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留給我的那個沙發上，已經端坐了一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一隻渾身烏黑髮亮的黑貓，正矜持地蹲坐在坐墊中央，琥珀色的豎瞳與試圖靠近的桃繪里大眼瞪小眼。
優希坐在桃繪里旁邊，用期待的眼神為她加油打氣，同時也不忘為蜷在她兩腿之間的灰毛英短輕輕順毛，看樣子她已經先一步被貓接受了。
“來嘛，讓姐姐摸摸，就一下下……”
桃繪里壓低聲音，手指像逗貓棒似的緩緩探過去。不過黑貓只是優雅地偏了偏頭，便讓桃繪里的手指落了個空。
見一擊不得手的桃繪里又立刻變換手形想要去捉它的後頸，但是輕鬆的扭開了，自己反而差點因為胡亂發力栽到桌子上。
逃過桃繪里魔爪的黑貓甚至還抬起一隻前爪，慢條斯理地舔了舔，姿態高傲得彷彿它才是這桌的主人，而面前的傢伙不過是一個獻藝取悅國王的粉毛弄臣。
“呵。”
“有甚麼好笑的啦，慎也，你自己把這位‘貓大爺’請走，我是不會幫你的。”
“它願意待在這裡就隨便它好了，大不了我退一步就是了。”
我聳聳肩，準備在不碰到這位的前提下小心落座，它卻突然一躍，從椅子上跳了下去，跑到離我幾步遠的位置回頭望了我一眼。
“誒……”
明明只是一隻貓而已，為甚麼我會從的臉上看出嫌棄的表情呢……算了，反正我不被貓喜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巫師，不可以給主人添麻煩的喵。”
一隻手將黑貓從地上撈了起來抱進了懷裡。
“喵——！喵……”
“它叫巫師？”
桃繪里湊過去想摸，巫師立刻把頭埋進女僕姐姐的臂彎。
“是的喵，因為毛色很像黑漆漆的巫師袍嘛，又總是神神秘秘地出現在一些地方。”
女僕姐姐熟練地單手調整了一下懷裡的貓，巫師在她胸前蹭了蹭——這一蹭，不可避免地讓女僕姐姐胸前的飽滿也跟著輕輕晃動。
圍裙布料勾勒出溫軟的弧度，巫師的貓頭幾乎要陷進去，看上去就很幸福的樣子……被這種柔軟包裹的特權，不好形容我此刻的情緒是羨慕還是嫉妒。
“喵。”
巫師琥珀色的眼睛依然盯著我，尾巴在女僕的手臂間懶洋洋地擺動。
“巫師這孩子總是喜歡佔據空座位，大概是覺得這樣能吸引更多關注的喵。”
女僕姐姐笑著解釋，她看起來二十出頭，深棕色長髮紮成雙馬尾，貓耳髮箍上的鈴鐺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和霧島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完全不同，她的笑容明亮又專業。
“那它為甚麼不肯讓我摸摸啊，我明明這麼有誠意的說。”
桃繪里還在為自己被一隻貓拒絕了這件事而憤憤不平。
“貓就是這樣的生物，你越追它，它越跑；你不在意，它反而會好奇的喵。”
她邊從圍裙裡拿出了點單板夾在臂彎裡，拿著筆看向我，在她開口詢問之前我已經識相地拿起了選單了。
“我就要杯摩卡還有這個……喵誒……喵啊……”
“‘喵誒喵誒美味蛋包飯’？”
“是的沒錯，就要這個。”
這個蛋包飯的全名，想要毫無羞恥感的念出來還是有一定的挑戰性，差不多能理解霧島站在門口是做出了多大的努力了。
“蛋包飯？在這種地方吃主食也太無趣了吧。”
“想要填飽肚子的話就是要吃主食才行啊。”
這可是慎也家的便宜生存智慧。
“需要再來點甜品嗎？這個‘橘前輩尾巴卷’是今日特供甜品，味道很不錯的喵，我們用的都是新鮮的原材料的喵。”
我看了一眼女僕姐姐推薦的甜品，價格並沒有圖片上的食物那麼美麗，不過想到今天全場消費都由桃繪里買單之後我一下子就不糾結了。
“那就再要一個這個好了。”
“好的喵，主人。”
女僕姐姐將我要的東西一一寫在點單板上，這種一隻手抱著東西還能把板子夾得穩穩當當寫字的技能對我來說也很有吸引力。
“對了，關於我們的餐前小小服務環節，主人可以自己選擇一位喜歡的女僕來和您互動，請看選單背面的女僕介紹，有大家的照片和名字的喵。”
她將選單翻到背面遞給我。果然印著五六位女僕的照片，每個人都穿著不同細節的貓耳裝束，擺出可愛的姿勢。
旁邊寫著名字和簡短介紹：【小夜·喜歡布偶貓·特長是製作貓爪餅乾】、【莉莉安·緬因貓愛好者·會模仿二十種貓叫】、【千雪·最愛橘貓·調飲時尾巴會輕輕搖晃】還有【小靄……】
居然連霧島這傢伙的照片也在上面，我忍不住產生了想要將選單合上的衝動。
目光在前面幾位女僕的照片之間遊移，小夜看起來很溫柔，莉莉安的笑容很有活力，千雪的眼神很有感覺……而且都很好看，選擇困難症就是這麼產生的。
“直接選我也是沒問題的喵，我會很開心的喵。”
女僕姐姐像是看穿了我的糾結，適時地開口推銷起自己。
“也可以看看下一頁。”
看的更多隻會讓我更難做出選擇，還是停留在這一頁好了。桃繪里此時也湊過來偷看起來。
“哇，都挺可愛的嘛，慎也，你打算選哪個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我，似乎是想從我的選擇裡得到某種答案。
壓力陡然增加了。
不過倒也不是有甚麼特別想法，只是單純覺得選了這個好像對不起沒選那個的自己。
本質上和選擇喝哪種口味的汽水一樣，屬於無傷大雅卻讓人微感糾結的日常小事。
“……都可以。”
我決定放棄掙扎，但還是指著霧島的照片。
“隨機吧，除了這個傢伙誰來都好，只要是有空的都可以。”
“這樣也能有一點驚喜感的喵，不過要論拉花和用醬汁繪畫的話，小靄可是我們這裡頭牌的喵。”
“嗯，表演甚麼的還是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況且這種事情我當然清楚了。
“明白了，主人，請您稍等片刻的喵。”
女僕姐姐收起點單板，輕盈轉身，裙襬隨著動作揚起一個可愛的弧度，那個瞬間，我瞥見了一抹白色的邊角。
“慎也的眼神色眯眯的哦，從剛才看照片的時候就是了。”
雖然我立刻就移開了視線，但是還是被桃繪里逮住了。
“我是在看貓。”
巫師從女僕姐姐的懷裡跳了下去，這次沒再靠近我們，而是溜達到窗邊，跳上貓爬架的最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整個店面。
“你最好是～”
桃繪里指了指我的眼睛，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撫摸起依舊乖乖躺在優希大腿上灰毛英短，語氣有些羨慕。
“唉，帶優希醬一起來真是個正確的選擇啊，為甚麼貓貓就不能多親近親近我呢？”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太沒用了……連貓也可以欺負我……”
興許是擔心桃繪里因此洩氣，優希有些慌張，語氣裡帶著歉意，彷彿貓不親近她是自己的錯。
“欺負優希醬可不行，你這壞貓。”
桃繪里裝作很用力地拍了下去，實際上也只是在貓身上輕輕碰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躺在優希的大腿上確實很舒服吧。”
“誒……”
兩位女生齊刷刷的看向了我。
“慎也，毫無疑問是色狼。”
“我是說貓啊，貓是這麼想的。喜歡溫暖柔軟的地方，優希的大腿看起來就完美符合條件吧。”
若是在冬天將凍的通紅的雙手擠入那樣的大腿夾縫之中，整個人都會被溫暖的，雖說這樣自私的想法並沒有考慮到優希的感受就是了。
“你又不是貓，怎麼知道貓是不是這麼想的，慎也？”
桃繪里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
“那你去問貓吧。”
我別開視線之前，看見優希的臉有些紅紅的。
有時候觀察久了，也會產生一些無關緊要的、毫無根據的推測吧。但是總感覺一但在這“子非貓”的問題上開始糾結就會沒完沒了，也就甚麼都不說了。
◇
我捏著桌上那枚“幸運貓鈴”，想著要不要催促一下我那姍姍來遲的蛋包飯。
【是現在就搖還是再稍微等一會呢，會不會顯得太心急了，而且比起蛋包飯，會是哪位女僕來和我進行有愛的互動也有些在意……如果是貧乳的話那就再可愛一點，要是是個大姐姐的話那我希望比剛才那位再豐滿一點點就……決定了，我現在就要搖響手裡的幸運貓鈴】
“叮……”
“讓您久等了喵！這裡是您的專屬女僕北極星喵！接下來將由我來為主人您服務喵！”
鈴鐺的聲音被蓋了過去，一個比起剛才那位女僕姐姐稍顯急促的聲音響起，但是還是能聽出她在努力維持那種甜的美腔調了。
“這是您點的‘喵誒喵誒美味蛋包飯’，以及特供甜品‘橘前輩尾巴卷’。”
“非常感謝。”
一定是位可愛又有活力的女孩子，我懷著這樣的期待抬起頭。
“喵誒？”
這明顯不是貓娘女僕該對主人發出的聲音，但是很好地代表了我現在的心情。
端著托盤站在桌邊的，是一位同樣穿著黑白女僕裝、戴著貓耳髮箍的……女性。
頭髮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紮成俏皮的髮型，只是略顯隨意地披散著，甚至有幾縷不太聽話地翹了起來。
臉上化著比平時在學校裡精緻得多的淡妝，讓那張總是睡眼惺忪的臉顯得精神了不少，甚至可以說……有點可愛。
如果不是那雙此刻瞪得滾圓眼睛此刻寫滿了令人熟悉的“宇宙大爆炸級別驚恐”的，我可能還需要多花點時間來確認。
北條直子。
我們親愛的文學社掛名顧問老師。
她此刻正穿著帶有蕾絲花邊的女僕圍裙，頭上頂著毛茸茸的黑色貓耳，僵直地站在我的桌前，托盤裡的蛋包飯和甜品盤似乎都在隨著她微微顫抖的手而晃動，發出不安的撞擊聲。
北條老師——也許應該叫她“北極星”小姐——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了幾下，彷彿一條突然被拋上岸的魚。
她臉上那甜美的笑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為甚麼偏偏是今天偏偏是這裡偏偏是這小子”的複雜表情。
我眨了眨眼，決定率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畢竟，讓她一直這麼端著托盤顫抖下去，對我的蛋包飯品相和心理健康都不太好。
“你是北條老師吧？”
“噫——！”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驚叫，手猛地一抖，托盤危險地傾斜。
好在我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托盤的邊緣，穩住了即將滑落的餐盤。
“喵啊！這裡沒有北條老師喵！”
她幾乎是瞬間切換回了那種故作甜膩卻因為緊張而嚴重變調的“女僕聲線”，聲音尖細得有些滑稽。
“北條直子也不存在喵！請、請叫我北極星就好喵！對，北極星！”
語速飛快，眼神也瘋狂閃躲，完全不敢與我對視，臉頰以驚人的速度染上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誒？這不是北條老師嘛！”
原本在用餅乾逗弄貓咪的桃繪里聽到這邊的的動靜之後把頭轉了過來，看見來人的同時聲音立刻拔高了好幾度。
“喵哈，都說了不是了喵，真的不是喵……不是真的喵～”
“不可能，我對人臉可是很敏感的，絕對不可能認錯。”
桃繪里一臉自信。
“只是沒想到啊，居然能在這種地方遇到北條老師。”
“老師？原來還有這種play嗎？我們也可以嗎？”
“抱歉的喵，主人，那個不是我們這裡提供的服務的喵。”
隔壁桌的客人似乎誤解了甚麼，激動地向女僕姐姐尋求許可，那些話自然是傳到了這邊的北條老師耳朵裡，但她只能自欺欺人地用手擋住自己的臉。
“不、不要再說了喵！”
“北條老師……”
優希似乎是想安慰一下情緒不安定的北條老師，但是剛一開口對方就又炸毛了。
“喵的，我明明都說了不許你們做這種城市調查了，為甚麼還是來了喵！誰指使你們來的喵！”
“大概這就是緣分吧。”
城市調查……那時的北條老師為何激動得直接將計劃表撕掉了，現在也有了頭緒。
“況且這和城市調查根本就沒有關係，只是幾個學生剛好約在週末來這種地方消遣一下。也不可以嗎？這也不是甚麼高中生禁止入內的店吧？”
“喵嗚……”
無論是從規矩上還是以北條老師的口才來說，她都沒法反駁我，只能將手裡的餐盤往桌子上一放，轉身就要跑。
“看、看主人您的表情，好像不是很喜歡我的服務的樣子喵！一定是我的裝扮還不夠可愛！笑容還不夠專業！我這就去給您換一位更熟練的女僕來！立刻！馬上！請您務必忘記剛才看到的一切喵！不對，您甚麼都沒看到！”
“站住！”
我一把抓住了北條老師的貓尾，想要把她拽回來。
“喵啊！尾巴不可以！”
北條老師立刻以比剛才更激烈地動作將自己的貓尾搶了回去，並且死死地抱在懷裡，一臉兇相但又難掩羞澀地看著我。
“喵哈——！”
“搞甚麼，那尾巴是假的吧？”
我摸著手上被指甲劃出來的印子，雖然不痛，但確實有點被嚇到。
“難道說……”
桃繪里抓住了北條老師的肩膀，呼吸變得又粗又急，臉上得笑容也誇張到變態。
“北條老師你的尾巴是——外掛嗎！？哈……哈……”
“你在想甚麼呢喵！怎麼可能喵！只是……只是它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了！有感情了！才不允許你們扯壞它！”
“融為一體……那不就是外掛嘛。”
“誇張的修辭手法懂不懂喵！你的國文課難道是數學老師教的嗎？”
這句話我會一字不漏的轉告給彩乃的。
“所以就是說你做這份工作的時候，完全是樂在其中吧？”
“才不是！你、你知道的喵……我這個人最討厭工作了，也絕對不是因為想和貓咪親近才來這種地方的喵……”
“北條老師……一點也不擅長撒謊……”
“煩喵！快放開我喵！”
北條老師想要掙開桃繪里的手。
“態度還真是惡劣，難道這裡的女僕就只有姿色可以看了嗎？”
我嘆了口氣，認真地看向了北條老師。
“如果你就這樣一走了之的話我會投訴你的，北極星小姐。”
“那你就去投訴好了喵……”
“即使被狠狠地扣工資也無所謂嗎？”
“無……無所謂，我才不會這樣簡單的屈服，大人的決心，你給我看好了喵！”
雖然這麼有氣勢地說著，但是北條老師的眼睛裡已經隱隱有淚花浮現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也只好放棄了。不過在離開之後我一定會大肆宣傳這裡的服務態度的……要是名聲壞了的話，這種店肯定很難再開下去了吧。這些貓會怎麼處理呢？領養？流浪？或者直接被安樂死？唉……”
“不，不要再說了，我聽你的就是了……不要毀掉我的天堂喵。”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桃繪里一鬆手北條老師就倒了下去，一臉哭相地靠在桌子邊上。
“我甚麼都會做的喵，黑木同學，請你放過無辜的貓咪們……”
“這種時候應該叫主人吧！你的職業操守呢！當成貓條散出去了嗎！”
我用力地拍了拍桌子。
“好的喵，主人！”
“哦——慎也同學好有氣勢哦，果然，一涉及到和老師有關的事情就會興奮起來誒。戀師癖果然是真的吧～”
桃繪里在一邊調侃著，優希似乎也對我的態度為何會如此強硬很是不解。
呵，北條老師可是讓我吃了不少苦頭啊，原本屬於指導老師的工作落到我頭上就算了，每次有事要找她的時候都不得不翻大半個學校就算了，甚麼也不幹卻不要臉地蹭下午茶就算了……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昨日之仇，如芒在背！
況且北條老師打扮成貓耳女僕這種事……我必須要思考這是不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掌握之中，豈可逃之！
至於“她確實有點可愛，讓人很想欺負她”這一點，只能排在眾多理由後面……至少是三分之一理由的後面。
“請您儘快享用喵，主人，如果涼了的話喵誒喵誒美味蛋包飯就不美味了喵。”
北條老師小心地將蛋包飯朝我面前推了一點，似乎是想極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東西呢？”
“喵誒？”
“我的讓蛋包飯變得美味的魔法呢？”
“真、真的要我說嗎喵？”
“我和其它客人花了同樣多的錢，憑甚麼要被區別對待！”
“我知道了，不要兇我了喵……”
北條老師的臉瞬間紅得快要冒煙，她眼神左右飄忽，嘴唇顫抖著張合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快一點，北極星小姐。”
我拿起勺子，在蛋包飯上方虛虛地比劃了一下。
“不然我就找人親自來指導你，如何‘施法’了。”
“不、不用了喵！我自己來喵！”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深得彷彿要把店裡所有空氣都吸光——然後閉上眼，以一種視死如歸的表情，用指尖輕輕點在蛋包飯的餐盤邊緣。
“喵誒喵誒……喵哇喵哇……美味、美味快快來……降臨到主人的蛋包飯……在舌尖上綻放出幸福喵……”
北條老師閉緊雙眼，纖長的睫毛因羞恥而劇烈顫抖著，動作僵硬地比出了一個十分醜陋的愛心。一直說到最後一句“喵”，才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
“感覺並沒有變好吃。”
“我……”
“不對！”
這次拍桌子的是桃繪里，嚇得北條老師渾身一抖。
“讓蛋包飯變得美味的魔法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看好了北極星小姐，我只教你這一次哦！”
桃繪里蜷起手指比做了貓爪。
“喵誒喵誒！(???＞????? )?”
“喵哇喵哇！?(???＞?＜??? )?”
“美味！美味！快快來↖(???—?—??? ) ↗”
“請降臨到主人的蛋包飯！づ?ど”
“在舌尖上綻放出幸福喵！\(???＞?＜??? ）/?”
咒語在桃繪里雙手比劃的巨大愛心之中落下，她還伸出她的“貓爪”在我的蛋包飯上輕輕點了一下。
“快快享用吧！主人！”
哦，蛋包飯彷彿發出了金光，品質從普通提升到傳說了！不愧是桃繪里，從氣勢上就已經將北條老師完全壓倒了。
“小桃好厲害……”
“明白了嗎，北條老師！”
“我、我知道了喵……還要再做一次嗎？”
“當然了，不然我不是白教了嗎？”
“喵誒喵誒……”
“喵哇喵哇……”
“美味美味！快快來……”
“請降臨到主人的蛋包飯……”
“在舌尖上綻放出幸福喵……”
“就這樣吧。”
我用番茄醬在蛋包飯上畫了個60，然後打算趁著它還沒有完全冷掉先送進自己的嘴裡。而且北條老師繼續表演下去的話，蛋包飯的品質又要掉回普通了。
我切開金黃的蛋皮，半熟的蛋液緩緩流淌，裹住下方的炒飯，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蛋香濃郁，飯粒鬆散入味。
北條老師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似乎是在等待著我的評價，那身黑白女僕裝穿在她身上竟意外地合適，當然，如果忽略她此刻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的話。
“勉強及格。”
我嚥下食物，又切了一塊蛋皮。
“魔法效果存疑，但蛋包飯本身不錯。”
她明顯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一點，但隨即又繃緊了——因為桃繪里正舉著手機對準她。
“北極星小姐！看這邊！茄子——不對，是喵——！”
“喵哇！別拍！不準拍！”
北條老師慌忙地別過臉，但桃繪里已經迅速按了好幾下快門。
“放心吧老師，我會好好儲存作為紀念，要是每天都能看到老師可愛的樣子，學習都會充滿動力呢！”
“刪掉！快刪掉喵！”
北條撲過去搶手機，桃繪里靈巧地躲開，兩人差點撞到端著飲料路過的一位真·女僕。
“兩位，請小心一點喵。”
那位女僕——似乎是叫小夜——溫柔地提醒，同時穩穩地托住托盤。
“非常抱歉，小夜前輩！我會注意的喵！”
她轉頭瞪了桃繪里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說“等會兒再收拾你”。
我看著這場鬧劇，繼續吃我的蛋包飯，優希一邊撫摸著腿上的灰貓，一邊小聲對北條老師發出邀請。
“那個……北極星小姐，您要不要先坐一會兒？您這樣站著，看起來很累……”
“不、不用了喵！怎麼能和主人同坐！”
北條連忙擺手，但眼神不自覺地瞟向優希旁邊空著的椅子——那裡現在趴著另一隻聞香而來的橘貓。
“說起來，”
我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北極星小姐，你的服務內容應該不止念個咒語吧？”
北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當然不止喵！接下來還有……呃……那個……”
她求助地看向櫃檯方向，但是先前那位女僕姐姐正背對著這邊，專心致志地擦拭著一個貓形馬克杯，肩膀微微聳動，明顯在憋笑。
【叛徒！】
“那個，主人要是有甚麼煩惱的話都可以告訴我喵，北極星會用貓咪的智慧為您分憂喵。”
“煩惱啊……”
我靠向椅背，裝模作樣地思考起來。桃繪里倒是先舉起手了。
“我有我有！我的煩惱是為甚麼貓咪都不親近我！”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好過分！”
我無視了桃繪里的抗議，繼續我的表演。
“我最近的煩惱是……學校的指導老師總是找不到人，明明掛著顧問的頭銜，卻連簽字都懶得籤，人也找不到，還把別人辛辛苦苦準備的計劃書給撕掉了。”
北條老師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啊，對了，”
我補充道。
“那位老師還特別喜歡貓，經常在學校的花壇後面偷偷喂野貓，被學生撞見了就裝傻，說甚麼‘是貓咪假扮的喵’之類的。”
“喵哈哈，那、那位老師聽起來真是……太不負責任了喵！”
北條老師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飄忽不定。
“應、應該好好反省才對喵……”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我點點頭。
“所以我在想，下次見到她的時候，要不要跟她分享一下我今天在貓咖的見聞呢？比如勤勞又可愛的北極星小姐……”
“不要！”
北條老師幾乎是撲到桌邊，雙手合十。
“拜託了！黑木同學——不對，主人！請您高抬貴手喵！我以後一定會認真工作的喵！要是被學生知道了我在這種地方兼職的話！要是被那兩個傢伙知道了的話！我的人生就結束了喵！”
她那雙總是睡眼惺忪的眼睛此刻睜得圓圓的，裡面寫滿了懇求。貓耳髮箍因為剛才的動作歪到了一邊，幾縷橘發黏在微微出汗的額頭上。
雖然知道北條老師之後也一定會繼續過著她懶散的“影印室管理員生活”，但是，我要看的就是她這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啊！
“那就不說了吧。”
“謝——謝——喵——”
真是滿足啊……我將最後一勺米飯送進了嘴裡，感覺這段時間積累下來的壓力都煙消雲散了。
“主人還有甚麼需要服務的嗎？沒有的話，我就先……”
“有，最後一個要求！”
桃繪里打斷了她，一臉興奮地指了指桌子上的橘前輩尾巴卷。
“北極星小姐，餵我吃蛋糕吧。”
我的眼神掃過桃繪里視線剛才停留的地方，不遠處的一桌，一位女僕正用叉子將小塊蛋糕送到客人嘴邊，那位客人——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男生——笑得像個傻子。
北條老師看看那桌，又看看桃繪里，最後看看桌上的甜品，她的表情經歷了從震驚、抗拒、羞恥到認命的全過程。
“我……我知道了喵……”
她用顫抖的手拿起甜品叉，小心地切下一小塊“尾巴卷”——做出了貓尾花紋的奶油蛋糕卷。然後將叉子遞到桃繪里的嘴邊。
“主、主人，請用喵……”
她的視線完全不敢與桃繪里對視，臉側向一邊，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嗯！”
桃繪里大張嘴咬了下去，像是要把北條老師的手指一起吞掉一樣，隨後又用舌頭和北條老師角力，害得對方的勺子差點脫手。
“輕、輕一點喵！”
“啊——謝謝你！北極星小姐！”
桃繪里將勺子吐了出來，一臉滿足地舔了舔嘴唇。像是在爭奪勺子的拔河中耗掉最後一點力氣的北條老師整個人看上去都小了一圈。
“我死而無憾了！”
“希望你說到做到。”
我點的橘前輩尾巴卷，我一口都還沒吃，桃繪里這傢伙在被北條老師餵過一口之後就順勢搶過盤子吃上了。
“誇張啊誇張，慎也你的國文果然沒有學好……北極星小姐，我已經沒有別的的要求了。”
北條老師又一臉期待地看向了我，我也跟著搖了搖頭。
“那我就不打擾各位主人享受悠閒時光了喵！”
她迫不及待地後退兩步，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鞠躬，動作難得標準。
不過那明顯是因為憋著氣而微微鼓起的雙頰和還在輕顫的貓耳，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祝您有美好的一天喵！”
說完，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用盡可能平穩卻又難掩急促的步伐轉身逃離。那根黑色的貓尾巴在她身後僵硬地晃動著，像個不協調的節拍器。
直到北條老師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後臺的布簾後，桃繪里才“噗嗤”一聲笑出來，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後背一聳一聳。
“哈哈哈咳、咳！……慎也你明明在做著相當不得了的事情，卻能這麼面不改色……該說你是心理素質超強，還是天生就是個腹黑呢？”
“過獎了。”
我放下杯子看向她。
“你不也玩得很開心？拍照，要求餵食，還現場教學。”
“那不一樣！”
桃繪里理直氣壯地搖了搖手指。
“我是光明正大地享受服務，你是暗戳戳地報復老師，性質完全不同！”
“至少從結果上來說是我們是共犯。而且不是你一直嚷嚷著要來的。”
“這麼說也是呢，”
她忽然轉向一直安靜旁觀的優希。
“不過優希醬，你剛才好像都沒怎麼參與？明明是個好機會，為甚麼不也捉弄一下北條老師？比如讓她也給你念個咒語甚麼的？”
“我……不用了。”
她小聲說，手指輕柔地劃過貓咪溫暖的背毛。
“能看到北條老師不一樣的樣子，已經很有趣了。而且……我有貓貓陪著，就已經很開心了。”
她低下頭，看著在自己腿上攤成一張貓餅的小傢伙，嘴角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那隻灰貓彷彿聽懂了似的，在睡夢中發出細小的呼嚕聲，腦袋在她手心蹭了蹭。
“嗚……優希醬好狡猾。”
桃繪里羨慕地看著那隻任人揉捏的貓。
“用貓貓來逃避話題，而且你這根本就是在炫耀嘛！”
“我沒有……”
“就是有！”
我看著她們鬥嘴，喝光了杯子裡的摩卡，再看窗外的樹影，已經晃過了正午的角度了。
◇
“結賬。”
桃繪里把我們這桌的號碼牌拍在臺面上，霧島抬眼看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門口負責迎賓的女僕已經換成別人了。
“‘喵誒喵誒美味蛋包飯’一份，‘橘前輩尾巴卷’一份，‘貓爪摩卡’一杯，‘繽紛水果冰沙’一杯，‘布偶奶茶’一杯……共計四千八百日元。”
“我來付我來付！”
從她那個印著動漫角色的粉色錢包裡抽出信用卡，瀟灑地遞給霧島。霧島接過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等待了幾秒。
“這張卡餘額不足……喵～”
“……哈？”
“餘額不足……喵～”
霧島又重複了一遍，把卡遞還給她。
“不可能啊！我前幾天才……”
桃繪里一臉疑惑地接過卡，又拿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臉色漸漸從疑惑變成驚愕，最後定格在“完蛋了”的慘白。
“啊……我想起來了！前天買的限量版漫畫全集……還有剛才在商場看到的那個超級性感的內衣……”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眼神心虛地飄向一邊。
優希擔憂地湊過來
“小桃……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稍微有點入不敷出……”
桃繪里乾笑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翻找著自己的錢包，掏出幾張零散的鈔票和一堆硬幣，放在在收銀臺上數了又數。
“……還差兩千圓。”
她抬起頭，用討好的眼神看向我。
“慎也……”
“我可以自己付自己的那一份。”
桃繪里那傢伙在最開始的食物吃完之後又點了大份的薯條和洋蔥圈，花錢沒有節制的傢伙一定要被好好上一課才行，尤其是在誇下海口要請客的時候。
“啊，但是這樣還是不夠啊！”
“這個可以用嗎？”
我無視了桃繪里的哀嚎，將從霧島那裡得到的體驗劵遞了回去。
“嗯，飲品、主食還有甜點，剛剛好。”
“啊！慎也，你為甚麼會有這種東西！”
“和路邊的NPC對話得到額外獎勵可是RPG遊戲的精髓，桃繪里同學。”
“不！公！平……那個，反正你都免費了……就稍微借我一點唄，我會還的啦！明天錢一到就還！”
桃繪里急得快要跳腳，粉色麻花辮都隨著動作晃來晃去。優希在一旁抓著她手搖了搖。
“我這裡還有一些……我也先付自己的好了……”
“不用了優希醬！我難得請你一次！而且這是我和這傢伙之間的問題！”
桃繪里攔住優希掏錢包的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用近乎悲壯的語氣開口。
“拜託了！慎也大人！請借我兩千圓！我一定會報答您的！我也可以穿著女僕裝服侍您！端茶送水，捏肩捶背，隨您吩咐！”
隔壁桌的幾位客人投來好奇的目光。霧島原本半垂著的眼皮抬了起來，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大概是“你玩得真花”之類的感慨。
連窗臺上的巫師都轉過頭，朝這邊“喵”了一聲，像是在發表評論。
“你認真的？”
“當、當然！”
她睜開一隻眼偷看我，又立刻閉上。
“我桃繪里說到做到！”
雖然知道這傢伙八成是在開空頭支票，事後肯定會用各種歪理搪塞過去，但此刻，她這副難得低眉順眼的樣子屬實難得，再僵持下去似乎也沒意義。
況且，站在收銀臺前討論女僕裝服侍甚麼的，實在有點……我嘆了口氣，從錢包裡抽出兩張千元鈔，放在臺面上。
桃繪里連忙抓起那兩張鈔票，和她的零錢一起遞給霧島。
“呼，得救了！”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北條老師正從後臺的布簾縫隙裡偷偷往外看，發現我的視線後立刻縮了回去，布簾劇烈晃動。
“慎也你看起來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呢。”
“沒……記得還錢，如果你不還的話，我會在冬天最冷的時候把你趕出去，讓你穿著單薄的女僕裝，在雪地裡一邊發抖一邊懺悔自己亂花錢的罪過。”
“誒，還真是殘忍。”
雖然同樣是在罵我，但是桃繪里的興致明顯比剛才高了不少，罵人的時候都眉開眼笑的。
樹上的蟬吵得人有些煩躁，我算了下日子，明天……盛夏才剛剛開始。
◇
深夜的房間裡，只有電腦螢幕的光幽幽亮著，十幾分鍾之前，我剛和真緒道過“晚安”。
坐在書桌前，我來回滑動滑鼠整理著寫小說要用的素材和靈感，不過，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阻力……
LINE上那個粉色貓爪頭像不斷跳動著，最新的十幾條訊息幾乎都是今天在貓咖拍的照片。
“真是沒完了啊。”
蛋包飯、貓咪特寫、桃繪里和優希的合照，還有幾張明顯是偷拍的、北條老師手足無措的側影。
一張張劃過，配著她誇張的感想文字，彷彿能聽見她咋咋呼呼的聲音。指尖無目的地滾動，直到一張照片讓我停頓下來。
背景能看出是今天那家內衣店的試衣間，柔和的燈光，淺米色的簾布一角。
照片的主角毫無疑問是桃繪里，她只穿著今天我隨口提到過的那套內衣——黑色啞光面料，設計極簡，沒有任何多餘的蕾絲或裝飾，恰恰因此，更能突出飽滿而流暢的曲線。
她側身對著鏡子，表情囂張地看向鏡頭，粉色長髮鬆散地披在一側肩頭，嘴角噙著那慣有的帶著點狡黠和惡作劇意味的笑，手指輕輕點在下唇。
照片拍得很有水準。光線和角度都恰到好處，健康、大膽，而且帶著桃繪里特有的、毫不掩飾的炫耀感。
【戰利品紀念！果然我的眼光超——棒的！雖然花掉了這個月最後的零用錢……】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切回聊天介面。
【發錯人了？】
訊息幾乎是秒回。
【沒～有～哦～就是發給慎也看的】
【這不對吧。】
【哪裡不對了？】
【哪裡都不對，尤其是考慮到我們最後的討論是你的債務問題。】
【誒嘿，被發現了～那，慎也同學覺得，這張照片能抵多少錢呢？】
螢幕上跳出的這句話，連同那個害羞的表情包，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醒目。
電腦風扇發出輕微的嗡鳴，窗外偶爾傳來遠處車輛駛過的聲音。
我靠向椅背，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片刻。
【一筆勾銷】
點選傳送。幾乎能想象出螢幕那頭，桃繪里看到這句話時可能會露出的表情——先是驚訝地睜大眼，然後嘴角咧開，露出那種“抓到你了”的壞笑。
其實想要知道她在搞甚麼名堂，只需要走出臥室穿過客廳敲響另一扇門就好了，不過我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就像她也不會這麼做一樣。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
【哈——慎也同學，好——色——到沒救了哦～果然男孩子都是視覺動物呢，一張照片就投降了。】
【得了便宜就別賣乖了。】
【哼哼，不過呢～這其實和錢沒關係呢，只是覺得，拍都拍了，不給某個人看一下，好像有點浪費？畢竟某人今天在店裡，可是表現得很“專業”呢。】
【過獎了。】
【所以怎麼樣，好看嗎？要誠實回答哦。】
【一般。】
【誒——！好過分！至少要說“還不錯”吧！我可是很認真在挑選的！不理你了！晚安！】
最後一條訊息後面跟了一個氣鼓鼓的兔子表情。然後，那個粉色貓爪頭像暗了下去。
呼，阻力消失了。
我對著暗下去的頭像看了幾秒，關掉了LINE的視窗，電腦螢幕重新回到文件介面，游標在空白的段落開頭閃爍。
儲存圖片的提示窗在螢幕角落彈出，我移動滑鼠，在“儲存”和“取消”之間停頓了一瞬。
於是我又點開了那張圖片，將臉湊得更近了一些打算細細觀摩。
“嗡——”
“哈！”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桌子上蓋著的手機震動起來，發出了不小的動靜，把我嚇了一跳。
“還來！？”
點開訊息的那一刻我差點把手機扔了出去。下意識脫口而出的驚呼惹得真緒在床上翻了個身，我趕緊捂住了嘴巴。
同樣是內衣店的試衣間背景，但照片的焦點和構圖完全不同，這一張要稍微含蓄一點，雖然同樣拍到了臉，但是照片的主人伸手擋住了一部分，而且往下也只到腰線以下一點點的部分。
淺色的、帶著細膩蕾絲花邊的內衣，面料看起來柔軟輕薄，貼合著少女相當有規模的胸部。
肌膚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甚至能看到一點因為緊張或羞澀而泛起的淡淡粉色。照片邊緣，一隻手指微微蜷著，捏著內衣的肩帶。
我盯著這張照片，久久沒有動作。然後，我退出去，重新點開桃繪里發來的那張。
將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背景的細節——簾布的褶皺、燈光在鏡面上的反光、試衣間牆壁的紋路——完全吻合，宣告著這是同一張照片的兩個部分。
桃繪里擷取了她自己的部分，發給了我。而優希傳送了另一部分，屬於她的那部分。
“搞甚麼啊……”
沒有哪個不懂的我比現在的我更不懂了。
【今天過得很開心，謝謝慎也同學願意陪我出來】
訊息緊隨其後。毫無疑問，這也不是誤發的。
我盯著那行字，又看了看照片，感覺腦袋裡的齒輪似乎卡住了。
指尖在冰涼的手機邊緣摩挲，我點開輸入框，游標閃爍，卻打不出一個字。
問“這是你嗎？”太蠢了，照片的背景細節和桃繪里那張嚴絲合縫。問“為甚麼發這個？”似乎又過於直白，甚至可能嚇到她。
也許她只是想分享一下今天試穿的結果？畢竟白天在店裡，她最後確實買了那套淺色的。
但為甚麼只發這部分？而且偏偏是在桃繪里先發了一張之後……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照片上，蕾絲的紋理，肌膚的色澤，捏著肩帶的、微微用力的指尖。
優希。
那個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連和人對視都會臉紅的優希，會發出這樣的照片……絕對是桃繪里那傢伙慫恿的！
我切回聊天介面。
【不客氣，今天你也辛苦了。不過下次不要再上某個傢伙的當了，優希。】
幾乎是立刻，螢幕上顯示“已讀”。但那邊沒有回覆。只有那個代表已讀的標記，像一個小小的、沉默的句號。
我等了幾分鐘，手機螢幕暗了下去，又看回電腦螢幕上拼在一起的照片。
若是做點甚麼，總覺得有點不是人了；但若是甚麼也不做，也覺得自己不像人了。
都怪桃繪里那傢伙，害得我裡外不是人了。
“可惡，明明打算弄完素材就直接睡覺的。”