了進來,裡面還夾雜了真緒和桃繪里的小聲交談。
“……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
【我們的這款產品……】
“……我希望兄長大人他可以更主動一點……”
對話被電視廣告切得零零碎碎,所以聽不太真切,還是能聽出來有關於我的部分。
是在說我的壞話嗎,反正那語氣不像是在誇我……不過不管怎麼說,桃繪里和真緒能夠和諧相處真是太好了。
老實說,桃繪里還沒搬進來的時候還是有一點不安,當然,真緒那邊我不認為會有甚麼大問題,主要還是租客那邊,如果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就麻煩了。
“不知道今天又有哪些讀者給我留言了。”
漫無邊際的感慨過之後,我的注意又回到了眼前的電腦網頁上。
登入小說網站的作家後臺,通知欄顯示有幾條新評論,我點開最新一章的評論區,慢慢往下翻。
【為甚麼還不更新?】
【為甚麼不更?】
【快更?】
【作者是不是死了?】
每次看到這樣的評論都有種難以言說的恐懼感——像是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或者說被老師催著交作業的那種惶恐。
【學妹股持續上漲中!我的未來一片光明啊。】
【感覺學妹最近有點掉線……作者是不是忘了這條線了?】
【日常描寫還是那麼細膩,喜歡。】
【支援基友喵,支援基友謝謝喵。】
我一邊咬著左手拇指的指甲,一邊滾動滑鼠滾輪,直到在某個畫風完全不一樣的評論處停了下來。
【朽木老師可以下海嗎?】
又是這個頂著pealovass老師作品當頭像的傢伙,還取了一個亂七八糟字元組成的完全看不出意思的名字。
個人資料顯示是女性——雖然網路身份全靠自選,但她這麼填,我就姑且這麼信吧。
至於那條評論,是她對於我昨天的回覆的追評。
關於昨天她問了甚麼——
【朽木老師,他們甚麼時候教培?】
用著相當禮貌的稱呼,問的內容卻一點也不禮貌。
我當時的回答是【我們這是正經網站。】
說起來,讀者和作者之間的交流總是不即時的,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是結束,我還以為那就是最後了,沒想到她還挺執著。
不過,既然她誠心誠意地發問了——
【暫時沒有下海的打算……】
雖然做過差不多的事,成為色情小說作家並不在我的人生清單裡,至少現在不在。
盯著自己發出去的評論看了差不多兩分鐘,確定短時間內得不到回覆,於是又將注意力回到了我自己的小說上面。
讀者們似乎對感情線的走向格外關注,這倒也不奇怪,畢竟最近幾章的日常互動確實比較多。
但接下來該怎麼發展,主角該和哪個角色的關係更進一步?是繼續維持現在這種曖昧的平衡還是……我盯著文件裡閃爍的游標,琢磨著是該給青梅竹馬加一場天台對話,還是讓學妹在社團活動裡有個“不小心碰到手”的經典橋段。
嗡——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是優希發來的訊息。
【慎也同學,真的沒事嗎?我還是很擔心。】
我放下抵在下巴上的左手,用拇指慢慢打字,右肩的鈍痛讓這個簡單的動作做起來都有點笨拙。
【已經問過很多遍了,優希媽媽很囉嗦啊。】
我試圖用奇怪的稱呼讓優希知難而退。
【我才不是!但是真的很擔心。慎也同學總是那副表情,我看不出來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看不出真假,那就是真的。而且再問下去,我沒事也要被問出事了。是不想我好嗎?】
手機好一會沒有動靜,連“正在輸入中……”的字樣都沒有顯示,不過僅僅過了幾秒鐘——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很擔心慎也同學!】
【絕對沒有希望慎也同學不好的想法!】
【請相信我!】
【如果讓慎也同學不高興了,我可以道歉的!】
【對不起!】
訊息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螢幕瞬間被刷出好幾條,還跟了一大串鞠躬道歉的表情包。
我看著螢幕上接連跳出的訊息,差不多能想象出優希此刻手足無措對著手機拼命打字的樣子。
【放心好了,真的沒事。與其一直擔心我,不如多想想你的事,稿子沒問題了?】
【已經背得很熟了。】
【那就好好休息,養足精神,迎接明天會來學校的人吧。】
停了一會,我又補上了一句。
【我會在下面認真聽的。】
【我會努力的,慎也同學也請好好休息。】
【嗯。】
這下應該是沒問題了。
“砰!”
“嘶!”
臥室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不小的聲響。我整個人一抖,手機差點從手裡飛出去。
“兄長大人……”
回頭看去,真緒站在門口,換上了那件淺色的居家服,頭髮鬆鬆地紮在腦後,表情看上去很不高興的樣子。
“我已經等不下去了。”
“自求多福吧,慎也。”
桃繪里也跟在她後面,一臉憐憫地看著我,她也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等不下去了?甚麼意思?等一下,你們要幹甚麼,小真……”
未等我理清狀況,兩人已徑直衝來。我慌忙起身想躲,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是無處可逃。
真緒率先來到我面前,一把環住了我的腰,藉著衝勢把我撲倒在了床上。她的重量完全壓到我身上,手撐著我的腰。
“桃繪里姐,兄長大人的腿就麻煩你了。”
“收到!”
能感覺到放腳的位置猛地向下一沉,隨後,桃繪里靈巧地跨坐上來,用身體的重量壓住了我的小腿。她還故意抬起屁股坐了兩下,像是在確認壓實了沒有,臉上一副“這下我看你往哪逃”的表情。
身體隨著床墊的回彈起伏,腦袋還是有點不清醒……我這是在自己臥室裡被兩位女生推倒了麼?
“有話好說啊。”
我想撐起身體,但腰被鉗住了,右手又不好用力,只能徒勞地推了推真緒的肩膀,換來的卻是手也被控制住了。
“是想要要零花錢嗎,小真?我上個月的稿費還沒花完,其它的全在你那裡了吧?桃繪里呢?降點房租也是可以商量的啊。”
“才不是因為那種事情。”
我的提議毫無吸引力。真緒的手已探向我校服襯衫的領口。
“兄長大人……”
指尖擦過面板,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再加上真緒那像是受了委屈一樣的眼神和聲音,情況就有些微妙了。
真緒她平時是有點……格外黏我,眼神偶爾也會讓我覺得有點專注過頭了,但“兄控”和“夜襲兄長”之間,至少應該隔著一條名為“法律與倫理”的鴻溝才對,而且還有外人在場,我不想某天發現自己其實身處《緣分的天空》的片場啊。
第二顆釦子也沒能倖免。
難道是剛才的晚飯有問題?菜上殘留了奇怪的“農藥”的新聞也不是沒有看到過,而且真緒還一直向我推銷她面前的涼拌海帶……但是我也吃了,如果有甚麼不對勁我應該能感覺到……現在一想的話確實有點了,心跳也有加速,身體也有燥熱,那裡好像也有感覺。
第三顆紐扣在真緒靈巧的手指下宣告失守。襯衫的領口被向兩邊拉開,鎖骨和一部分胸口暴露在臥室微涼的空氣裡。
桃繪里坐在我腿上看著倒是沒進一步動作,只是嘴角那抹笑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這傢伙為甚麼也這麼起勁?她平時雖然胡鬧,但也不至於協助犯罪……難道她才是主謀,為了她那漫畫的“真實取材”,已經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了嗎?
是了,她之前還問過我“男生被逆推時是甚麼心情”來著。
“哦,比起上一次看的時候更結實了,身材不錯嘛,慎也。”
單純性壓抑也有可能。
“喂……”
“噓——”
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示意我不要出聲。
“認真配合檢查哦,慎也同學。反抗只會讓小真更認真的。”
檢查?從這傢伙嘴裡說出來的話總是會有一些不健康的隱含意義,讓我不得不多想。
第四顆,校服上的扣子已經所剩無幾了,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儘管姿勢上已經完全處於劣勢
“小真,等等,我們先談談……”
“現在才想和我談已經晚了。”
真緒的語氣裡透出一股罕見的強硬。
她終於解開了最後一顆紐扣,然後雙手抓住襯衫的衣襟,猛地向兩邊一扯——
整個腹部都暴露了出來。面板接觸到空氣,微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事已至此,無法反抗……那就只能調整一下心態,試著接受了……
“還請溫柔一點,我是第一次。”
“你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兄長大人。”
“哈……如果把我自……嘶……”
肩膀上的一點刺痛打斷了我要說的話。
右肩靠近鎖骨上方,一大片明顯的青紫色淤痕在肉色的面板上格外扎眼,邊緣還有些泛紅,腫脹讓那片區域面板看起來比周圍要高一點。
“嘶——”
這一聲是桃繪里發出來,她看起來比我更像這於傷的主人,聲音聽起來比我還要痛。
“現在知道痛了?”
真緒收回了手指,她原本緊繃的、帶著某種決絕氣勢的臉,在看到這片淤青的瞬間,迅速垮塌下去。
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混雜著心疼和果然如此的複雜神色。
“嗯。”
“騙子兄長……”
“我沒騙你甚麼了,小真,我也沒說過‘我沒有受傷這種話’吧……”
“騙子兄長!”
“抱歉。”
真緒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她不再看我,而是猛地轉過頭,看向床頭櫃的方向,像是在尋找甚麼。
幾秒後她從我身上跳了下去,徑直走向我書桌旁的抽屜——她很清楚家裡的醫藥箱放在哪裡。
“下午的時候弄到的?”
桃繪里插話,還換了個對她來說更舒服的姿勢,盤腿坐在了我腿上,感覺這傢伙已經完全不把我當人了。
“嗯,在體育場搬東西的時候。”
“優希醬回來後也心神不寧的……也是跟這個有關?”
“算是吧。”
“和優希醬有關?”
我看見真緒捏著藥箱把手的手在那個瞬間更加用力了。
“不,是意外啊,意外,沒有辦法怪在誰的頭上去的。”
“你不是說沒甚麼大礙嗎?這也叫沒甚麼大礙?”
桃繪里也想伸手來碰我肩膀上的淤青,但手指被我擋開了。
“然後因為怕優希醬知道了會自責,會一直道歉,會沒完沒了地擔心,所以就連受傷了也要裝作沒事?”
“……差不多吧。”
我移開視線,看向天花板。
“她那性格,要是覺得是自己害我受傷,肯定會把責任全攬到自己頭上。”
要是別人的話擔心一下也就過去了,但是優希她絕對會有產生的負罪感的。
演講在即,這次演講本來也有想讓她能夠更自信一點地目的在裡面吧,我不想臨到了這種時候有點讓她掉進自我懷疑的漩渦。
“原來如此,慎也同學是在用自己寬廣的肩膀和沉默的犧牲,默默守護少女脆弱的心靈啊!”
桃繪里拉長語調,故意閉眼做出一副陶醉模樣。
“雖然手段蠢了點,但動機居然意外地純良啊。”
“你能閉嘴嗎?”
我把手邊的枕頭朝桃繪里扔了過去,被她笑嘻嘻地接住抱在懷裡。
真緒一言不發地把藥水一點一點地在肩膀塗抹均勻,微涼的藥液滲入面板,帶來些許刺激,卻也緩解了那悶脹的痛感,隨後拿起一卷乾淨的繃帶——雖然我覺得這點淤青完全用不上這個。
“既然是這樣的話,為甚麼連我和桃繪里姐也不願意告訴呢?”
“慎也同學偶爾也想像笨蛋一樣耍下帥對吧?‘這點小傷對本大爺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桃繪里閉著眼睛,做了個自以為帥氣的動作。
“因為你是個大嘴巴。”
“喂!你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那我呢?兄長大人連我也不願意信任嗎?”
真緒看著我,那樣的眼神讓我連為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偷偷忍著,裝作沒事,等到被發現的時候,反而會更讓人生氣和難過。明明想等兄長大人主動告訴我的,但是兄長大人甚麼也不願意說。”
“只是……一開始打算隱瞞,很快就習慣了,也就覺得沒必要特意提起了。”
“又是這樣,甚麼東西都習慣只會害了你,蟑螂兄長。”
“蟑螂過分了吧,適應力強不是把我和蟑螂一併而論的理由啊。”
真緒仔細地將繃帶繞過肩頭,動作輕柔卻利落,用力拉緊時,她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的,明明上次的時候還以為兄長大人學乖了。”
上一次讓真緒幫我塗藥是桃繪里剛轉過來的時候吧,被蛇骨堵在洗手檯那次,現在也過去快兩個月了。
“我確實學乖了啊,這麼久都沒添過新傷了。”
“這種‘乖’才不值得誇獎。”
她打好結,手指在繃帶邊緣輕輕按了按,確認是否牢固。
“這樣就好了。”
“謝謝了,小真……我說你也差不多了,該起來了吧。”
我動了動腿,試圖趕走某個一直佔著我的腿的傢伙。
“唉,明明我也有出力的,怎麼對我態度這麼惡劣,穿上衣服就不認人嗎。”
桃繪里嘴上抱怨著,動作倒是利索,一個翻身站了起來。
“從滿足我想要被女孩子欺負的癖好方面,勉強算你出力了。”
“咦,真~惡~心~,算了,今天就勉強順著你好了,好好休息哦,傷員。”
她拍了拍屁股,朝著臥室外走去。我猜是她追的綜藝節目下半場要開始了。
“兄長大人……”
“我知道錯了。”
真緒將藥箱又放回了原來的位置,又盯著我將衣服重新穿好,才慢慢地退出臥室。
“最可惡了。”
哈,聲音依舊隔著臥室門傳來,不過這次倒是聽得清楚。
“被討厭了啊……”
我坐回了電腦前,看了眼右下角,離預定的睡覺時間還有一會,那就辛苦自己再多碼一章吧。
【通知欄提示:您有一條新評論】
那個頂著pealovass老師作品頭像、ID亂碼的讀者,回覆了我的剛發出去不久的留言。
【暫時不下海?真遺憾~那日常也要多撒糖哦,學妹股、學姐股和天降股我ALL IN了!朽木老師還是要注意身體,但也別太放鬆了,要勞逸結合。】
看著這條最新訊息,我一時半會也不知道回甚麼好。
軟膏的味道又從肩頭飄了上來,要說這樣的處理和保健室有甚麼區別的話,大概是更有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